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相濡，一念相忘》澄果

5、第五章

　　黄唯依刚上楼去，贝莱的电话就来了，追问预付款的情况。
　　向百川没好气的说：“这回别说预付款要不到，恐怕还要惹麻烦了。”然后把下午的情况给贝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贝莱听了哈哈一笑，说：“没事，唯依也是想帮你。”
　　“她想帮忙她好心我都理解，但你不是不知道。”他声音放低了些，说：“当时她来应聘的时候写得很清楚，她是沂江职业学院毕业的，别说她这学历，万总公司里高材生一大把，都搞不定的事，你说她这不是添乱么。”
　　“那可不一定，咱们唯依顶他万总一个加强连了，你就给她个机会吧，明天看看再说。”
　　“哎，我就奇怪了，你平时不这么感性啊，怎么就这么相信黄唯依？”向百川不解地问。
　　贝莱在那头笑了一下，说：“你没有注意到黄唯依摆在书架上那本书吗？她第一天来上班带过来的，一直放在办公桌上，挺显眼的。”
　　向百川想了想，说：“哦，我有点印象，有一次吃午饭时候看她翻过，但是封面好像是英文的，我没注意是什么书......等会，这都哪跟哪啊，我跟你说正事呢，你怎么又和我扯上书了。”
　　“我说的就是你的正事，那本书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我翻过一次，不仅封面，连内容都是全英文的，一个汉字都没有。”贝莱顿了顿，接着说：“我问你，你一个外语专业毕业的，能看全英文的小说吗？”
　　“你这会就别损我了，你的意思是，黄唯依真有这个本事？”
　　“以她的个性，没这个本事她应该不会去揽这个事，所以，你就放心吧。”
　　向百川将信将疑挂了电话，反正开弓没有回头箭，除了等着也没别的办法了。
　　“在一切城市秩序井然背后，
　　在一切繁华的背后
　　是我们始终在关注
　　如何让交通更加便利
　　让建筑更加智能.....”
　　万总给的广告词并不是多么生僻的句子啊，按说有一点英文基础的都可以翻译过来，为什么万总都不满意呢？
　　黄唯依反复读着这些句子，揣摹着万总的证明。以他的年纪来看，不可能多么精通外语，那么他身边很可能有一个很懂外语的人，所以才能判断翻译的水平如何。那么既然有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把这件事交给手下人去做呢？应该是想要考验一下公司职员的水平。这个时候黄唯依有点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多管闲事了，万总既然能判断，那么他也一定有人选可以解决问题。但是眼下这件事她既然接了，就只能做好，因为只有做好了才能帮助公司尽快要回预付款。
　　黄唯依读过很多国外名著，小时候看译本，后来试着看原版，她发现每本名著总有多个翻译版本，而在这些版本中，译得好的总是那些不按理出牌，并非一词一句也不肯出错的，而是生动有趣，加上自己语言特色的，她希望她此刻想的与万总所想是一样的。
　　“When you walking in the noisy city streets
　　When you enjoy the quiet Downtown
　　You never care , a pair of eyes are watching you
　　This is not a magic is not a legend
　　This is we are dedicated to research all the way
　　How to make the traffic more convenient
　　Make the building more intelligent.....”
　　万总拿着黄唯依的翻译文稿，紧锁眉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思索什么。
　　向百川双手扶着膝盖，假装不经意地扫视着万总办公室的布局，刻意不去看他的反应。
　　万总在屋里踱了几步，看了看向百川，看了看黄唯依，又看了看他们面前的茶几，突然咳了一声，说：“这个小张，越来越不像话，都不知道给倒茶。”
　　说着开门出去了，嘴里唤着“小张，小张过来！”
　　一会儿小张进来为他们烧水煮茶，却没见万总跟进来。
　　小张一边煮茶一边说：“你们不知道万总有个女儿在澳洲留学吧。”说话时头也不抬，像是在对茶桌自言自语，但向百川听得真切，瞬间整个人五观都要扭曲了，不禁想着，黄唯依啊黄唯依，你这回真是班门弄斧了。
　　“好啊，好啊”门外传来万总的声音，“小向啊，你这个女秘书真的是不错，有水平，给我解决大麻烦了。”
　　万总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笑容满面地问向百川：“你从哪找的这个秘书，真是深藏不漏，把我公司那一帮可都给比下去了。”
　　“万总过奖了，其实我不是他秘书，我是我们公司的会计。”黄唯依又一次抢话，这回向百川见怪不怪了，任由她去抢。
　　“会计？是吗？哈哈”万总又笑起来，说：“小向，我见过不少带助理带秘书跑业务的，这带着会计跑业务，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万总您不知道，是我非要跟着我老板来的，我最近工作遇到些问题，需要万总您的帮助。”
　　“需要我帮助？”万总一脸疑惑：“你说，我能帮上你什么？”
　　“是这样的，万总，其实我也是刚来优沃上班的，这是我的试用期，我还想好好表现一下呢。谁知道我刚接手财务，就发现资金运转太不容易了，公司各个项目都需要垫资，而向总他偏心，不管是线材、设备还是人工，都是紧着港口大酒店优先，可是咱们大酒店的预付款迟迟没有到账，我问向总他又不肯催，说万总是最讲信用的人，叫我先安排好。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您看看他这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我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跟来了，还希望万总您别怪我年轻不懂事，我就想把工作做好，尽快转正！”
　　万总听了这一席话，便什么都明白了。虽然明知道他们二人是一唱一和，可是谁又会和一个撒娇的年轻姑娘一般计较呢。便哈哈一笑，说：“这个事好办，说起来也是我太忙了，没注意预付款的事，等会我就交待他们去办。小黄啊，你是个爱岗敬业的好会计，要是你们向总不给你转正，你就来我这，我给你双倍工资！”
　　“谢谢向总！太谢谢您了，您能理解我就够了。”说着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虽说我们向总给的工资真是不高，不过他真的是个特别有责任心，特别重情义的老板，我得跟着他，我还期望着他有一天也能向万总您看齐呢。”
　　一番话既夸了自己老板，又奉承了万总，偏偏万总还很受用，一边笑着点头一边说：“你们都是优秀的年轻人，俗说说后生可畏，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不用兜这么大圈子了。等会我和小张说，你们的工程款全部按进度，绝不再影响你的工作！”
　　二人忙着道谢，然后告辞离开。走出万总办公室，黄唯依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笑眼盈盈看着向百川，向百川压着喜悦，拉着她匆匆向外走，到一楼门口下台阶时，向百川一个急转身，拦腰抱起黄唯依，在空中连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欢喜地说：“唯依，你太棒了！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黄唯依被转得花枝乱颤，惊吓着叫唤。
　　向百川放下她，她一时没站住，晃悠悠的靠在向百川胸前，向百川扶住她，依旧嘻嘻哈哈：“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到账了，百分之三十，就是90万，我们有钱了，再也不用为进货的事发愁了。”
　　“嗯嗯嗯！”黄唯依附和着他，看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刚刚站稳的她，心“卟通卟通”紧急地跳着，也说不出什么，只好跟他一起笑。
　　优沃第一次进账达到90万，这是一个新的高度，向百川不能不兴奋，同在沂江的贝莱，更加能感同身受，这是他和向百川一个新的起点。
　　优沃微信群收到向百川一条消息，“今晚下班一起聚餐，全员参加不许缺席。”
　　他们回程时带上了陈冬阳，回去参加聚餐。
　　陈冬阳问：“有什么喜事吗这是？”
　　向百川说：“给咱的黄会计办庆功宴！”
　　陈冬阳又问黄唯依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在车后一言一语的聊着，从要预付款到公司最近趣事，再到两人以往遇到的趣事，一路说一路笑。
　　车载音响里放着王菲的《乘客》，坐在后面的黄唯依跟着哼唱“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我们好快乐....”
　　向百川从后视镜里看着黄唯依笑语嫣然的脸，不禁琢磨，这丫头到底还要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她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本领？她是怎么做到让每个人都喜欢她的？想到这些，他嘴角不知不觉向上扬起。
　　那晚是优沃全员第一次在一起聚餐，之后的数年里，他们有过无数次的聚餐，但那一次黄唯依记得最清楚。
　　酒过二巡，按规矩，每个人都要轮流起来“带”一杯，就是敬大家一杯，自然也要说一些助酒的话。大家毕竟是第一次坐在一块，说的大同小异，都是请大家多多关照一系列的，这时贝莱和向百川的眼神都聚集在黄唯依身上，期待着她会说些什么。
　　黄唯依并没有民间所传的家乡好酒量，喝了不到两瓶啤酒，眼神就有点飘忽了。轮到她带酒了，她站起来，缓了缓神，说：“ 这是我第十三份工作......”
　　向百川一听，手里握着的酒杯差点没掉了，说：“也就是说，我是你第十三任老板？”
　　黄唯依红着脸点了点头，继续说：“我最好的朋友说不要轻易和别人说这个，其实我觉得没什么的，之前我选择了很多地方，可是都不是我的归宿，所以我只能继续选继续找，但是现在，来到优沃虽然只有十几天，但我觉得很踏实，也许这次我会呆得久一些。”然后她看了看贝莱和向百川，说：“我来到公司后，就一直在观察你们两个人，看着你们之前跑的业务，做的方案，画的图纸，最大的感受就是，看着你们两个人从零做到今天，一点一滴亲力亲为，真的很不容易，在我看来就如同是制造了奇迹。我希望以后有我们这些人的加入，我们可以凝聚在一起，把优沃做成行业中的传奇，制造更多更大的奇迹！”
　　几句话说得贝莱热血沸腾，他看着黄唯依说：“你把我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我希望以后不只是我和百川两个人赚钱，而是带着你们一起赚钱，就像你说的，我们一起制造奇迹！”
　　向百川也随声附和，说：“我们以后要做到一千万，一个亿，我们要让全沂江的人都知道优沃科技的实力！到那个时候，我们这群人还要在一起喝酒，一起庆功，一个也不许少。”
　　大家举杯共饮，黄唯依脸上却闪过一丝伤感。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方是交流的最好时机。贝莱和向百川与每个人一一对饮，逐个交流，对新成员给予鼓励，寄予期望。
　　贝莱夸林若雪聪明，贾思婷认真，陈冬阳辛苦。向百川说徐然仗义，说黄唯依能干，优秀出色。贝莱说就是就是，然后又对众人说：“我面试过很多人，只有她一个，是自己找来的。而且对公司的环境对工资什么都不问，就说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的啊。当时我就被她这句话打动了，到现在我还记得她说这话的样子。唯依，你真的很棒，从来到公司，就一直表现特别出色，帮了我们很多忙。”
　　黄唯依静静听她说，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趁大家各自喝酒聊天时，贝莱坐到黄唯依身旁，轻声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不是不开心，我只是有一种感觉。”黄唯依看了看他，说：“你们现在看我很好，不停在给我加分，可是我的能力有限，总有一天，就会变成逐渐减分。我在想，到了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贝莱摸了摸她的头，他没想到这种话会从黄唯依口中说出来，在他看来，她是个极度自信的人，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他安慰她：“不会有这种情况的，我从来没期望你是全能的，你一心为公司，我和百川看得清清楚楚，你就做你自己，不用想那么多，我会一直支持你。”
　　旁边有点醉酒的向百川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歪过身子来一把搂过黄唯依去，用命令的语气说：“黄唯依，我要你跟我保证一件事情！”
　　黄唯依被他扼住，有些不知所措，惊慌地问：“什么事？”
　　向百川松开她的肩，又顺势把她拉到胸前，将黄唯依的脸几乎要贴上自己的脸的时候才松手，说：“你保证，我是你最后一任老板！”
　　黄唯依看着面前这张脸，紧张到心跳都不均匀了，她的大脑早就停止思考了。
　　向百川死死盯着她，又继续说：“我不要做第十三，我要做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你懂吗？懂吗？”
　　黄唯依还是说不出话来。
　　向百川握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对着她又命令到：“快说好！”
　　“好。”这个回答自然到不像是从黄唯依嘴里说出来的，像是画外音一样，但是这个字确实被说出，也被向百川听到了。向百川严肃的脸忽地崩开，笑容又重新绽放在他眼中，他缓缓松开了她。
　　而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的贝莱，却没有了笑容，默默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