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16、粉丝中的钛合金硬化精钢粉 恋爱中的无

　　“哼，明明是他先一直盯着你看的，干嘛说我”，女孩儿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原呼噜了两下女孩儿的后脑勺，给对方顺了顺毛，“是啊，我都结婚好多年了。”
　　“这！不可能吧？”鱼大智难以置信的看着谢原，语气中透着绝望，“真的吗？不是吧？那那那......”
　　“怎么了？”
　　谢原听着对方一连串的否定和脸上崩裂的表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还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没，就是挺意外的”，鱼大智笑得跟哭一样，“哈哈，哈哈......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年轻，看着跟大学生似的，完全不像会有这么大个孩子！”
　　“我可不年轻啦，再过个几年，差不多都人到中年了”，谢原十分欣赏的看着鱼大智，“一看你就是待人十分宽厚的人，才会有这种欣赏别人的眼光。”
　　鱼大智被夸得五迷三道的，一时间回不过神。
　　“我出去抽根烟”，谢原站起来轻拍了一下鱼大智的肩，“你随意就好，大家都很好相处的，不用拘泥！”

　　鱼大智想了想，后脚跟了上去。
　　他看到远处黑暗中火苗亮了一下，随即一阵烟雾随风散了出去。
　　“我也出来透透气，你这农场景色真好！空气也好，在这待着整个人都感觉通透了”，鱼大智来到谢原的身侧。
　　“确实，晚上会更舒服些”，谢原手中拿着一个便携式小烟灰盒，见他过来，跟他交换了下位置，自己站在了下风处。

　　夜色中吹来淡淡的玫瑰香气，鱼大智深深吸了一口。
　　“好香啊，我一到这儿就看到了，沿着篱笆种了那么多的玫瑰花，是你特意种的吧？真漂亮。”
　　香烟的过滤嘴多了一道极深的咬痕，谢原鼻腔缓慢呼出一大团烟雾，目光很远。
　　“下雨的时候会更好闻，潮湿的，红色的，一种让人颓靡的味道。让人迷失到，想就这样把他困在腐泥里，从旖旎，到斑驳，直到与他腐烂在一起。”
　　说着，他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些无奈和骄傲，“可玫瑰那么漂亮，就应该晒太阳，应该红到耀眼，应该万众瞩目，对吧？”

　　其实鱼大智从“红色的”开始，就没有太听懂。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种香味会被形容成红色，也不能想象到红色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他尴尬的笑笑，“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是感觉像听电影台词一样。”

　　“鱼先生看起来，像一团炽热的白色”，谢原夹着香烟的手指挠了挠下唇，看着鱼大智思索道。
　　“呃，我，白色？”
　　鱼大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浅黄色的T恤。
　　谢原笑着点头，“嗯，很白，白得有些扎眼，你一定是那种，忠诚又直言不讳的属下和伙伴，做你的朋友或者老板，一定很幸运。”
　　“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哎”，鱼大智不好意思的笑笑，已经有点习惯了这种被夸到脑袋发昏的感觉。
　　不过又想到了顾野那位祖宗，确实是挺幸运的，我就不是很幸运了。

　　谢原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将烟灰盒收好，问道：“鱼先生今天是专程过来找我的吗？刚刚只顾着喝酒了，我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这不也没好好说嘛，不怪你，就是，那个......”
　　鱼大智心想，我总不能说：我是来给我家老板逮人的吧？
　　还认错了，把一个秃顶大叔当成了你？
　　然后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趁着黑灯瞎火下定决心来毁掉你们的感情？掐断爱情的小火苗？
　　不行不行，我是老板忠诚的员工和伙伴，得认真思考，谨慎发言，既不能泄露天机，还能把该问的事儿给问了！

　　“是这样，我今天在索诺庄园品尝咖啡的时候，伊万先生给我们选的咖啡里面，有一款味道非常新奇，我印象很深刻，不知道是桃子还是杏子的味道，感觉两者都有，问他呢，他也好像解释不太清的样子，听说这个水果只有你的农场里有，我实在是很感兴趣，所以就过来了！”
　　“哦，那个啊！”
　　谢原笑着解释道，“那是一种杏子，不过是跟桃子杂交的，伊万也是因为第一次吃这种果子，觉得味道很新颖，所以之后总是在果子成熟的时候，拿几颗过去做咖啡。没想到你也会喜欢。”
　　“对，它是所有咖啡里味道最独特的一种，真的让人很难忘！”
　　鱼大智心里嘀咕，原来真有这种杂交的果子？
　　他当时还以为是顾野又在胡说八道蒙人呢。
　　他记得那天那微博投票，还是桃核胜出了，原来人家是一种杏子的品种。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量产呢？我觉得，咳”，鱼大智摆出了一副谈生意的架势，把脑袋里今天听到的关于咖啡的词都搜刮出来，迅速排列组合了一下：
　　“薇拉沙奇天然的甜度和发酵出的微醺酒香，如果再加上桃子轻盈迷人的香气，还有杏子类似奶香的稚嫩味道，真的层次感很丰富，它一定会是众多咖啡口味中既独特又受欢迎的一款。”
　　谢原欣赏的笑道：“鱼先生不愧是体验官，真的是很专业的评价，就算没喝过，只听介绍也要喜欢上了。”
　　又被真诚的夸奖了，鱼大智尽量维持着自己一本正经的体验官形象，努力不五迷三道的昏过去。

　　“不过，量产应该是不可能了。”
　　谢原遗憾的解释道，“这个果子的种植，不同于普通果树的杂交嫁接，而且它能不能发芽、发芽之后能不能存活，都是随机的，这些年我栽种过很多次，虽然已经很细致的记录它们的温度、湿度等等条件，最后能留下来的果树也不过是个位数，而且结的果子也比一般果树少很多，作为水果都没法量产售卖的，更别提做其他产品了。”

　　“这么少？那......”
　　鱼大智心说：那你每一次都能漂洋过海把一箱果子送到中国，再按时按点的送到后援会那水果运送车上，是得多鞠躬尽瘁啊！
　　而且还挥挥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送完不留名，全当自己不存在！
　　这简直就是粉丝中的钛合金硬化精钢粉，恋爱中的无敌纯爱战神了好吧！
　　这下他倒是确定了，这人绝对、一定、百分之百在意顾野。
　　他又想到了每次自己和司机们扔掉的那些果子，一阵暴殄天物、毁人心血后的愧疚从心底油然而生，“那可真的太不容易了，没想到，竟然这么难种啊。”

　　谢原缓缓摇头，“不是难种，是难舍，世上所有的事，情根也易种，是非惹便生，扔种子总是容易的，生根之后发现它结不了果才会意难平。”
　　“不过我倒是觉得还好”，说着，他像是分享什么栽种日记似的，语气中透着自豪和轻快，“珍贵的东西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难以拥有吧，能参与他发芽生长的过程，就已经很好了！”

　　“不愧是谢老师，出口成章，说话总是这么有水平！”
　　鱼大智试探的问道：
　　“当年一定会有很多人追你吧？阳光俊朗文艺范儿，这清风拂面的气质，就类似那种‘今晚的月色真美’，很多人都喜欢这一挂的文艺男！”
　　谢原被他逗得笑出声，开玩笑道，“那可不一定，万一都是我追人家呢？”
　　“是吗？这太谦虚了吧！”
　　鱼大智灵机一动，“你这又帅又有才的，能让你追的，得是多好多优秀的人啊？我可不信，说来听听！”
　　谢原手指摸了两下鼻子，“年轻时的荒唐事不提也罢，走，我们还是进去喝酒吧！”

　　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套出来，鱼大智有点失望，只得跟着谢原回到木屋里。
　　“原！吁！你们终于回来啦！快来！让我们喝起来！”
　　一进屋，伊万大叔就朝他们发出了热情的邀请，一边说话一边喷着酒沫子。
　　“来来来！”
　　谢原坐回椅子上，拿起就被敲了两下，“今天玩成语接龙怎么样！输了罚酒，在坐的全都有！”
　　谢原这句说的全是中国话。

　　鱼大智看了看在场的老外们“哟哟哟”的应和着，看来平时没少玩中国的行酒令，轻声问道：“他们还会成语呢？外国人的中文水平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谢原也轻声回答：“他们就喜欢这个，平时比这还复杂的吟诗作对都有，但是不会，所以只管喝。”
　　“噗......”
　　鱼大智本来就觉得搞笑，又想起来伊万大叔那句“瘾是做了”，差点把酒从鼻孔里喷出去！
　　几圈下来，饶是海量的大汉们，也都晃晃悠悠走出了S型路线。
　　鱼大智倒不是接不过，主要是喝不过。
　　这农场自酿的果酒，各种口味都尝了一遍，每一种都好喝顺口，但是后劲儿忒足。
　　别说S路线了，他都快趴地上自己变成路线了。

　　谢原自己架着鱼大智，让几个稍微清醒的伙计扶着醉汉们去休息。
　　一切都处理得相当熟练，看来也是见多了这种场面。
　　毕竟他只管行酒令，人家只管喝。

　　出了门，把鱼大智扶到了闲置的屋子里，搬到了床上。
　　鱼大智的手机顺着口袋滑了出来。
　　谢原一路上就听到鱼大智的手机在响，这会儿又响了起来。
　　看来是有人一直没打通电话，正着急呢。
　　谢原拿起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电话是中国打来的，名字叫“祖宗今天又惹事了吗”
　　他一时没想到这会是给什么人的备注，大概是很要好的朋友或者小辈才会起这种备注吧？

　　谢原把电话接了起来：“喂，你好，是鱼先生的朋友吧？”
　　听筒另一头的“你”字只传过来一半，严格来说就是开口说话前的一声气息。
　　不过谢原还是听出了焦急和生气的感觉。
　　接下来对方一直没再出声。
　　谢原熟练的算了算，这个时间，中国应该是上午，听筒里人声有些嘈杂，电话应该是在繁忙间抽空打过来的。
　　不过人声离得很远，谢原并没有听清内容。

　　“喂？你好？还在吗？”谢原又问了一句。
　　“......嗯”，这次对方的倒是出声了，不过像是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谢原知道对面有人在，就直接解释道：
　　“是鱼先生的朋友吧，不好意思啊，他今天晚上在我这儿喝的有点多，我刚刚带他到房间休息，一定会照顾好他的，你放心，他醒了我再让他跟你回个电话。”
　　对方听完颤抖着长叹了一口气，“嗯。”
　　随后电话就挂断了。
　　谢原无奈的看着手机屏幕，看来这人是有够生气的，都气到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