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31、日记

　　几天后的晚间，路旁正在打电话的女人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看成色大概是刚买的，脸上虽然画着淡妆，但很明显是因为想遮盖瑕疵，覆盖了太多层粉底，已经有了些假面的感觉。

　　“怎么，电话打不通？”谢原的声音随着夜风远远的传了过来。

　　女人不知是被风吹得发冷，还是被声音吓了一跳，她打了个哆嗦，看着正慢慢向自己走过来的谢原，“是你？”
　　“他今天剧组大夜戏，电话应该是打不通了”，谢原走到她面前，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酒馆，“一起进去坐坐？”
　　“不用了”，女人下意识的退了小半步，兴许是夜太黑，这里太安静，她总感觉这人的笑容、声音都滑腻的吓人，像是贴在皮肤上让人爽滑上瘾的物质，不知不觉就把人缠绕、绞死在当中。
　　“我跟你不熟，没什么好说的，我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或者！”谢原在她身后没有动，只是平静的问道，“你想让警察带你回警察局坐坐？”
　　女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你想去吗？不排除你是那种身上百分百干净，查不出任何事情的人”，谢原声音温柔的就像要带小女孩去游乐场的大哥哥，“所以，你要去试一下吗？”
　　女人恶狠狠的看着他，最后又看了看四周，这才折回去，回到谢原面前，“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什么？”
　　“进去说吧”，谢原走在她前面，头也不回的进了小酒馆。

　　他点好了两杯无酒精的饮料，女人才慢吞吞的进来，坐在了谢原的对面。
　　谢原贴心的把桌上的饮料往女人面前推了推，“不好意思啊，我最近眼睛不舒服，顾野不让我喝酒，只能陪你喝果汁了。”
　　女人不耐烦道：“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我没有做过犯法的事，少拿警察威胁我。”
　　谢原惊讶道，“你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吗？扫黄大队不是应该很欢迎你吗？”
　　“哼，我见多了”，女人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不过进去拘留几天，然后呢？”
　　谢原缓缓点头表示认可，“那如果，你明知自己有性病，还从事这种工作，知道要判多久吗？”
　　女人耷拉了下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杯子，瘪了下嘴，眼睛看向一侧，没有接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的有，不过现在好像知道了”，谢原盯着她的侧脸，惋惜的叹了口气，“辛嘉怡，你怎么没有小时候好看了？”
　　辛嘉怡：“你到底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什么就直说吧，我跟你真的不熟，真的没什么好闲聊的！”

　　“直说吗？”谢原一副虚心接受建议的表情，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说道，“人和人之间的寒暄、开场的闲聊还是有点道理的，我总不能说.....你想把故意约出来，给他下药，想把他带去宾馆，拍下跟他上床的视频，然后让他身败名裂吧？”
　　辛嘉怡紧紧攥了一下手下的裙摆。
　　“我猜的”，谢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玩笑的，别介意。”
　　“毕竟当年，顾野跟你的关系真的很好”，谢原一脸憧憬的感慨着，“那种超越友情又非爱情的喜欢，少年时期懵懵懂懂的情感最珍贵了，失不再来啊。”
　　“然后呢？”辛嘉怡声线紧绷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原看着杯中的果汁，手指缓慢的转着杯子，“是什么原因让你后来这样恨他呢？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了污蔑你的人口中描述的，你的样子？”
　　辛嘉怡局促的在座位上小幅度的挪动了下位置。
　　“因为他不喜欢你了？”谢原抬眼看着她。
　　“这是前一个问题的原因，还是后一个问题的原因呢？”见她不回答，谢原笑着又问，“都是？”

　　“可我怎么记得，当年在学校，全校的人都骂你骚货，说你妈妈把你送给老男人陪\'睡，说你被好几个小混混轮着睡，说你被人拿很粗的棍子......”
　　“够了！”辛嘉怡打断了他，牙关死死的咬着，双唇抖得厉害。
　　“只有顾野没说过你，没那样想过你，只有他，他还跟你做朋友，还挺喜欢你，还护着你”，谢原一脸羡慕的看着她，“你不觉得，有这样一个男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选择相信你，很难得吗？”
　　辛嘉怡眼眶红了，一脸狠辣的看着他，“可他后来不喜欢我了，他背叛了我！因为你！”
　　“你现在想哭，说明你依然很喜欢他，永远都忘不掉的那种喜欢吧？”谢原自嘲的笑了笑，“我理解，毕竟真的很迷人不是吗？”
　　“可我认为人在感情中有选择去留的权利，选择继续走下去，或者选择离开，并在离开之前尊重且认真的向对方说明，这不仅是在他那个年纪，甚至在所有的成年人当中，都是十分标准且礼貌的做法。”
　　辛嘉怡一脸控诉的看向他，谢原接着说道，“你是可以不高兴的，也可以生气，也可以恨他，但我不觉得，你可以这样的，想害他。”
　　“如果没有他这样一个人，你要怎么忍受身边所有人的恶意呢？没有这样一个精神支柱，你又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多久？”
　　“他让我觉得恶心！”辛嘉怡失控般的吼道，“还有你！你们让我觉得恶心！”

　　“他不跟你在一起，和他觉得喜欢我，两件事情，相隔甚远”，谢原笑着宽慰道，“当然，深陷在感情中的人，就是会拿这样两件毫不相干的事作比较，无可厚非。”
　　辛嘉怡鄙夷的看着他，冷哼了一声。
　　谢原拿起果汁喝了两口，辛嘉怡分明看到对方喝果汁时看着他的眼神毫无笑意，甚至森然到让她觉得冷气开的太低。
　　谢原放下杯子，拿过旁边折着花型的餐纸抖开，擦了擦嘴。
　　他像是要讲什么新奇有趣的故事一样笑着问道：“你知道......顾野的妈妈为什么会死吗？”
　　“他妈妈不是难产死的吗？怀她妹妹的时候出车祸了，没抢救过来，一尸两命......”
　　谢原摇头，“是因为，她这个人，她做的事，她带顾野去的地方，她在生活中对顾野造成的所有影响，都让顾野痛苦，都是顾野的污点。”
　　辛嘉怡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知道，顾野的爸爸，又为什么会死吗？”谢原又问。
　　“那时候听大家瞎传的，听说是喝醉了酒在外面冻死的，还有人说是欠了赌债被人打死的......”
　　谢原又摇头：“同上。”
　　辛嘉怡总觉得有什么联系就在脑子边上，但是自己就是没想到，暴躁道：“你问我这些干什么！跟我有关系吗！又不是我害死的！”
　　谢原笑了两声，“那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能在这里，还能跟我说话吗？”
　　辛嘉怡根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随后她猛地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脑袋神经质的抖着，咽了下唾沫，“你......是你......”
　　谢原讲完了故事，语气中趣味感少了很多，只剩下满脸的真诚和友好，“因为今夜还未过完，明天还未到来，一切尚有回转的余地。”
　　辛嘉怡脸上的妆渗出了汗，全身都开始了细细密密的颤抖。

　　她嘴巴几乎都没怎么张开，声音小到极点，“没有了......”
　　“嗯？没有了吗？”谢原轻叹了口气，一脸嫌麻烦的发了个小牢骚，“没有了，就很麻烦。”
　　辛嘉怡低下头，躲开谢原的眼神，声音稍稍大了些，但是颤抖却更严重了，“明天一早......消息就会发出去，我真的想不到什么......还有什么回转的余地，真的想不到......”
　　“我知道啊”，谢原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想不到。”
　　“你别逼我......”，辛嘉怡恐惧的失去了意识似的的，开始哆哆嗦嗦的自言自语，“我没想过什么余地，现在让我想我也想不到，那些人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只是个工具罢了，我根本没法改变，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今天约他,也没有想过把拍到的东西发出去，我只是想这样的话，可以让他继续喜欢我，继续跟我在一起，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的，我没有......”
　　“我有”，谢原打断了她。
　　辛嘉怡猛地看向谢原，仿佛要用眼神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谢原满意的笑着，像是看着一个听话的小女孩。
　　“这个”，他拿出早就放在手边的一个笔记本，推到辛嘉怡面前，看封皮的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当做你无意间得到的，去公之于众”，他分享宝贝似的补充道，“是关于顾野的，你随便找几个狗仔都能卖掉，还能赚好几份倒手的钱。”
　　辛嘉怡犹豫的伸出手，指尖摸上封皮，缓缓打开，纸张在她手上微微晃动着。
　　她快速的看完了第一页，又翻开第二页，“这是你的......”
　　谢原笑道：“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