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
-
说起来,妖怪有夫人也是不奇怪的。哪怕不是因为生理需要,洞里有个夫人才像样。隔壁山的老虎精今年都娶了第三个了,人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崽子一窝一窝的,黄袍虽然有夫人,夫人却当他是外人。
黄袍娶夫人既不是为了生崽子,也不是为了彰显波月洞的风采,而是为了能够回到天庭。当日下人间的时候,玉帝对他说:“你若是让我找到个原因让你回来,那天你便可以回来了。”
所以,从那天起,他便在等一个结局。
黄袍大王不爱金银财宝,也不爱人肉鲜果,独独爱美人。他喜欢的美人,要顶尖顶尖的美人,平常的不要,不香的不要。正是因为眼高于顶,这么多年才是一个单身妖怪,小厮们倒是阖窝团圆,他便只能对月成三人。
也不是没有漂亮的女妖怪喜欢,比如豹子精啊蛇精啊狐狸精啊,还有愿意为他绵延子嗣,放弃千年修为的,黄袍大王不是没有犹豫过,实在是孤单的很啊,这些女妖怪又老在他面前晃悠,穿的半遮半掩的,搞得黄袍大王燥燥的。但是他始终在找一个人。
黄袍等了好多年,终于有一天,夏天的午后,他躺在榻子上午休,这豹子精冲进来:“报——大王!”
大王本来就是个有起床气的人,加上大夏天的,动辄汗流浃背的天气便有些暴躁:“怎么了,天塌了你喊这么大声,你大王早晚被你吵死!”
这小妖怪却激激动动,连爪子都在发抖:“大王不好了!不对——大王,大好事!”
被瞪了一眼,他就不敢再卖关子:“大王!小的终于找到了!大王说的貌若天仙,浑身还带香的女子,小的找到了!”
黄袍登地翻身起来:“哦?在何处!是什么人!”
“小的不敢瞒大王,小的已经亲自去看过了,这女子确实漂亮,最重要的是,这女子身上有奇香啊大王,听说是出生便带着的。只是——”
“只是个屁!有话快说!”
“哎!只是这女子快要嫁给越天大王了!”
什么狗屁越天大王!就是隔壁山的老虎精,他都有那么几个老婆了,还要娶老婆,真是老虎娶亲娶不完了还。
他面上不显:“你如何得知?”
“大王恕罪,小的——小的出去找吃的,碰到了越天大王手下的小厮,人家高高兴兴对我说的,说他们洞的新夫人是香的,还说要请大王去吃喜酒呢。”
倘若,那女子真是……那喜酒是吃不成了——
“你出去吧,记住,你今天没有对我说过这番话,我不知道越天大王要娶亲,更不知道他要娶哪个女子。”
“还有,取我披挂来,大王要出门。”
那豹子精说那女子是万象国公主的时候,黄袍大王还是有点震惊的,但震惊过后又觉得情理之中。
“大王,此女名叫百花羞,是万象国的公主,听说这万象国公主出生的时候,王后梦见满夜空的星星,突然有一颗掉了下来,便生了公主,公主出生,天生异象,遍体生香,这香竟不同人间俗香,竟是静心安神,沁人心脾。待到公主满月的时候,王后把公主抱到花园去,满花园的花啊,竞相开放的牡丹玫瑰芍药芙蓉,居然都开谢了,听说是花香及不上公主香千分之一,因此羞煞开闭了,国王万分高兴,便给三公主取名叫‘百花羞’了。”
豹子精胆怯地看着大王的眼神,“大王为什么盯着我?”
“本王在想,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去万象国之前,黄袍是坐立不安的。
但是,快到城门口前,他便平静了。你不得不承认,生命中有些事是躲不开的,它来了就是来了,面对它的前一刻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大王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的黄袍,自觉威风凛凛,一表人才,心里还有些小鹿乱撞。
夏日的午后烈日炎炎,大王顶着当头的太阳来到万象国的时候,已经是汗流浃背。
这新袍子白换了。大王心里想。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雀跃。
大王法力高强,一阵风就可以到宫门口,可他今日确实是走着来的。一身的汗就是证明,大王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狼狈。
黄袍大王到宫门,本想入宫正大光明地觐见,可是守门的侍卫见他就吓晕了,大王便顺其自然地认为他们是热晕的。
黄袍大王没有使障眼法,他就是个妖怪的样子。不遮不掩的。
倘若她还是她的话,相貌有什么重要呢?他这么狂妄讨人厌,她不还是爱他么。
大王便卷了阵风,进了宫。
宫里很安静,粘稠的太阳光像蜂蜜一样从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甜甜蜜蜜沾沾连连静静谧谧的,这个妖精突然闯进来,仿佛闯入了一片他不曾踏足的仙域,他好像步在云端。各种新鲜的花草在太阳和微风里轻轻舒展,妖怪身上浸染的汗味都被花香侵蚀了,这片领域是那么温柔,他从来没有踏足过。
他脚步轻轻,他稍许狂躁和纠结的心被安抚了。妖怪本来就是属于自然的。自然在亲吻他,他只能回吻。
是了,是了,这才是公主住的地方。这里住的才是公主,真正的公主。
而他现在要去见公主,见这片领域的主人,见她的未过门的妖精夫人,这是他妖生的高光时刻,是他一生到此刻最荣耀的光景。
他不用问路,他知道那片花草的尽头就是她在的地方。妖精的爱小心翼翼,全都体现在他的脚步上,又轻又坚定。
他现在有点不确定,有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用这幅嘴脸去见她,他虽然觉得自己是男妖精里最俊秀的,最值得托付终身的,可是来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鄙陋,仿佛四围全是镜子,叫他看看自己。
那些上辈子的傲气像清晨的雾气,一见到公主这样的太阳,就全部消散去了。
他终于知道,人间有个词,叫自惭形秽,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已经忘了所有的诀法,在接近她的这一刻。
他悄悄掩在门后的花草堆里,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来往的婢女也都没有,可这丝毫不减他心中的热切。
她该是在午后小憩吧。
他呼了一呼窗纸,一眼就看见了她。她背对着她,侧卧在床上,乌黑的后脑软软地靠在软枕上,浅浅地呼吸着。
够了。他想。
回去吧。
算一个吉日,他就来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