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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在那和尚拄着九环锡杖第一步跨进宝塔之时,黄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正如叶落归根,斗转星移,世界上最简单也是最深刻的规律。玉帝也无可奈何,因此他不难过,只不过有点手足无措。
      黄袍闭上了眼睛假寐,侧卧在一张虎皮榻上,右手抠着这张跟随他十三年的皮子,是他来到黑松林第一只打的老虎,暖融融的,和当年一样,心里便自然生出许多不舍。
      他抠到几乎要把虎皮抠出个洞来,和尚才掀开了竹帘。他有些不耐烦地刻意斜睨着眼睛瞪了和尚一眼,和尚不出所料地面色煞白,两腿酸软,抑制不住地“啊”了一声,过了老半天才撑起来,蹑手蹑脚地爬出去,黄袍装作才醒转,伸了个懒腰,叫道:“小的们!你们看门外是什么人!”
      豹子精把头探出去:“回禀大王!是个俊俏的和尚!”
      “捉进来!”
      两三个小妖哐的一下把唐三藏砸在地上,黄袍瞪了他们一眼,这才从榻子上慢悠悠起来,整了整衣服。这些小妖怪下手不知轻重,平时都和他们说了做妖怪要有风度,真是屡教不改。又不能和他们说这和尚是谁,肠子直的,脑子也是直的。
      那和尚浑然忘了痛,只双手合一,与黄袍行礼,黄袍心里好笑,与妖怪行礼也只有面前这人想得出,金蝉子果然是金蝉子。
      于是黄袍金睛一瞪:“你是哪里和尚!行往哪里去!速速说明!”
      “贫僧奉大唐皇帝敕命,前往西方取得真经,经过贵山,特来塔下拜谒,不期惊动威严,望乞恕罪。待取得真经,返回东土,永注高名也。”他话倒是说得很周全,只是袈裟里的手抖抖索索。
      黄袍做作地嘿嘿一声冷笑:“瞧你这和尚生的俊俏,看着又细皮嫩肉,嗤——怎么吃好呢?煎着便是暴殄天物了,小的们!绑起来,这等食材蒸着吃方不失原味鲜汁。你等去准备沸水与蒸笼,你等去准备葱姜蒜末,只是佐味,少量便可。”
      他演起戏来真真的,一个穷凶极恶的妖怪演得淋漓尽致,又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瞥了一眼和尚,果然见他低垂着头,脖子都是青白青白的。这对手不接戏可不行。他咳了咳嗽:
      “和尚,你一行几个人?若你一人,再不能行到我这里。”
      他仿佛如梦初醒:“大王,我有两个徒弟,叫做猪八戒,沙和尚,都化斋去了,还有一匹白马,都在松林里。”
      黄袍轻轻揩着刀,豹子精凑上来说道:“大王,这三个,加上一匹马,够咱们吃一顿饱饭哩。”
      黄袍心说这豹子精怎么回事,会不会说话,搞得跟着他都没吃过几顿饱饭,眼睛都放绿光了,这是你能吃的人吗?
      然后黄袍做恍然大悟状“嗯”了一声。
      豹子精更兴奋了:“大王,我愿首当其冲,去捉这几个食材。”
      黄袍大王抓了抓胡子,假装沉思了一会,摇手说:“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的师傅尚在我们这里,他们岂有不来之理,我们守株待兔便是。”
      “大王英明。”
      一群妖怪便下山买葱去了。

      黄袍大王看着面前的唐三藏,依稀浮现出当年的金蝉子,转世成凡人以后,还是生得一样俊俏,真是令人艳羡。想当年,他俩是天庭顶顶英俊的小生,倜傥风流又法力高强,多少女神仙折于他们的石榴裙下,可他们不为所动,两个老神仙把酒言欢,义结金兰。有一次乘着小舟遨游于漫无边际的天河,月亮大的吓人,这金蝉子不知道怎么搞的,三壶酒下去就神志不清了,身子一翻几乎要落下天河,滚落人间。黄袍一把捞住他,把他摁回船里,金蝉子回过神来这才后怕,却还嘻嘻哈哈地说:“阿狼,我倒是欠你一个人情了,改日再还吧。”黄袍哼了一声:“我只是怕你砸下去,砸死个凡人,到时候还要麻烦阎王改了生死簿。”
      多少年过去,他还是风雅依旧,自己呢,青靛脸,白獠牙,红须赤发,果然是一个标准的妖怪模样。黄袍第一次在河边看见自己的样子,差点吓个半死。后来又开始笑,揪着自己的红胡子,笑得从山坡上滚下来,正好碰到一个牧羊的,一人一怪一照面,两个同时大叫一声,相背而跑,逃之夭夭。
      其实黄袍是个好妖怪,不吃人的。
      他和唐僧搭话:“你的大徒弟呢?”唐僧好像震惊他知道这么多,却还是不敢看他,也不说话,只念听不懂的经。
      真没趣。
      远远地,黄袍听见一众小妖叫嚷着:“大王!大王不好了!”
      大王瞧着他们:“慢点说,先把葱放下。”
      “不好了大王!门口有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还有个晦气色的和尚,来叫门了!!”
      终于来了。
      “取我披挂来!”
      “是!”

      八戒和悟净是斗不过他的,他在等悟空。
      悟空如今在花果山,被唐三藏和白骨精气走的。不知道白骨精死了没,黄袍的计划里悟空好好的和他来打架,惊动中途掺和进了一 ,气煞他也。她要是没死,黄袍大王就去把她给拍死。
      如今只好另外谋划。他拿起剑戟,正欲上阵。
      “大王欲往何处?”洞里走出一女子。
      小妖们都识趣立马退下了。
      大王手一顿,回头乖顺道:“夫人,有一厮上门挑战,为夫去去就来。”
      “夫君千万小心。”
      黄袍在心里冷笑,这样的话听了十几年几千遍,好笑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夫人比敌人更希望他战死,连魂都不要回来。
      黄袍执起夫人的手:“花花安心便是。”

      天上有神仙护着八戒悟净,黄袍也只是走了个过场,把两个打出去就回了洞。洞里静静的,小厮们在外面没心没肺地烧开水,以为就要大餐一顿,黄袍想想真是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跟着老大,吃的都是野果子野兔野猪,他们是妖怪哎,活到今天,连一个人都没吃过。自己都同情他们,这帮憨憨的小妖怪,他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呢,哎。
      却听得洞厅里传来微弱的声音:“长老宽心……我救得……宝象国……书信……”
      是夫人的声音呢,从不曾对他说过的,那么长的话。
      他一点都不想听,可是他娘的他就是知道她在说什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知道。
      哈哈哈哈。黄袍轻轻放下剑戟,原来一艘船无论如何都会到目的地,即便不走预先的航道。可为什么,明明是预料之中,甚至是比预料之中更顺畅的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这样伤感呢?原来妖怪也会伤感。
      不只是冬天快来了,叶子落光了,果子失踪了,柴火不够了,不是饿了渴了冷了倦了,是突然感觉世界其实就你一个人,所有的东西都在你面前花花火火地晃过,你却知道,一个也抓不住。
      是那种,来自心底的落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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