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海》Agathe

12、一地鸡毛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敏越科室到了手术高峰期，林雨晴也进了高三密集考试轰炸阶段，一个上班值班做手术，另一个上课下课模拟考。

　　周敏越下班早就去学校接她，逢上他值班，林雨晴就去医院陪他，两个人面对面写病历做试卷，累了就聊会天，忙里偷闲，乐在其中。

　　一般来说，林雨晴恨不得每时每刻陪在医生身边，当然，除了做数学题的时候。

　　“你这题做多久了还没解出来？”周敏越隔着电脑探过头来，瞅瞅她一个小时没翻页的题集。

　　“玄学！绝对是玄学！”林雨晴皱眉，手在纸上笔走龙蛇，唰唰落笔，草稿纸被划的沙沙作响，“我算了五遍，结果都不是一个数！”

　　“我给你检查一下。”周敏越说着伸手拿过草稿纸，撇一眼，眉心一跳，手无奈扶额，“晴晴，你这演草也太.....”

　　“太怎么了？”林雨晴头都没抬，盯着题都快成斗鸡眼了。

　　“太豪放了。”周敏越叹气，“像小狗刨出来的......”

　　他把林雨晴手边一张空白演草纸拽过来，对折再对折尔后展开，折痕把纸分成规规矩矩的八块，“这样，每道题都在方格里打草，检查也方便。”

　　“嘭—”门被推开，护士急急忙忙跑进来，“周医师，二号床家属家属闹起来了。”

　　周敏越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把纸推回林雨晴面前，起身揉揉她头，“快写吧，我去看看，一会咱们回家吃饭。”

　　说罢匆匆离开。

　　二号床是前段时间住进来的一位阿婆，坠落摔伤，胸部肋骨断裂压迫双肺，导致呼吸困难，目前靠胸部插管辅助呼吸，周敏越是她的管床医师。

　　这阿婆脾气倔，儿媳也是个泼辣的主，二人摩擦不断，常常因为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吵得不可开交。

　　某日清晨，儿媳买了甜豆浆和糖三角做早饭，有糖尿病的阿婆当场炸锅，桌子拍得震天响，指着儿媳鼻子说她不孝。

　　儿媳火气也上来了，腾得起身跟她对吵，两人声音一阵高过一阵，直到把邻居引来，左右劝解才消停。

　　阿婆觉得丢脸，又觉得气不过，当场拉开自家窗户纵身一跃，肋骨多处断裂，脊柱损伤。

　　好在家住三楼，伤势不至于致命。

　　儿媳当天跟着救护车到医院，看到头胸腹部脊柱一系列检查CT费用时，脸色就明显难看起来。

　　周敏越看完检查结果，做出诊断，肋骨压迫呼吸道，需要做胸腔闭式引流，引出胸膜腔气体，并安装管道辅助呼吸。

　　儿媳与闻讯赶来的儿子听完，眉心拧成麻花状，迟迟不下笔签字，

　　“医生，必须得做手术插管子吗？”男人手里握笔，惴惴不安地问道。

　　周敏越看一眼监测仪，阿婆体征不容乐观。

　　他严肃正色道，“不做手术不插管，她会呼吸衰竭致死，病人血氧饱和度越来越低，没有时间犹豫了。”

　　男人听罢，重重叹口气，终究签了字，只是下笔时不情不愿，字也写的歪歪扭扭。

　　今天护士去给阿婆换药，阿婆儿子跟着帮忙，见自己妻子坐在旁边无动于衷，脸色没绷住，数落了她两句，没成想点燃了炸药桶。

　　二人吵得天翻地覆。

　　周敏越赶到时，儿媳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丈夫甩手掌柜，一年到头不着家，留自己整天在家看婆婆脸色，又说婆婆处处看自己不顺眼，嫌自己碗也刷不好饭也做不好，更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当着邻居的面跳楼，让自己在街坊邻里面前饱受骂名，做事也抬不起头。

　　肋骨断裂，脊柱受损，这都是得往里砸钱的伤，往后手术费住院费怎么凑？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孩子又要交学费，这日子还打不打算过了？

　　两人情绪激动，完全忽视了一旁插着管不能说话的阿婆。

　　她呆滞的躺在病床上，被子下胸腔一起一伏。

　　怕她不留神压迫管道造成呼吸不畅，周敏越忙上前检查，人刚靠近，就被阿婆一把抓住手臂。
　　她神情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瘪着嘴，两滴浑浊的泪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滑下来。

　　无声的诉说，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漫长的治疗过程，越来越难以承受的医疗费，儿子的叹息，儿媳的眼泪，都在一点点击溃老人的内心。

　　周敏越安慰性的轻拍两下她手背，声音坚定而令人信服，“阿婆，别多想，养好身体要紧。”

　　阿婆闭眼，无力地点点头，情绪异常低落。

　　机器显示指标一切正常，周敏越折身走向吵架的夫妇。

　　“这里是病房，您母亲，还有其余病人都需要休息，请你们保持安静。”

　　两人似乎也意识到不妥，女人狠狠抹一把泪，撂下句狠话，“日子没法过了，马上就离。”拽起包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