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贪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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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混沌的暗绿色，湖面之上是泛着金光的云雾，湖中的水却起着急速的涡旋，往一处汇去，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线条。
摇光一手握着那条赢鱼，一手捏着自己鼻尖想，神明当然不是无所不能的，比如他自己，虽然在湖上待了这么多年，但却并不会游泳，更不喜欢呆在水中。
他讨厌水中的压抑与黑暗。
他不会被水杀死，但水呛进喉管，就算是他也会难受上一段时间。
水底的漩涡越来越大，漩涡中心呈一种危险而彻底的暗色，水流急速地往那一点涌去，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摇光看着那黑漆漆的一点，眯了眯眸子：这就是赢鱼带来的水患，这么大的涡旋，再过一刻钟不到，这座湖便会掀起滔天骇浪，将这座大殿、将整座皇宫、将整个沃野和沃野上所有的人类和生灵吞噬个彻底。
越接近那漩涡，摇光手里的赢鱼越兴奋地挣扎，它的眼睛在水底呈一种颜色更加深也更加诡异的红。摇光微皱了眉看向它：一般赢鱼造出的小漩涡都会给人类带来一场严重的水患，更何况是这么大的……
赢鱼是远离人群、群居敏感而胆小的生物，这些会引起水患的水底涡旋只是它们保护自己的本能。那些涡旋中心的黑暗一点一般是扭曲而中空的空间，据说赢鱼会通过那里回到家乡，一般来说，等赢鱼完全消失在那里，水患便会消失。
但离开家乡的赢鱼会陷入恐慌之中，尽管是它们自己无意中造出了漩涡，但它们却找不到漩涡的方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人类如果想中止一场这样的水患，只能自己在水下摸索，找到涡旋，接着，将赢鱼送进涡旋中心的空间里。
摇光的身体在涡旋边缘摇摇荡荡，身上的衣袍被那强力的涡旋卷得破破烂烂，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摇光的身体整个卷进去，他看着那漩涡中心深不见底的黑暗，眼里明灭难辨。
这条赢鱼和这个涡旋，和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样，这条赢鱼被喂了药，正处于癫狂而不可控的状态，就算他把它送进涡旋中心，赢鱼也不一定能回到家乡，涡旋更不一定会消失掉——这个涡旋太大了，以往的涡旋本该藏在水下某处，人类很难找到。可这个如此巨大，他相信湖边的人们甚至已经可以看得到了。
半晌，摇光将眼神收回，又将赢鱼提到自己跟前，他静静看着赢鱼赤红的双眼和尖利外凸的可怖牙齿——现在这种情况，也来不及去用别的法子帮赢鱼恢复神智了，他的血就是最好的药。
于是，摇光捏着鼻尖的那只手垂了下来，水争先恐后涌进他的鼻腔，他被窒得眼前一黑，却到底未死——神溺水了也不会死，只会难受些罢了。接着，那只手放进了赢鱼巨大可怖的口腔中。尖利的牙齿刺进手掌，有一缕缕淡淡的泛着金光的血在水中起起伏伏……
摇光想这点疼果然不及窒息的感觉来得难受，当然，最让人不适讨厌的还是涡旋中心那点似乎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是喜欢光的神，最讨厌寒冷黑暗。
可他必须这么做。尽管他不喜欢这个国家的王族，可沃野上还有那么多别的生灵，他不能让他们都葬身于洪水之中——他是个冷漠而自私的神，可至少守诺。五十年还未到，他该帮他们平息这场灾难。这是他的、责任。
不知过了多久，赢鱼的尖牙渐渐消失，眼里的赤红也慢慢褪去不见。摇光的血不仅平复了它的神智，也使它更加聪明，它在这一瞬之间，有了灵智。
“大人，对、对不起。多、多谢您。”
摇光将手指放在它的脑袋上通过某种感应与它对话：“是谁将你抓来这里？”
“一个红头发绿眼睛的人……”赢鱼说到这大概感到恐惧，它的身体抖了抖，带得漩涡都剧烈地扭曲了下：“他很可怕……他抓住了我，将我交给了一个红衣女人……”
“好。我知道了。你回家吧。”摇光说着向漩涡处缓缓移动几步，漩涡的力道剐在身上，有些刺痛。赢鱼道：“因为您的血，我、我可以自己回家。您不用送我。”赢鱼有些愧疚，它轻轻用脑袋亲昵地碰了碰摇光的指尖：“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
说罢它便转身一跃，跳入了漩涡中心。
……
国王带着王族和一些大臣在侍卫的护送下狼狈地离开王宫，来到湖边一处稍微安全一些的高处，湖边聚满了沃之国的人们。他们跪在湖边，紧张又恐惧地看着湖面剧烈的波纹和渐渐显现的巨大涡旋。
“那位大人一定会救我们！”一位丈夫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揽入怀中，大声道：“他会救我们！就如四十九年前一样！”
类似的话在人群中传来，人群中的慌乱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他们虔诚地朝湖中心的位置跪拜着。
“可大王命令我们在湖边朝拜那位大人，为什么他自己要躲到山丘上呢？”一个孩子歪了脑袋，天真地问道。
“嘘。”母亲连忙将手指比在孩子嘴边，只是道：“因为大王那位大人才会留下来。以后这种话不许说了，知道吗？！”
母亲的神色如此严肃，孩子吓了一跳，连忙怯生生地点点头。
漩涡越来越大，跪在地上的人们也越来越恐惧，却依旧无人起来，他们依旧虔诚地跪拜在地上。
山丘上已经老态龙钟的国王遥遥看向湖上的漩涡和被金色云笼罩着的湖中央，面无表情，眼神却似兽。
“父……父王？”红衣少女被她父亲的眼神骇了一跳，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心虚：“您怎么了？”
“你已经去过那里了，对吗？”年老的国王看向女儿，声音平静无澜，却沉得骇人。
“是……是……”少女结结巴巴道：“您、您已经原谅我了……”
国王像未听到女儿的话一般，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女儿，陷在皱纹里的眼似乎比那湖中心的涡旋还要深而可怖：“他还是那样年轻俊美，是吗？”
少女被吓得往后一步，国王扶住她的肩，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面上浮出个笑：“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宫殿里了。”说着他抬眼又看向湖的方向，一字一顿笃定非常地道：“他会保护我们。他会从一切灾难中保护我们。”
……
季浮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陵光趴在湖边，紧张地看着湖面的情况，他紧紧握着拳，指尖刺透掌心——这种时候，他如此无用。我没有把他从湖底拉出来的力量，凤凰无法在水中生存。他只能，这么等着……
不知什么时候，长生来到陵光身旁，他同样趴伏在那里，像是在关注水面的样子，眼光却紧紧定在之前摇光要喂人鱼血时不小心滴落在地上的血迹上。
他执拗地盯着地上那滴冒着金色光芒的血珠，眼里像起了深不见底的红色涡旋——似乎比湖底的那个还可怕。半晌，他终于低下头，像饿狗一般急切地舔舐着地上的血液。舔舐完，他怔怔看向湖面，眼里起了更疯狂的贪婪。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贪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