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45、A和B？那肯定选C

　　“先听坏的！”
　　“先听好的！”
　　“先听坏的！”
　　......
　　学生们各自发表着自己的意见，裘福发听了半天，也没分辨出说好的多，还是说坏的多。

　　“好了好了好了！”
　　他拿板擦敲了敲讲桌：“那我先说坏消息吧，气象台今天发布了气象灾害预警，我们这里啊，接下来的一个月会频繁的出现强对流天气，会大幅度降温，还有冰雹预警、雷暴预警，还可能有龙卷风，总之天气非常恶劣，今天晚上就会来第一波强对流。”

　　“今天夏天怎么老是有寒流？”
　　“听起来好吓人啊......”
　　“对啊，不会是有道友要渡劫吧？”
　　“好消息呢！”
　　“好消息呢？”
　　......
　　听完坏消息的学生们，惊吓之后，也没忘了问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呢......就是我们要提前放暑假了。”

　　裘福发刚说完，学生们就开始疯狂的拍桌子——
　　“耶~~~~~~~~~~”
　　“哦吼~~~~~~~~”
　　“欧耶~~~~~~~~”
　　......

　　“安静安静！”
　　“都先别激动！”
　　“安静！先听我说完！”
　　......
　　裘福发都快把板擦拍裂了，才让大家安静下来。
　　“也正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学校拟决定啊......”
　　他把“拟决定”三个字的语气加重了些：
　　“拟决定，用网络的形式进行考试成绩宣布，以及试题讲解，并且各科老师会在网络授课期间，带大家复习一下各科的重点，提前为高三做准备。”
　　裘福发说着把卷在手里的纸打开，推了推眼镜，边说话，边将调查问卷浏览一遍：
　　“这个气象灾害啊，来的比较仓促，所以还没来得及打印，现在大家找出一张纸，我给大家读一下这个调查问卷的选择题，大家把每一题的答案写到纸上交给我，学校会根据所有同学的意见来做决定。”

　　说完，教师里响起了密集的纸张撕裂声。

　　直到声音逐渐停了，裘福发抬头看了看，才开始读：“都准备好纸了吧？第一题......”

　　“没有。”
　　他刚读出个题号，顾望冷不丁回答了一句。

　　一天天的真要让顾望给气炸了。
　　裘福发看了一眼顾望空空如也的桌面，吼道：“没有你不会跟身边的同学借一张吗！”

　　顾望摊了摊手，无奈道：“他们也没有。”
　　罗通通低着头，偷偷看着对话的两人：我刚刚给你，你又不要......

　　“这么多人，连一张多出来的纸都没有？！”裘福发气冲冲的下了讲台。
　　在教室了走了一圈，每个学生的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一张撕成了便签大小的纸。

　　裘福发随手拿起一张，放在面前翻转着打量。
　　“老师......我们演草纸都用完了，作业本也都拿回去了......”，被拿走白纸的同学战战兢兢的解释。

　　“看到没？看到没！”裘福发甩了甩手中的小纸片，把小纸片举高给大家看：“现在知道你们跟重点班到底差在哪儿了吧！人家重点班......”
　　“他们比较废纸”，顾望面无表情的接茬。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开始哄笑。

　　裘福发手臂僵在空中，盯着顾望，大概有半分钟没说话。
　　他狠狠呼吸了一下，把小纸片放回到学生的桌子上，来到顾望面前：“来！你来给大家读，读完把你的答案直接写在问卷上！”

　　顾望接过调查问卷，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网络授课调查问卷”，
　　“第一题，你是否喜欢网络授课这种形式？A喜欢；B不喜欢，但通过接触之后会喜欢；C不喜欢，通过接触之后也不会喜欢。”

　　裘福发刚刚走到最后一排，声音从教室后头吼了过来：“顾望！你哪只眼睛看到那上面写着C！给我好好读！”

　　“好的，老师”，顾望接着往下读。
　　“第二题，家中有电脑、智能手机等进行网络授课的设备吗？A有；B没有，但可以借到。”

　　“第三题，通过网络进行授课，家中有网吗？A有；B没有，但是可以想办法。”
　　......

　　“第十题，学校进行网络授课，你在家能不能配合学习？A能，B克服困难能参加。”
　　“第十一题，清明节上坟，家里有死去的人吗？A有，B没有，但是可以现杀。”

　　“他说什么......”
　　“啊？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啊，我都没反应过来，就写了个A......”
　　“卧槽！你选B是什么鬼啊？”
　　......

　　“顾望！你刚刚读的什么？”
　　同学们嘀咕起来，裘福发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顾望身边，手指点着顾望手中的问卷：
　　“再读一遍给我听听！”

　　“老师，这个调查问卷没有任何意义，这些问题，问了跟没问根本没区别，我拒绝填写。”
　　顾望把问卷递给裘福发。

　　裘福发看了一眼，上面确实一个答案都没填。
　　“对于像你这样的学生当然没意义！你看人家好学生是怎么学习的？”裘福发指着门外，顾望跟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门外的走廊。
　　“卧薪尝胆，不怕吃苦！闻鸡起舞，满怀抱负！”裘福发语气十分隆重的介绍着典故，每说一个都伴随着一次手臂上扬，像是在发表什么宣言。
　　“头悬梁！锥刺股！三千越甲可吞吴！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你再看看你自己！”裘福发华丽的转了个圈面对着顾望。
　　顾望面无表情：“老师，我觉得，能吃苦和找罪受是两码事。”

　　“这都是古人！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还赶不上你啊？”裘福发不再跟顾望废话，转身上了讲台，啪啪敲了两下讲桌：
　　“把答案交上来就放假！回去让你们爸妈关注家长群里的网课通知！都别把灾害预警不当回事儿，赶紧回家待着，晚上别出门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

　　裘福发气得一刻都不想多待，把答案收完就大步走向门口。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顾骄！”

　　顾骄被他吼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到！”

　　“你不是那个......”裘福发竖起一根手指，绞尽脑汁的回忆着：“顾望的爷爷的哥哥的儿子的......”

　　顾骄：“......老师，我是他堂弟。”

　　裘福发恍然大悟，“对对对，到时候你负责通知顾望上网课啊，要是没通知到！准备好接受处分！”

　　“啊？”
　　“啊什么啊！”
　　“额......好的，老师。”

　　裘福发说完就走出了教室，一路上，人家老师手里都是拿着整整齐齐的一沓，只有他，手里抓着一把纸片，像是刚去翻了废纸篓子。

　　顾望一放学就赶紧跑到楼下，拿出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他从听到冰雹开始就着急的不行了。
　　“喂，望望啊，你放学啦？什么时候放假来果园啊？”电话里响起奶奶顾忠国的声音。

　　“小顾，老顾呢？你先让老顾接电话呗”，顾望像是跟小朋友说话一样，语气软的不行。
　　顾和庸把电话拿了过去，埋怨道：“你小子没大没小，天天老顾老顾的，我是你爷爷！”
　　“老顾，你看天气预报了吗？”顾望把自己的声音放大了一些，喊了起来。
　　顾和庸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没呢，急什么，还没到7点半呢。”

　　顾望把语速放慢：“不是中央一套那个，是气象预警，说是从今天晚上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有雷电，下冰雹，还会有龙卷风，说是气象灾害。”

　　顾和庸语气焦急无助：“啊？冰雹？哎呀，最怕的就是冰雹了，老天爷这不是作孽嘛，这一果园的杏子和桃子都刚熟好，砸了可咋办啊，现在开始加防护网也弄不完啊......哎呀......”

　　顾望耐心的哄着：“你别着急，别着急啊，你给我二叔打个电话，让他找几个人，一起过去帮忙，我待会儿叫两个同学跟我一起过去，应该差不多能弄完，不着急。”

　　“你不是还在学校吗？你过来不耽误上课啊？先以上学为主，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到你上学，我们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没耽误上学，我们这不是因为天气提前放假了嘛，你现在挂掉电话，给二叔打电话，我马上往回走，我们几个人肯定能弄完的，不用担心，别着急上火，听到没？”

　　“好，好，我知道了”，顾和庸乖乖的挂掉电话。

　　“顾骄！罗通通！你俩快点！”顾望朝楼上招呼了一声。

　　天阴了，空中晚霞的火，生起了滚滚浓烟。

　　辛嘉怡来到教学楼前，四下看了看，怯怯的走到顾望身边：“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顾望微微侧头，视线略过辛嘉怡裙摆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双腿：“想什么呢？我们又不是去玩儿，快回家！待会儿该下雨了。”
　　“我也可以帮忙的......”，她握着书包带的双手攥了攥，声音小到几不可查：“我那天......不是故意不让你碰的......你别不理我......”

　　顾望嘴角轻挑，转头凑近辛嘉怡的脸：“下次呢？让不让？”
　　辛嘉怡脑袋低的快成鸵鸟了，偏偏顾望也跟着她一起俯身，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脸上。
　　她咬着唇点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让还是不让？”顾望笑着问。

　　“来了老大！”
　　罗通通从窗户里面伸出个脑袋朝楼下喊了一句，随后两人就往楼下跑。
　　顾望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对辛嘉怡说道：“我们得走了，你帮不上忙，快回家吧，听话。”
　　“好......那我帮你做暑假作业可以吗？”辛嘉怡小声问。

　　顾望：“不用！我从来不交作业。”

　　辛嘉怡：“......”

　　“那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辛嘉怡说着，看了一眼从楼梯上跑下来的两人。
　　“没......”,顾望刚要拒绝，才想起检讨的事儿，“对了，那你帮我写个检讨吧，一万字，关于打架斗殴的。”
　　罗通通和顾骄刚出楼门口，顾望就朝他们喊道：“快点！你俩今天得跟我去趟果园！”

　　罗通通放慢了脚步，苦着一张脸：“啊......又要干活啊......”
　　“别墨迹”，顾望张开双臂，一手一个，搂过俩人的肩膀：“请你们吃好吃的，走！”

　　————
　　“兄弟，你听我的，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啊，咱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暴雨密集的敲打着玻璃，车内是闷到窒息的平静，载着谢原刚刚走到半道儿的司机，满脸全是担忧：
　　“这雨实在太大了，再走可就危险了，就算我把你送到地儿，你上了船，安全过了这段水路，那边山体滑坡的几率也很大的，一不小心小命儿都没了，不是我吓唬你，咱不值当冒那个险。”

　　“这样啊，谢谢师傅提醒”，谢原看着窗外，车窗上的景色已经被雨水冲散了形状，浑浊成一片慌乱的色彩，看不清彩色的他，只能看到一片明暗交替着向下奔流的涟漪。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原路返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