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3、百万美元宝贝

　　等鱼大智走了，顾野没回家，直接去了工作室大楼顶层的卧室。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又拿过手机打开微博，点进那条通告，机械式的把评论往后翻了十几页——

　　【文案写的真不错，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公关了
　　有理有据，感人肺腑，但是不相信.jpg
　　对啊对啊，谁会把老师的名字纹在自己脸上啊，神他妈感天动地师生情
　　我觉得发布会现场顾野那个状态，那个表情，也不像是跟老师说话，倒是像在表白，仅个人感觉哈
　　有没有资深人士爆料啊
　　是啊是啊有没有人深扒
　　求深扒
　　求深扒
　　求深扒+1
　　求深扒+2
　　......
　　楼上求深扒的人的那些人，是自己家哥哥塌房了看谁都眼红吧
　　我们家野美人才不怕扒呢
　　我们家野美人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崽，随便你们说，羡慕嫉妒恨去吧】

　　随即他自嘲似的轻声笑了一下，一脸绝望的看着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咚咚咚——
　　杜苗儿在外面敲门。
　　顾野坐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睡衣，“进。”

　　杜苗儿拿着杯里的牛奶，把门关上。
　　“老板，牛奶给你放这儿，你趁热喝”，她把牛奶放到了床头柜上。
　　“好”，顾野拿起牛奶喝着。

　　“然后那个”，杜苗儿尴尬的笑笑，“嘿嘿，那个，你老睡不好的事我跟大智哥说了，大智哥说，吃那种西药的镇定片对身体不好，让我给你换成中成药，这是我刚买的，安神治失眠的。”
　　说着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口服液，打开盖子。
　　“是口服液这种的，我试了试，挺好喝的还。”
　　顾望看了一眼盒里那个空当，“呵，你当自己是小太监搁这儿试毒呢？不是说了别跟他多说，省得他又来跟我叨叨叨叨叨个没完，你是看我还不够烦？”
　　顾野没好气的看了杜苗儿一眼，手上动作倒是没难为人，拿过口服液，吸管扎了进去，几口喝完。

　　“行了，没什么事你该休息休息，自己想干嘛干嘛去，我睡了，晚上还要出去”，顾野把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
　　“好的”，杜苗苗把顾野喝完的牛奶和药瓶都收拾到手里，“老板是去哪儿，需要我准备什么带的东西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出门？”
　　“东西就老规矩，我去握云海岸，那种地方你不能去”，顾野带上了些恐吓的语气：“自己在外边儿的时候这种地方也别去，不然就你这种没几个心眼儿的，被人搞得渣儿都不剩还得用骨灰给人家数钱。”
　　杜苗儿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啊，这么吓人啊，我不去我不去，老板快睡吧。”

　　看着杜苗儿逃跑似的走出去关好门。
　　顾野拿过手机拔了个电话——
　　“万哥，忙呢”
　　“哎~顾野，这会儿还行，今天事儿倒是不多！”
　　“前几天那事儿谢了，有时间你给我个信儿，我请你吃饭，好好玩玩。”
　　“你跟我这儿还谢啥，我刚刚看见工作室发的通告了，效果不错，基本全压下去了，就是这通告写的......不过方向还是很正确的。”
　　“也多亏了你，反应快，也舍得下自己家没出窝的小崽儿”
　　“嗨，这种事我肯定在行啊，像你这样的咖位，什么都盖不住，想都不用想。出事了就得往离谱的方向引导，闹得越大越好，越大越离谱，后面再澄清来个反差，保准没什么大事，保不齐还能再加点油，火一把，哈哈哈。”
　　“确实，借你吉言。”
　　“那你宣传发布会上说的那些，是真想这么搞啊，还是......”
　　“是啊，不然呢？我闲的？”
　　“那！那找不到人你还不拍了？”
　　“找不到就继续找，不就是花时间吗。”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突然又提起这茬儿了呢？根本没有结果的事，花时间有什么用，这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闲的，不说了，就今天吧，想喝酒了，晚上握云海岸老地方。”

　　晚上八点多钟，顾野便自己开车来到了握云海岸。
　　眼前两边建筑稍矮，中间那栋高耸入云，颇有一柱擎天的气势，大门处是一个顶部做了拜占庭式穹窿顶的巨大牌坊，往下是“握云海岸”四个花体字。

　　他看着面前绚丽到空气都有些起雾的灯光，自己对这种环境竟有些不习惯了，自己身上，当年的那副样子当真一点都看不出了。
　　他想起当年灯红酒绿的舞厅。
　　想起那人总是能在任何说话的间隙，插上几句电影台词，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胡说八道——

　　“地质学研究的是压力与时间，逃脱困境也是，不管你的“监狱”是自己痛恨的家庭，还是一个糜烂糟糕的环境；你的“狱长”是恶劣的父母，还是自暴自弃的自己，内心深处总有希望在，在人生的某个地方，会有处温暖又明亮的土地在等待着你，你一定可以到达那里，只是有时候，需要花上一点时间。’”
　　“死戏精，你这又是背的哪里的台词啊？你嘴里能吐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哇，被你发现了，《肖申克的救赎》，第一句是电影的台词，后面这段改编自主角的演员，蒂姆·罗宾斯说的话。”
　　“抄就是抄！还改编，敦煌来的是不是，一天天的壁画这么多！”

　　万嘉木一到门口，就看到顾野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什么呢，还笑得心口发颤。
　　他顺着顾野的视线看了看，除了这些暧昧又奢靡灯光，也没什么别的东西。
　　“怎么了，什么事儿那么好笑啊？”
　　顾野愣了一下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未全部消散，“没事儿”
　　“没人跟吧？”万嘉木四处看了看，他指的是狗仔。
　　顾野：“没有，走吧，进去。”

　　一进门口，两边长长的吧台整整齐齐的坐着女的，站着男的，人多，但不拥挤，迎宾经理看到他们便小跑着迎了过来。
　　“哟，万总！”
　　走到跟前儿紧着着躬了躬身小声说了句“顾总。”
　　明星来这儿，但凡是大腕儿，都是这打扮，别声张就完事了，他门儿清。

　　“可把您二位给盼来了，您二位可都好多天没来了啊！怎么样，还是老规矩？”
　　顾野点头。
　　“好嘞！您请好儿吧”，迎宾经理手一扬，“迎宾带客！走着~”

　　从迎宾开始，有管家引进房间，有人调好空调温度，开背景音乐，上茶水、上套餐、上酒水、酒勾兑、敬酒、上业务员等一系列程序走的十分规范。
　　顾野把鸭舌帽、口罩、墨镜，还有胸前的斜挎包都一一摘了下来，由一个专门的服务生拿去存到了柜子里。
　　看到一男一女两个服务生把酒瓶慢慢放下，用开瓶器开酒，顾野了然的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万嘉木也饶有兴趣的笑：“看到没，好家伙，这里面真真儿全是人精，这是前脚白天看了热搜，后脚就给你把好看的男服务生叫上来了，好一个周到啊，哈哈。”
　　“那我还真是谢谢了”，顾野心想，好看就算了，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万嘉木看着自己这边正在倒酒的姑娘，说话也不避讳。
　　“哎，你知道吗？这地儿以前，可都是跪着倒酒的。”
　　“知道”，顾野纤长的手指用力捏着酒杯，转动的杯底在水晶茶几上摩擦出的声音有些刺耳。

　　万嘉木没怎么注意，继续神神秘秘的往下说：“我跟你说，不光这个，之前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项目，后来好像是因为出事儿，牵扯上了什么国际大案，一次都给整顿没了。”
　　万嘉木说完，顾野瞥了他一眼。
　　“看你这一副欲求不满的可惜样儿，要不要我去给你找几个，你发泄发泄，别一把年纪了再把自己憋死，怪磕碜的。”

　　万嘉木一噎，这家伙虽然不像小时候刺儿刺儿的了，但是这说话不饶人的劲儿是一点都没减。
　　“嗨，我至于嘛，这不是当故事跟你说着解闷儿呢！”
　　两人正说着，旁边两个服务生也给两人调好了酒。

　　那姑娘笑的跟蜜一样甜：“哥，我给您唱歌吧，还是您想玩别的游戏，我去给您多叫几个人。”
　　“行啊”，万嘉木拍了拍姑娘的背，站了起来，“唱歌唱歌，我跟你一起唱，来！”
　　接着两人便拿着话筒你侬我侬的唱起来了。
　　顾野一脸无聊的看着他们腻歪，安静的灌了半杯酒。

　　男服务生察言观色了一会儿，起身往顾野身边坐了过去：“先生，您是累了吧，我学过点按摩，给您按按？”
　　顾野看了他一眼：“嗯，手规矩点。”
　　这年头来这儿的，甭管是男的女的来找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哪有不想擦点边儿的，还有人怕不规矩的，服务生心里新鲜。
　　“哎，好，咱都是正规的，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您放心。”
　　服务生倒也确实规矩，手上拿着劲儿，捏着顾野的肩。
　　他看着顾野有些蹙起的眉：“先生您一看就是大忙人儿，肩颈这块儿硬得很，我给您松快松快，平时一定很操劳吧？”
　　顾野心不在焉：“还行。”

　　“前面这些酒，酒度数比较低，喝着玩玩还行，解乏的话可能不太够……”
　　服务生还没说完，顾野就很快的接了下句：“你有什么推荐。”
　　“嗯……”，服务生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差点一下子没想起来，“要不，我给您开个红盒子?您看怎么样？”
　　“那玩意儿也才40度，还有比这度数高的吗，最高的多少，今天想喝点烈的。”
　　“有有！您稍等，我去拿！”服务生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小跑着出去。
　　顾野看着服务生的背影轻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服务生回来的并不快，看样子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把酒拿来。
　　酒瓶很高，端在托盘上大概有服务生整个上半身那么长。
　　“先生，这是我们握云海岸独家酿制的一款酒，百万美元宝贝！”服务生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
　　看到顾野脸上的表情有些感兴趣，更加卖力的往下介绍。
　　“它的名字就是取自电影《百万美元宝贝》，您看这上面的字”，他将瓶身转了转，将黑色瓶身上的字母雕刻正对着顾野的方向。
　　“您看，这上面的字母……”

　　“Mo Cuishle”，顾野没等对方念，就自己读了出来。
　　服务生由衷的夸道：“您发音真好听。”
　　“听说这是电影中最好的一句台词，意思是……”
　　“my darling,my blood”，顾野盯着面前的几个字母，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出来，“我的挚爱，我的血肉。”

　　“先生您懂的就是多！”
　　他一边开酒，一边一脸仰慕的看着顾野：“您也真是好酒量，好魄力，这酒在我们这儿是最不好推的一款，度数这么高，很多人喝不了，价格也是数一数二的，一年到头也就有人图新鲜点个一两回。”

　　“不过您尽管放心喝，这里面除了粮食和玫瑰，没有任何其他的添加，这么浓厚的质地全是酿出来的，一点都不勾兑。”
　　“卖不出去还酿？”，顾野看着血红的酒液流进杯子。
　　“先生说的是，现在已经没有继续酿了，说实话，只是留下个噱头。”
　　服务生只倒了三分之一杯便停了，双手把酒杯递给顾野：“我听说，当年之所以有这个酒，还是因为一个服务生跟酒水部门那边的经理打赌，说什么‘只要你们敢酿，我就敢卖’、‘你们酿多少，我卖多少’之类的。”
　　“打赌？”顾野端起酒杯后，动作顿了顿。

　　服务生点头，坐到顾野身边，继续按摩了起来：“嗯！对呀，那个服务生真的可厉害了，当时这酒卖得可好了，几乎是每一批都能卖光，全是他卖的，好像是叫什么……”
　　“阿原……”顾野摇晃着酒杯补充道。
　　“对，是这名字，您知道他？”服务生觉得顾野称呼起对方的名字来格外的熟稔。
　　“先生您不愧是老顾客，十几年前了吧，大家说的不是很确切，我也记不太清了。都说那时候无论什么样的客人都喜欢找他，就这酒，他都能给人家引经据典的讲一整夜呢，全是什么电影啊，艺术啊，知识可渊博了，真的是什么都懂。

　　“确实什么都懂”，不知道为什么，顾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埋怨。

　　“我就不行了”，服务生高兴过头，这会儿激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的笑着。
　　“要不是先生自己要，我自己可没那水平跟客人提这个，想都不敢想。”
　　顾野：“挺好，看来他不光是跟我那么见缝插针的胡说八道，在哪儿都一样”。
　　服务生手上动作一顿：“先生您认识这个人？”

　　顾野没回应，一口就将杯子里的酒灌了下去！
　　这喝法，可把服务生吓一跳。
　　“先生！这酒可不能一次喝太多，剩下的我可以给您存起来，您什么时候来了再喝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