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46、杰克和肉丝？

　　“没法返回”，司机在座位上晃了两下身子，“你能感觉到吗？这车就跟水上漂似的，快赶上开船了，现在根本没法上路啊。”

　　谢原的身体随着司机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两下，他甚至听见了积水撞击底盘和车门的声音。

　　司机拿起手机点了点：“我这手机里预报着还要下冰雹呢，咱赶紧去附近的果园里找个人家躲躲，他们种果树的，一遇上冰雹可有得忙了，我们正好给人家搭把手，然后借个宿。”
　　“好，就听师傅的，幸亏您经验足，今天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谢原说着，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司机椅背后面的二维码：“剩下一半的钱您也不用退我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谢谢您。”

　　司机转身拍了拍自己的椅背：“别别别，兄弟，你付一半就行，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他拿过副驾驶座位上雨衣递给谢原，自己则是开了车门打上伞出去。
　　暴雨夺门而入，大半个主驾驶座位的颜色瞬间深了几许。

　　咚咚咚——
　　司机从外面敲了敲谢原旁边的车门，谢原赶紧将车门打开。
　　“穿好了吗兄弟！”司机已经穿上了后备箱里准备的另一套雨衣，抬起右手指了指：“咱下车，往那边走个一公里左右，差不多就能到。”

　　“车怎么办？放这儿没问题吧？”谢原问道。
　　“我锁了放这儿就行，没事儿！”司机将后车门拉开至最大，闪开门口的位置：“咱走吧！”
　　“好”，谢原将帽子拉了上来，下车跟上师傅的脚步。
　　雨滴击打雨衣表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顾望一行三人这会儿正站在马路旁边的大雨里。
　　“这也太坑爹了吧~~~”，罗通通徒劳的双手抱着头抱怨。
　　刚刚将三人放下的大巴车亮着车灯停在路边。
　　“别喊了，反正是要走一段，大不了多走几步！”顾望啐了一口嘴里的雨水，来到罗通通的身后，一边将手机放进罗通通的书包里，一边检查着口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在摸到移动硬盘圆润的一角时，他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那人走到哪儿了，不会正好在船上吧，万一船翻了，岂不是已经淹死了？
　　或者已经下了船，刚走到山下，正好遇上了山体滑坡，被活埋了？
　　也许已经安全走完了山路，那晚上冰雹太大的话，估计也会被砸死吧？

　　“好了吗”，顾骄看了一眼愣神儿的顾望，把罗通通的手臂从脑袋上拉下来：“你快别挡了，能挡住吗？”

　　“好了，走吧！”顾望将硬盘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三人在马路上走完剩下的一段车程，随后穿过村庄。
　　又在麦田里蜿蜒的小路上跑了十几分钟之后，总算看到了果园的篱笆墙。
　　瓢泼的大雨像是在面前挂了厚厚一层透明度极低的帘，三人很自然的都开始沿着篱笆墙边走。
　　深一脚浅一脚，泥水不间断的从脚后甩起，再落在后面那人的腿上。

　　顾望的裤脚被篱笆上缠绕着的花椒藤荆刺，锋利的拉了个细长的口子，渗出一道鲜红。
　　急着奔向目的地的少年并未察觉。

　　终于到了转弯的地方，向右转过弯，再走一小段就到自家果园的门口了。
　　果园门前这条小路整体是个下坡路，如果不在果园门口停下，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就会走到岸上，河边。
　　而越往河边走，路就越陡，接近河边的路面极陡，土地也渐渐的变为沙地。

　　到了果园门口，顾望抬手，刚要打开右手边的篱笆门——
　　罗通通脚下打了个滑，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这可苦了刚好站在他前面的顾望，罗通通这个吨位，两个顾望他都能给撞出去。
　　“老大！”

　　“喂！小心！”走在最后的顾骄，也没能抓住顾望。

　　顾望整个人不受着控制的沿着小路往下跑，根本刹不住，要是强行停下来，就得直接倒地翻滚了。
　　就这么跑到半路，他也没看清迎面来了个什么人，就惯性的一把扑了上去！

　　随即自己的脑袋就被对方揽住，紧紧摁在了胸前。
　　顾望还没来得及惊讶，两人便向下滚去，大概是因为本能，他紧紧的抓着对方胸前的雨衣。

　　翻滚卷起的泥沙，又悉数落在两人身上，再被泼下来的大雨洗刷干净。

　　“老大！”
　　罗通通从地上爬起来，甩了两把手上的泥，和顾骄两人赶紧追了下去。

　　临近岸边这路口，不知道是自然形成的，还是有人为了河边的安全起见，故意用沙子垫起来一小截“减速带”。

　　翻滚着的两人撞到“减速带”上，腾空之后，嘭的一声砸到了岸上！

　　“唔！”被垫在下面的人一声闷哼。

　　“呼~”，身下的人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一直护着顾望的双臂才卸了劲缓慢的松来，软踏踏的放在身体两侧的沙地上。

　　顾望赶紧撑起上身，跪在那人的身侧，对方的脸被雨衣帽子遮住了大半，他抓住对方的肩膀轻摇：“你没事吧？”

　　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顾望伸手向前，掀开对方的雨衣帽子。
　　“......谢原？”
　　“你这么会在这儿啊？”
　　除了落在脸上溅起的雨水，对方毫无动静。
　　“你......”，顾望又使劲摇了摇谢原的身子：“你醒醒啊！”
　　他轻轻拍了拍谢原的侧脸：“喂！你别装死啊！”

　　对方还是没反应......
　　顾望费力的将谢原的上半身从地上扶起来，转头朝坡上的几个人喊：“你们快点！过来搭把手！”

　　“咳！”谢原靠在顾望怀里，咳了一口雨水出来，又接着虚弱的咳了两声。
　　“谢原！”顾望盯着谢原的急切的问：“你没事吧？”

　　谢原颤颤巍巍的抬起左手，覆上顾望的侧脸。
　　他用力的喘息，空气费力的挤进闭塞的喉咙，又摩擦着呼出，再出声已是力竭：“这次......真的是......一见，如故了，小望......”
　　“你！”顾望听着谢原断断续续的声音，上下打量了一下谢原：“你到底有没有事啊！别废话了行吗！我们先把你弄到屋里去！”

　　匆忙跑下来的三个人刚要上前搭把手把谢原扶起来——

　　“来不......及了......”，谢原指腹用力摩擦了几下顾望侧脸的软肉，半睁开的双眼颤抖着泛起红色。
　　“你！”顾望看着对方眼角流出的滚烫，一阵恍惚，他很确定那不是雨水：“快别胡说八道了！”

　　“不......”，谢原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别这样......还没有结束。”
　　顾望皱着一张脸：“什么啊......”

　　站着的三人也面面相觑：你是谁啊？什么意思？什么没有结束啊？

　　“听着，小望”，谢原抽泣了一声，轻搓着顾望的侧脸：“还没到告别的时候......”

　　“你会得救的，你会好好生活，会生一堆小孩儿，他们会像你一样漂亮......”
　　谢原说着，开始泣不成声，眼眶中满溢的泪水奔涌出来，再被雨水冲散：
　　“真的，你会子孙满堂，长命百岁，而不是在这儿，不是以这种方式，知道吗？”

　　“我......”，顾望感受着浸在胸前的热泪，往自己的衣服上看了一眼：“你到底在说什么？”

　　谢原颤抖着双唇微笑，手掌向上，拇指划过顾望的眼睛：“赢得那张传票......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因为，它让我遇见了你。”
　　一双眸子像是要把顾望吸进灵魂里，刻画在心上一般。

　　说完，谢原的手自顾望的侧脸上离开，轻滑过顾望身侧，落到了沙地上。

　　起风了，被风推过来的河水哗哗两声漫过岸边，没过谢原的指尖后又退了回去。
　　“谢原？”
　　顾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传染了，鼻子有些发酸，声音也有些抖了：“谢原！”

　　“我怎么感觉......”，罗通通呼噜了两把湿漉漉的头发：“这些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啊？”
　　“这不就是那个那个......”，跟谢原一起来的司机用力的拍了下脑袋：“寨克和肉丝吗！YOU涨破，I涨破！”
　　罗通通伸出一根手指，点头如捣蒜：“哦~~~对对对！是《泰坦尼克号》！”

　　“唉，我简直太棒了，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差了个背景音乐”，还窝在顾望怀里的谢原吸了吸鼻子，闷闷的补了一句，说完还小声哼起了《我心永恒》的旋律。

　　“你......”，顾望堪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眼，原本就有些泛红的眼眶，现在看起来更红了。
　　“小望，你是哭了吗？”谢原抬起头，心疼的给顾望擦着无中生有的眼泪：“乖哦，不哭了不哭了。”

　　“真的是有毛病，你给我去死！”顾望一把将谢原扔在地上，转身大步往坡上走去。

　　“小望！嘶......”，谢原起身扯了一下心口的位置：“我好疼......”
　　后面这段路因为接近河边，地上都是沙子，身体接触地面倒也没伤着，谢原现在就是胸口疼，让顾望给砸的。

　　“你大爷的谢原！你赶紧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你就一傻逼！”顾望转过身指着谢原吼道。

　　说完转身继续往上走，一脚又一脚，在地面上剁出脚印大小的水坑，嘴里的骂骂咧咧还没停下。
　　“傻逼！大傻逼！一个大号的！傻逼！”

　　谢原看着顾望的背影闷笑。

　　“那啥......咱们也上去吧”，罗通通看了看站在大雨里的几个人，还有坐在地上的那位，再待在这儿真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顾骄无声的看着远去的顾望，又看了一眼谢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