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相濡，一念相忘》澄果

10、第十章

　　将黄唯依从会计变成销售，向百川几乎没费力，靠他的计谋逐步引诱，黄唯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得罪了汪总，嘉祥的项目是泡汤了，黄唯依总觉得心中有愧，想要找机会弥补。而弥补一个单子的遗失，自然就是另一个项目的成交。
　　黄唯依不会开车，也不会骑车，出门只能坐公交，每天她就乘公交去郊区挨个走访那些正在建的工地，去递名片，发彩页，期待着那个可以弥补的机会迅速出现。
　　沂江水上乐园的项目是上天送给黄唯依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黄唯依用两只脚跑业务跑了半个月一无所获，一张张名片递出去，一份份资料交上去，可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反馈。
　　那是黄唯依途步跑业务的第十七天，整个沂江市的西外环都让她翻遍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地图来，上面是她自己画的地图，说是地图，其实就是像棋盘一样横平竖直的示意图，她把西外环横纵每条路标在“棋盘”上，然后把相应的项目工地位置分别画上去，因为图是A4纸画的，篇幅较小，除了标圆点，已经没有写字的地方了，她只能在圆点旁标注数字序号，然后再把对应序号的项目名称写在地图背面。
　　黄唯依靠在一棵老树身上，盘点着她“棋盘”上的小圆点和序号，这张纸已被她画得密密麻麻，她确定西外环所有在建工地她都跑完了，这才小心收起纸笔，决定往回返。一阵狂风吹过，她抬头看天，早上还是晴空万里，这一会竟阴成这样，她赶紧背好背包，往公交站牌疾走。
　　风越吹越急，她没走出几步远，豆大的雨点被风裹挟着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雨下得太急，黄唯依想找地方躲雨，但是周围都是被栏板围起来的荒地，根本没有能躲的地方。风雨越来越大，她只好沿着栏板往前跑，跑着跑着发现栏板中间竟然有道门，这一片没有高楼楼体也没有塔吊，之前路过时当做没开工的工地给忽略掉了，现在竟然有道开着的门，她便推开走了进去。
　　拦板里面有简易板房，她赶紧跑了过去，房里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她也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一边擦着头上的雨水一边跟人家道歉：“对不起师傅，外面雨实在太大了，能在您这躲一会儿雨吗？”
　　“行，你进来吧。”男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包纸巾。
　　黄唯依抽了两张，擦干了脸，二人这才看清彼此的样貌。
　　眼前的男人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有点黑，像是后天晒的，黄唯依见多了，工地上的人都这个肤色，五官端正，颧骨较高，看长相不像是北方人，黄唯依也说不上南方人北方人长得有什么不同，但就是能分辨出来。
　　黄唯依看他穿着还算周正，想起刚刚叫他“师傅”把他当成了工地看门打更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对着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了声谢谢。
　　两个陌生人也没什么话说，男人便坐回办公桌没再管她。黄唯依四周环视了一圈，这是个典型的甲方办公室，但是墙上却没有项目平面示意图，这是个什么工地呢？她带着疑问透过大雨冲刷的玻璃窗向外看，这拦板里面真真是另一个世界。原来这里正在建造一个大型的水上乐园，各种设施都已经到位，只是高处的设备还没来得及安装，难怪在拦板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她在肆意看着，坐在桌旁的男人倒开口说了话：“小姑娘，你是做什么的？怎么大雨天跑到这里来了？”
　　黄唯依忙回过头回答他：“您好领导，我是跑业务的，今天出门没看天气预报，谁想到半路碰上这么大的雨。”
　　“啊？你一个吕（女）孩子来这里跑业务，可不太安全哦。这边除了在建的工地也没有什么小区住宅的，你来这里跑什么业务？”
　　黄唯依笑笑，从湿透的背包里拿出一本湿画册，用湿了的衣袖擦了擦封面，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说：“说起来我跑的业务跟您这工地也有关系，我是做智能化工程的，就咱这游乐场的背景音乐、视频监控、广告屏还有收费系统，我们都能做，您看看咱这需要不？”
　　中年男子笑了笑，一脸慈祥地说：“你可真不容易啊，都淋成这样了还不忘了推销你的产品。”说着接过画册去翻看起来。
　　趁他看画册，黄唯依和他聊起天来：“领导，听您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噢，我是胡（福）建的，过来这边出差嘛。”
　　“一定是招商引资过来的吧，帮我们来建设沂江的！”
　　“你这姑娘真会说话！”
　　“您贵姓啊领导？”
　　“免费姓赖。”
　　“赖总，我姓黄，您可以叫我小黄。您从福建来这边，能适应这里的天气吗？我们这儿可比您那冷多了。”
　　“哎呀，是呀，这里太冷了，不过好在有暖气，我们辣（那）里都没有暖气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一直聊到雨过天晴，分别时黄唯依已经拿到了甲方的施工图纸，并承诺下周同一时间过来送方案。
　　水上乐园的项目在优沃创造了一个记录，零成本成单，没有公关费，没有任何支出，就这样被黄唯依拿下了。
　　不过过程也没那么简单，黄唯依觉得南方商人与北方的不同，南方人认真重细节，于是她把精力都放在方案的精细上，每一个细节都极其注意，并且准备了充分的资料与甲方做方案讲解，可即便这样，还是被甲方指正修改了两版后才定稿。中间黄唯依也试图给赖总捎两条好烟，请他吃饭，可赖总其人烟酒不沾。而且几次接触下来，她也暗暗钦佩赖总，这是一个真正干实事的人，由此及彼，她也信服了那些称赞南方商人的话语。至少眼前这个赖总是这样的人，只重视工程质量，不谋取任何私利。尤其是在最终签合同前，赖总还是使劲浑身解数与黄唯依杀价。
　　那一天是向百川让徐然陪着黄唯依一起去谈判，他担心黄唯依经验不够应付不了。整个水上乐园项目的成本预算都是黄唯依在向百川的指导下自己核算的，徐然并不知情，他主要负责帮助她和甲方话术周旋。
　　几轮周旋下来，双方把各自的理由都说尽了，赖总说自己手里还有好几家报价，需得货比三家才能定，可黄唯依心里清楚，虽然也有别家参与，但是与甲方接触最多的就是她，整个工程进展也是按她出的方案，她还是有把握的。徐然说自己公司的长处，罗列各个工程案例，力证优沃的实力；赖总又搬出他们是政府招商引资项目，而且水上乐园以后客户群体极广，这样的工程注定要成为样板工程，这是免费在为优沃做广告，为了日后的广告效益是该放弃些利润的；徐然又承诺多送一年售后维护......
　　双方争执不下，赖总转了路线，他看着黄唯依，说：“黄小姐，我决定和你们公司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你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真的不容易啊，对公司也尽心，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你认真、实在，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要给我一个实惠价格才可以。”
　　他们没想到赖总会走人情路线，一下子也接不上话了，黄唯依一脸凝重，说：“赖总，您给我们几分钟时间，我们出去商量一下，好吗？”
　　赖总看这招奏效，自然是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商量。
　　二人来到门外，徐然拉过黄唯依，低声问：“我只知道你报价报了33万，咱们成本是多少，还有降的余地没？”
　　“成本27万，咱们起码得保证有四万的利润吧？最多还能让两万块。”黄唯依说。
　　“那行，我知道了，再让他一万五，多了也不好，人家会觉得咱们报价水分太大。”徐然说，黄唯依点头同意。
　　他们又重新回到赖总办公室，徐然坐定，交叉着双手，气定神闲地说：“赖总，我们这边又认真讨论了一下，人工这边可以再让一些，这样吧，31万5，这是最低了。”
　　“31万，可以的话我们马上签合同。”赖总忙接过话。
　　“不行不行，这个价格真的不行，我们公司没有这么低利润的先例，这样签我们回去是要担负责的！”徐然的气定神闲瞬间转变成慌张和担忧。
　　赖总转头看向黄唯依，说：“黄小姐，31万，定了咱就签合同！”
　　“好！就31万。”黄唯依深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给出了回答。
　　“黄唯依！”徐然拧着眉头叫住黄唯依，说：“真不行，这太低了。”
　　“就这么定了！”赖总抓住时机，起身过来和黄唯依握手示意，徐然眼看拦不住了，只好作罢。
　　合同签定好，黄唯依拿着自己那份出来找徐然，徐然倚在车门上抽烟，看着黄唯依过来一脸愁容说：“你太冲动了，四万的利润太低了，项目一旦开工，有好多考虑不到的支出呢。”
　　黄唯依憋住笑示意他上车说，上了车，她终于不用再忍，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你还笑！”徐然一脸不悦。
　　“不是四万的利润，是七万。”黄唯依轻声说。
　　徐然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成本是24万，我刚才没跟你说实话。”黄唯依一边笑一边解释。
　　“好啊你黄唯依，你连自己人都骗！你怎么跟我也没句实话呢？”
　　黄唯依一边拍着徐然的肩膀，让他消消气，一边解释道：“我要是说实话，你怎么可能表现得那么真实呢，你不那样表现，赖总也不会相信31万已经是咱的底价了。”
　　徐然用食指戳着黄唯依的鼻子，说：“真有你的黄唯依，你可真行，你骗我，还骗赖总，人家跟你打感情牌，你还挣人家那么多钱，你真好意思！”
　　黄唯依深深叹了口气，故作深沉地说：“唉，没的办法，谁叫我是个商人呢！”
　　徐然“呸”了一声，一巴掌把她推到一边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