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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殉情是最美妙的死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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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的疯狂是一瞬的,长久的话只会逐渐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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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印着天使与恶魔的古铜硬币凌空晃出日轮般的光晕,当它旋于最高点,未来固定的运动轨迹如走马灯一般在太宰治的脑中回放。
在硬币抛出前,中原中也再次押了反面,对恶魔异常执着的男孩也再次受到了神的眷顾,连续三次押对,连太宰治都不得不感叹他的好运气。
如果蝴蝶忍不拿枪出来捣乱,这局的胜者毫无疑问是太宰治,可惜正如之前所说的,蝴蝶忍从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刺目耀眼的火舌从银制的□□口喷出,随之而来的是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爆炸一般迅猛地传过众人的耳膜,他们看见空中旋转的硬币在子弹的干扰下连续跳弹三次后开始径直下落。
中原中也不解地凝视着连续she了三发子弹的蝴蝶忍,在瞥见一旁略显惊讶与苦恼的太宰治时才恍然大悟。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无限制地使用自己的大脑,一发还好,连she三发的话,即使是太宰治也不可能依子弹的射击角度推测出硬币的走向,也就是说他不得不在观察蝴蝶忍手部的动态时兼顾硬币下落的轨迹,
人类好歹只有一个脑袋两只眼睛,太宰治总不能把自己的头掰成两半来用,蝴蝶忍这一步走得好,不仅干扰了对手的认知,这场因第三者参加而势均力敌的赌局也被她变为了绝对有利于自己的状态。
如果太宰治去观察硬币,她就可以趁对方的视线从她手上挪开的那一刻开最后一枪,这样就避免了子弹被弹开的结果,无论硬币此时的走向是反是正,胜利的都会是她。
就在此时,坐在蝴蝶忍身边的太宰治蓦地出声:“忍小姐,你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吧。”
蝴蝶忍笑意不变,回应道:“是的。”
她所使用的枪是罕见的七发左轮,先前she出了六发子弹,但即使只剩一发,她依然能夺取胜利。
蝴蝶忍:“你想说什么? ”
太宰治撑着自己的下巴,上挑的桃花眼中凝着蝴蝶忍看不懂的幽暗色彩,一如他身上如深渊洞府般死气沉沉的气息,太宰治用一种软趴趴的近乎蛊惑的语气在蝴蝶忍耳边轻声道:“忍小姐,罗密欧与朱丽叶是我见过的最美妙的音乐剧,恋人背负着沉重的爱共同走向死亡,然后受地狱业火的炙烤,在里面永生永世受尽折磨,不得超生……”
“说实话我已经厌恶了这样日复一日,委身怠惰在这个恶臭的城市,如果有人能将我的身心掠夺而去,然后……我们去一起品尝死亡的果实,忍小姐,你不觉得这很美妙吗? ”
蝴蝶忍全身的毛孔在那一刻炸开,太宰治如同歌颂般的声音充满了佛教的贪嗔痴,如潮水压迫她的口鼻,她一时无法出声,望着太宰治笑意盈盈、红晕渐现的面容,蝴蝶忍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是恶之本源化身的戮兽,一只渴求死亡的戮兽,仅仅用言语就能将人拉下地狱。
她呢喃出声:“殉情……吗? ”
“叮!”硬币掉落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响起,蝴蝶忍猛地回过神来,在她逐渐缩小的瞳眸中,那一圈圈旋转的硬币带着她看不清的虚影,被太宰治吸引了注意力的她早已错过了改变硬币轨迹的最佳射击时间,而她先前的三颗子弹仅仅是为了扰乱对方的视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硬币究竟是停在正还是反。
蝴蝶忍难得露出一副厌弃模样:“太宰先生,你是故意的? ”
太宰治:“我只是感叹一下人生而已。”
“…………”谁会在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感叹人生啊,结果斗到现在谁都不知道硬币的正反面,最后………
居然还是要靠运气吗?
蝴蝶忍狠狠地咬着下唇,太宰治蛊惑人心的本领倒是让她涨了见识,果然,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就像水之源木之本,不会为时间的消逝而改变,无论过去多少年,太宰治都是那个仅为了自己虚小的愿望就屠戮了三万多口人的渣滓,沉溺过去无法释然………
多么可悲。
草薙出云上前捡起静止在地面上的硬币,蝴蝶忍和太宰治之间的小动作与明争暗斗他看得清清楚楚,连他都有些好奇这个胜负本该毫无悬念的赌局最终结果是什么,他望向手中的硬币,暗叹一声后缓缓吐出一口烟,掷地有声道:“是正面,胜者,蝴蝶忍小姐。”
酒馆内所有的讨论声如同拧紧的水龙头般戛然而止,静得可以听见某些人或是沉重或是难掩兴奋的呼吸声。
蝴蝶忍内心郁结的闷气尽数消失,她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似乎并未对这个结果感到喜悦,唯一充斥她内心的是一种莫名而来的不真实感,她觉得自己不该赢得这么容易,以运气得来的胜利让她感到隐隐的不安。
太宰治如同浮世之外的虚无之人,即使此时的失败代表着他即将失去生命,他依然倨傲地坐在那,脸上看不到一丝悲伤与恐惧的神睬,他平淡地、像在汇报家常一样对着中原中也说道:“中也,我输了。”
中原中也缓缓地握紧双拳,他嗤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他抓起箱中遗留的最后一把枪,毫不拖泥带水上了膛后对准太宰治的脑袋。
所有人屏息望着这一幕,中原中也的目光被火燃烧,火烧尽了他的泪水,只余一双钴蓝的玻璃珠子,其中映出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
就算即将迎接自己的死亡,他也是那么的优雅,那么的美丽,如同蚀骨美艳的玫瑰花,玫瑰花带着剧毒的刺。中原中也蓦地想起太宰治和蝴蝶忍一起谈论的言语,在他看来,太宰治才是那朵着火的玫瑰,而他是那只心甘情愿扑火的飞蛾。
飞蛾扑火,一辈子沉溺于太宰治的灵魂。
“太宰……”中原中也呼唤太宰治的名字,轻柔得不像话。
“我讨厌你。”
太宰治听罢并没有太大情绪,他回应道:“你在说什么?中也……”
“你可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砰!”中原中也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扣下扳机,子弹往下击中太宰治的腹部,惯性让他连着座椅一起狠砸在地上,太宰治没有过多挣扎,连叫都没有叫一声,过长的刘海与鬓发遮掩他的半张脸,鲜红的血从腹中汨汨流出,如同撒了一地圣洁又鲜艳的血玫瑰。
中原中也扔掉手中的枪跑到太宰治身边,他近乎粗暴地托起对方的上半身,望见那张冷汗直流、苍白虚弱的脸,原本干涸的瞳孔瞬间氤氲一层
模糊发亮的水汽,“太宰?不会……吧,太宰!”
一旁的蝴蝶忍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中原中也的反应实在是奇怪,开枪的是他,现在一脸难以置信的也是他,精神分裂了吗这小子。
隐匿在看客中的某个男人用眸光死死地锁定中原中也怀里仿佛失去声息的太宰治,在确定太宰治已无存活可能后他谨慎地按住耳中的联络器,小声道:“大人,目标已被子弹击中腹部,以伤口位置和出血量判断目标存活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是否撤离? ”
联络器的另一边,一双玫粉色的瞳孔映出窗外灯火霞阑的夜景,在听见太宰治被枪击时,他手指一顿,露出某种了然的笑意,“你现在还在酒馆? ”
男人答道:“是的,您并没有下达撤离的指令。”
“……狗狗太听话了原来是这么伤脑筋的事啊。”
“……大人?”
男人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一道扎眼的视线she来,他猛地转头,发现自己怎么也摆脱不了那道隐含杀意的目光,联络器里再次传来慵懒的声音:“毁掉联络器。”
“…………”
“这大概是我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了,作为杀手,你实在是愚笨,太宰怎么可能会以那种丢脸的方式死掉? ”
话音刚落,联络器传来一阵“噼啪”的电流声,男人彻底和对面失联。
“大人?大人!”男人焦急地叫道,还未弄清事情始末的他无意间朝太宰治的方向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他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几乎凉透。
太宰治面朝他的方向,凌乱的发丝下是如毒蛇一般诱惑又冰冷的诡笑,半睁的眼睛是一道狭窄的囚笼彻底将他锁住。
男人目光呆愣,那个男人没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