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人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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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无数梼杌震天动地的吼声传来，连湖面都被这可怕的声音激得泛起了无数急速的涟漪。
“大人……”焰色衣服的少年浑身紧绷着，满面惊疑凝重：梼杌明明都被大人封印进了极北的从极渊里，怎么会……
摇光却像未听到那声音一般，只是坐在地上，靠着石柱专心地在最后一枚贝壳上刻下字。
“第六十天，我爱上了他。终。”
刻完这些字，摇光放下手里焰色的刻刀：贝壳全部用完了，这些手记，也是时候结束了。
他无比清晰地确认自己爱上了对方之时，就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让人忐忑又期待的开始。
在此之前，他从未这般清晰又热烈地爱上过如此具象的一个生灵。这种心脏被什么踏踏实实的东西填满的感觉让人如此充实而幸福。
很多故事里，人类总会为某种特殊的感情可以生可以死——人类明明最看重生死，对生的渴求和对死的恐惧都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人类靠这个重要的本能趋利避害，想尽一切办法生存下去。
可这种感情却让这样的人类抛开了生死，人类的这种感情曾让摇光困惑又好奇，他看不懂这些故事，却又对这些故事情不自禁欲罢不能。人类称这种感情为、爱情。
现在，他终于可以与人类如此严丝合缝地共情。
今天是这五十年里的最后一天了，他好好完成了约定，所以有权利离开。他的季浮说了，会带他走。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年迈的国王出现在这里，他狼狈不堪地大口喘着气。
“大、大人！”他跌跌撞撞滚到摇光脚下，抓着摇光的袍角：“梼杌又卷土重来了！”他赤红着眼，眼底埋着深深的恐惧：“您承诺过的，会为这个国家彻底解决梼杌的灾难！”长生跟着他匆匆进来，只是深深跪伏在地上，不说话。
国王说着颤着手拿出钥匙，就要帮摇光解开锁链，却被摇光制止了。
国王面上划过道气急败坏，他正要说什么，摇光便道：“还有时间，不是吗？”从声音来看，梼杌群还未到沃野。
国王惊讶地看到神说罢看向远处的湖面，一向淡漠的眼里此时沁出点点动人的软意，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嘴里喃喃道：“我答应过他的，我会等他劈开我的锁链。”那样他的季浮该会多开心。
国王睁大了眼睛，那里面溢满了什么事情逃脱掌控之外的戾气和愤怒，他有些神经质地大声道：“谁？！”
摇光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声音平静无澜，却罕见地含着威胁和冷意，他一字一顿道：“这不关你的事。”
国王瞳孔一缩，怒气席卷了心头，他的脸猛地沉下来，陵光便立刻上前挡在摇光的身前，国王阴恻恻地打量了少年一眼，却到底未再做什么。他咬咬牙，正要说什么，便见本就动荡着的湖面又泛起巨大的涟漪。
涟漪过后，黑发金瞳的人鱼便出现了。他月光般的鱼尾化为人类的双腿，他从金色的云雾中一步一步朝摇光走来。
季浮顿了下步子，冷冷看了眼那个心里眼里填满贪欲的老人，眼眸中划过一道杀意——这个人对摇光不怀好意，就该死。
可最终，他还是大步朝摇光走来，眼神温柔又坚定。
国王呆愣愣地看着对方：竟然是它……它明明只是他女儿卑贱的宠物……可刚刚他那么走来时，有一瞬间他以为对方是同摇光一样高贵的神祇……
“瑟瑟，我来接你了。”季浮亲吻了摇光的额角，看向对方脚踝上红色的锁链时，眼里却划过道冷意。
摇光面上浮出个动人的笑：“好。”
于是季浮手中划过一道耀眼的蓝光，蓝光过后，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用荒海深处的坚冰做成的利刃。
他那么温柔地看向摇光，甚至一只手还安抚性地摸摸摇光的脸颊。另一只手，却高高举起那把利刃，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刃影——“啪嗒”
只听一声轻响，那道锁着摇光的诡异锁链终于断开来。季浮似是犹觉得不解气，他用那双冰冷的眼轻蔑地看了眼此时瘫在地上的国王，接着便干脆利落地将那锁链砍成了几段。
国王看着那断掉的锁链衰老的身子颤了颤，接着他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带着恨意要瞪视季浮时，却偏偏对上摇光平静无澜的眼，那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国王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那位眼里映不出任何生灵影子的神，对那条来历不明的人鱼，竟然真的动心了……他咬了牙，下颚突然抽动一下，衣袖下覆满皱纹的手已紧紧握了拳。
“瑟瑟，跟我回荒海吧。”季浮终于满意地将再不被锁链束缚的摇光抱进怀里，道：“我想带你看荒海的月亮。再之后，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好不好？”
“好。”摇光眼里沁出星星点点的笑意，笑意消失后，他的眼里却覆着季浮从未见过的战意，他道：“不过我要解决最后一件事。”他确实答应过这里的人们，帮他们彻底解决梼杌的灾害。给予人类恩惠和帮助是世界赋予他的职责，这是神的职责，也是神的诺言。谁也不知道神违背自己诺言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他总觉得奇怪：按道理来说，他把梼杌封在了从极渊，那里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坚冰。在他的预想里，梼杌会在那里被冰封一段漫长的时间，直到它们习性中的戾气和贪欲被化去。它们会在冰封中进化出理智。可现在才五十年，它们根本不可能有逃出来的力量。
季浮从那片湖泊过来时便听到了那些可怖的嘶吼，他自然知道对方要去做什么。他眉头微微皱起来，似是不赞同，却到底还是温柔地揉了揉对方的发，道：“我陪你去。”
……
沃野之北是山崩地坼般的响动，摇光站在滚滚尘土和巨响裹挟下的梼杌群前，面上有凝重划过：
那些梼杌不对劲……
它们的眼眸呈不正常的赤红，于是便比五十年前更加凶狠而暴虐……
它们的眼眸，让他想起，那条赢鱼……
摇光眼里划过道冷意：这些梼杌，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人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