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逆臣》林婉荷

34、第三十四章

　　郑香谈轻抿一口温茶，再抬头，笑容更盛几分：“还不是太子妃么，前日里她来找我，说是想见见你，我也推辞过，可实在耐不住太子妃盛情，所以今天才过来请你。”

　　元令嬴闻言一愣，在郑香谈开口之前她曾有过无数种设想，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连太子妃都能搬出来，这直接给了元令嬴一个措手不及。

　　郑香谈见她出神，蹙眉问：“元姑娘？”

　　元令嬴心知如今已然到了被架起来的地步，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去，否则得罪了太子妃，那她就得更惨了。

　　是以，元令嬴问：“那什么时候拜见太子妃呢？”

　　郑香谈莞尔一笑：“就今日呀。”

　　“……？”

　　彼时的太子府里，太子妃王氏正坐在前院的花厅里用茶。有婢女来禀：“殿下，始安王妃与元氏到了。”

　　太子妃王氏抬眼：“让她们进来。”

　　旋即郑香谈便领着元令嬴进了花厅，此刻花厅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宽袖锦袍的女子，衣裙上绣有雍容华贵的牡丹，一只尾羽绚丽的金凤穿梭其间，远远望过去就已经华丽无比。

　　郑香谈似乎与她关系不错，甫一见面便说：“殿下，妾身带着元姑娘来了。”

　　元令嬴见状便欠身行礼：“民女元令嬴，给太子妃殿下请安。”

　　太子妃淡淡的应了一声：“起来吧。”顿了顿复又问：“我听说你便是荀娘娘介绍给始安王的那位未过门的妾室？”

　　她摸不准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心思，只好来一步应一步，是以，元令嬴点了点头：“是。”

　　忽然太子妃笑起来，虽然语气淡淡，可元令嬴分明能从她的一字一句中咂摸出轻蔑的意味：“长得么…的确是我想象中的模样。”

　　一旁的郑香谈也附和道：“可不是么，我听元妹妹说，我家殿下很喜欢吃她做的菜，这么一看，反而是妾身更蠢笨了。”

　　太子妃挑眉含笑的盯着元令嬴，那眼神，犹如一柄尖刀般让人下意识就想回避：“是么？这不巧了么，近来府里刚换的厨子我用不惯，不如让我和始安王妃尝尝元姑娘的手艺？”

　　元令嬴闻言心中不禁冷笑，如她所料，郑香谈特意搬来太子妃果然是为了羞辱她。这种手段忍一次是客气，忍两次可就是欺人太甚了。

　　是以，她露出一个客气又恭敬的笑：“恕民女不能为太子妃做饭。”

　　郑香谈闻言蹙眉，再偏头去看太子妃，她的脸上表情依旧：“为何？”

　　元令嬴的笑容里又添了几分真诚：“因为民女做的饭很难吃啊，之前的确给始安王殿下做过，但是始安王殿下说我做的饭狗都不吃，所以我怕吃坏了太子妃，索性就拒绝了。”

　　郑香谈闻言一惊，心知她是故意这么说，不禁面上有些尴尬：“你……”

　　接着她又往外望了望日头，随后对面前的二人说：“殿下、王妃，请恕民女不能相陪了，今天出来的太久，担心家中卧病的母亲无人照顾，所以该回去了，改日民女再过府陪二位贵人说话。”

　　元令嬴心想，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先前太子妃发难，她浅浅的刺了回去，若是再不脱身，只怕她们还会继续为难。

　　不过她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就算郑香谈再不愿放人，也不得不耐着笑脸答允。

　　又过了几日，朝中发生了件大事。西昌侯萧鸾在朝会上居然与朝议大夫陈源大打出手，萧鸾也算半个武将，可怜陈源年纪半百，竟被打的一病不起。

　　此事惹得皇帝大怒，当天就发落了萧鸾，褫夺了他汝南二郡军事之职，改任豫州刺史。

　　满朝文武都知道萧鸾是两朝宠臣，入仕二十年以来从未有过这么重的发落。经此一事，朝野上下纷纷认为萧鸾大势已去，他以往的门生故旧也都在此时做鸟兽散了。

　　竟陵王府里，萧长懋今日简直是快意无比，奴仆奉上茶水，他接过轻抿，随后便放在了长几，对萧子良笑道：“云英啊，没想到萧鸾那老狐狸聪明一世，如今离了他侄儿竟如此的不中用。”

　　萧子良淡笑：“咱们这次出手的确是比我想象中更顺遂，这次多亏了陈源大人，他一把年纪还能这么豁的出去，实在是不容易。”

　　萧长懋蹙眉：“谁说不是呢，这萧鸾出手也太重了，陈源那把老骨头差点让他给打散了。不过没事，回头我寻个由头，想办法让他往上升一升。这老头在朝议大夫的位子上都快十年没挪窝了，我先前居然没发现。”

　　*

　　萧子良点了点头：“若说用人，你该学学萧鸾才是，当初就是他发现了萧遥光这个狠角色，毕竟比起锦上添花，有时雪中送炭更为重要。”

　　萧长懋冷嗤一声，语气不屑：“哼，萧鸾？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这个人很讨厌，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萧子良蹙眉：“皇兄，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萧长懋今天心情好，倒也不计较这些，索性又讲起另一件高兴的事：“就说萧遥光吧，你之前总说他有运筹帷幄之才，叫我看也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你之前都被他在雍州害成那样，回来还让我按兵不动，哼，我实话跟你说吧，刺杀萧遥光是我干的，我看你做事实在是太迟疑，索性这种事就让我来做吧。”

　　萧子良闻言陡然一惊：“你说什么？我不是让你出手别太快么！”

　　萧长懋心里有些不悦，皱眉道：“我这是刺杀，当然是时机到了就动手啊！你没看么，萧遥光如今都伤的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饶是萧子良脾气这么温和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动了气：“你让我高兴什么？皇兄，你糊涂啊！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刚从雍州回来，萧遥光他们一定会对我们有所防范，你让人刺杀他，那不等于当着他的面给他埋坑么！”

　　萧长懋冷哼一声，此刻的他语气已然有些虚了：“那眼下不还是风平浪静，没什么事儿么！”

　　萧子良皱眉：“萧遥光是条毒蛇，被他咬一口要是等到蛇毒发作就已经晚了。”

　　始安王府里，郑香谈此刻已然急的团团转，她的九哥郑修筠说西昌侯萧鸾遭到皇帝贬斥，这对于始安王来说很不妙。

　　春江水暖鸭先知，其实要说看官场风向，这些世家大族的嗅觉才是最灵敏的。

　　以前萧遥光得势时，母家的嫡兄嫡姐们对她可谓热情如火，可自从西昌侯失势以后，母家与她的走动一下就降到了冰点，如今也只有与她一母同胞的九哥才会提醒她早做打算。

　　但她一个不受宠的后宅妇人又能做什么打算呢？

　　听府里奴仆说，萧遥光的伤势是越来越严重了，有时还会发高热，奴仆们都说那夜刺杀的羽箭上是涂了毒的。

　　夜里她不放心萧遥光，想要趁着守卫轮值的时候去看看他。可还没走近呢，就看见刘沨进了沉华阁的院门，再等她靠近时，周围守卫已增加了一倍。

　　郑香谈咬了咬牙，还是靠近了沉华阁。

　　巡逻的守卫甫一见到她便要驱赶，她带着小蝶却怎么也不肯走，反而是一脸义正严辞的质问：“我是王府的主母，我要见殿下有什么错？”

　　守卫也很为难：“王妃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殿下的命令我们做属下的也实在不敢违背啊。”

　　郑香谈不想为难他们，便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叫刘沨出来，我跟他说总可以吧？”

　　守卫见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也只好答应。未几，刘沨从沉华阁中走出来，一见郑香谈便道：“属下给王妃请安。”

　　郑香谈皱眉道：“只有殿下安好我才安好，我听闻殿下近来伤势加重，我想进去看看。”

　　刘沨眉头紧锁，面有愁色：“……如今的情形，就算是王妃进去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王妃还是请回吧，属下还要照顾殿下。”

　　说完以后刘沨便转身离去，郑香谈无奈，只好站在门口眼巴巴的往里望了几眼才悻悻离去。

　　怎料才过了几日就开始轮到萧遥光倒霉了，那天被打的陈源愤愤不平，回去以后一边养伤一边连夜查找萧氏叔侄的把柄。虽说他们二人手握大权多年，但也难免会有疏漏。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让陈源找到了他想要的证据。
　　建康宫，太极殿。

　　一位年近七旬的朝议大夫颤颤巍巍的打开了一本公文，上面记载着不久前始安王萧遥光的一项行程。

　　“启禀陛下，老臣要参始安王萧遥光欺君罔上！”

　　皇帝近来被这叔侄二人搞得很是头痛，如今陈源又来弹劾，他也只能耐着脾气听他讲：“你说。”

　　“是！”

　　接着陈源便按照公文上所载，念了起来：“其罪一，始安王萧遥光，半月前因徐州税赋拖欠，本该前往徐州，但他却私下更改行程去往兖州！其罪二，西昌侯世子那时正因冒犯待选宫女而被关押在兖州，始安王作为西昌侯之侄，去兖州就是为了威胁兖州太守放人的！”

　　“陛下，以上便是始安王与西昌侯二人之罪状，还望陛下切勿姑息！”

　　皇帝闻言勃然大怒，当即就下令要将二人圈禁革爵。众大臣一听都傻了，虽说他们二人这的确算是欺君之罪，可夺爵的下场就有点……

　　一位是两朝权臣萧鸾，一位是当朝宠臣萧遥光，几天之内就从云端跌进了污泥里。

　　建康城的风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