《心火》野蔓生1874

22、故人山河

　　不知走了多久，红马长嘶一声瘫倒于地，杨过停下马车，静静望了会儿天边绚烂如薄纱的赤色云霞，随即拉开车帘，毫不意外的看着车中人已然泪流满面。
　　“你要回去，我不拦你。”杨过轻轻扶起郭芙，抬手解开了她的穴道，郭芙咬着牙就要离去。

　　杨过自在悠闲跟在她身后，斜背着一把普通的木剑，仪态落拓又潇洒，宛然一个卓然的江湖游侠，只是倏忽间青丝白发。太阳高高地升起了，撒下清凉而炽热的光辉，他满意地自己与她的影子一直相伴，好似永远也不会分离。
　　“倚天也好，屠龙也罢，我从不是像郭伯伯那样为国为民的大侠。”
　　郭芙倏忽停下了脚步。
　　“回去也好，管他什么百年大计，咱们一了百了。”杨过叹道，俊秀的面庞上是真正漫不经心的神色。
　　郭芙倏忽转身，气恼地朝他瞪去。只是她自来美貌，便是生气，眸子也是山光水色，映着天边绯丽的朝霞，美得如梦如幻。杨过望了一会儿，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扶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

　　“郭大小姐说的很对，姓杨的本就是个无赖小混混。栽到你手中，我也认了，这个人做什么，这条命怎么活，全凭郭大小姐处置。只一点，”

　　他的话语忽然凶狠起来：“我跟着你！”
　　不管是天涯海角，还是南北西东，不管是生老病死，还是家国往事，他都会一直一直跟着他心间的玫瑰。他是离群的孤雁，南归的候鸟，跋山涉水的寻觅后，终于找到了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的森林。

　　一阵静默，杨过忽觉肩膀处有温热的气息袭来，原是怀中的姑娘已经哭的浑身颤动，听得他柔肠百结，整颗心又痛又痒。杨过打小便想看着这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服软认输，可她真的掉下眼泪，他自己却千倍百倍的难受。合该他上辈子欠了她，这辈子是来给她还债的。一只胳膊，满头白发不够，就连她伤心，他也要跟着一起难过。
　　“回桃花岛吧。杨过，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他柔声应道：“好。”
　　“我想多养几个孩儿，把爹爹妈妈外公和你的武功都传承下去。”
　　杨过继续点头。
　　“我想做许多许多事，我一定要、一定要.....”
　　杨过用力扳开她紧握的拳头，抵着她的额头，直到彼此呼吸相闻，这才望着她漂亮的眼睛，说：“我教你！”
　　郭芙笑了，眼中莹然：“你这么好，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以后日子长着很，你可以慢慢知道！”
　　“呸！”郭芙一把把眼前这个无赖推开，大笑着朝路前跑去。杨过略一挑眉，竟是连马车也不要了，摘下路旁一朵开的灿烂的花儿，这才使出轻身的功夫追了过去，两人的笑声回荡在初秋的凉风中，有一片枯黄的树叶盘桓着飘落于干涩的土地。
　　只是啊，故人山河已不复，青黎何处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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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行了几日，边城中的故事由南行的秋雁带着，飞过了千山万水，传到了街景市巷。四川的王大人，樊城的李将军，襄阳的郭靖、黄蓉、郭破虏。说书人枕木一拍，当日历历情景便一一浮现在听者眼前，闻者无不慨然涕下。

　　郭芙怔怔听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那日破虏突围的西方是忽必烈的亲卫军队。她的弟弟，力战不敌，万箭穿心，早已同父母一般，化为了沙场中一具被风沙掩埋黄土白骨。

　　奇怪的是，她却并没有全然都是难过。她想起破虏憨憨叫她大姐的样子，她想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她想起许多温馨的、欢乐的、幸福的的画面，它们一幕幕的在她眼前浮现，最后却化成了临走前那晚妈妈细细的叮咛：

　　“芙儿，你长大了。可惜，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用长大。”

　　“死去远比更加容易。你要努力的活着，肩负着重任一直朝下走去.....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要坚定的往前走......”

　　她怔怔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发现连一滴泪都没有流出，杨过怕她伤心，扶着她速速离开了，所以两人都没有听到后来的故事。

　　“这还是些有名姓的英雄。那些无名无姓的……唉。崖山上刺鞑子可汗那一青一白，一老一少，连尸首也便寻不着了……”

　　说话的人默默撒下一杯水酒。而青山长在，绿树笼罩在湿烟中，不远处的大海，浪花翻涌着拍打着石壁，千层惊涛，终归寂落于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