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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源起4:送读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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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脚拖着厚重的石膏,双手撑着崭新的拐杖,夏吹落背上书包准备以这付面貌回学校上课。奶奶一脸忧虑地劝她:“就让我送你去学校吧,你这样我不放心,我是老了,可是做这点事情尚有余力,你这孩子怎么跟我倔。”夏吹落笑嘻嘻地看着老人家,“奶奶,这几天你照顾我没休息好,好不容易我能上学了,你就好好歇歇,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给我做好吃的饭团啊。”
“吹------落-----!”叶勇心那拉长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祖孙俩的对话,夏吹落打心底里佩服她如此朝气蓬勃的声音,好像台风天,一阵阵强劲的海风刮过,海浪翻飞、棕榈树枝头狂乱,一种混乱中奇异的秩序。
“你还真来了啊”夏吹落简直是苦着脸问出这句话。而站在一边的奶奶却显得一脸如释重负,心想这胖胖的笑嘻嘻的女孩倒来得是时候,我们家吹落一个人拄着拐杖去上学哪行,还是有个人陪着好。
“那当然啊,我答应要接送你直到你重新活蹦乱跳的那天,没忘记。”叶勇心说着就冲上前搀起夏吹落,两人哼哧哼哧地下了楼,看着大门前支着的自行车,夏吹落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还要再摔一回?自己现在还颇有些心有余悸,骨头断掉的感觉可没那么舒服。
正犹豫间,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转角处飘来。
“夏!吹!落!,我来啦。”一个利落的刹车,双脚往地一撑,池林的自行车稳稳地停住。无论什么时刻,他举手投足间总是有意无意散发着略带孩子气的洒脱,像个渴望得到表扬却又故意装着不在乎的小孩。
夏吹落暗暗舒了口气,心想这下得救了。
没想到,池林身后还跟出一辆蓝色自行车。
“亦风打电话来说今天要跟我一起来接你,我一个人也不方便扶你上下车,想着两个人省时又省力,而且,再怎样得给人家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不是,就答应了。”顺着夏吹落诧异的眼光,池林转过头指着身后的男孩解释道。
这个穿着白T恤背着黑色书包的男孩,就是教堂里那个弹钢琴的人!原来他就是沈亦风?!
“你好,我是沈亦风。”男孩跳下自行车走到夏吹落跟前。
“你好我是夏吹落。”想到教堂那天的窘态,夏吹落的脸有点微微发烫,接着隐约记起那突如其来的一脚、医院过分豪华的病房,虽然才第一次正式打照面,却似乎已经有复杂的交集。
扶在一边的叶勇心忍不住出声抱怨:“你们会不会太过分,我就说了我负责接送吹落的啊,想抢我的同桌,那也得先问问我。”
“胖妹你省省先,你难道不用你的脚趾头想一想,我们家夏吹落为什么会搞到现在这副鸟样子?你还嫌她不够倒霉吗?”池林完全没有把叶勇心放在眼里,一顿抢白又快又狠。
“你......”赖不掉的事实让叶勇心气短,也就不再跟池林回嘴。
而夏吹落很想追问他鸟样子是什么意思,瞄一眼站在眼前的沈亦风,愣是忍住了。
这短暂的沉默间,沈亦风收起夏吹落的拐杖递给叶勇心,把夏吹落扶到池林的后车座上,等池林骑上路后,又从叶勇心手里拿回拐杖,跨上车子,单手握着车把,维持着一小段距离,慢慢地跟在池林的车后。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好像每个动作都一气呵成很自然,又好像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紧张,叶勇心歪着头若有所思,终于没出声抗议,在一片诡异的安静氛围中牵起自己的自行车跟上去。
等到了校门口停车处,沈亦风上前把夏吹落从自行车上扶下来,然后把拐杖递给她撑着,回身去把车子推进车棚。
“呃,谢谢”夏吹落原来觉得他因为踢翻了自行车感到抱歉才来接送自己,倒也心安理得,这会儿见他鞍前马后这么细心,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没想到接下来她被沈亦风和池林一左一右挎着往教室走,两个男孩身高都超过一百七十五公分,手长脚长,搀着她就像拎着一个大袋子。她连连抗议,说自己可以慢慢走,被池林晨旭一个白眼顶回去,“你这悉悉索索走一级台阶比人家三拜九叩全套动作还慢,等你走到教室,第三节课都上完了。”
如此不雅观的画面却惹来叶勇心的叫嚷,一落座就连珠炮:“有没有搞错啊,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看你,虽然摔了脚,却有两个大帅哥护送,看看那些走廊上探头观望的长脖子,口水都快流一地了。”
“原来你也承认池林是个大帅哥啊,你不是说他猴子干似的吗?回头我告诉他,让他得意得意。”夏吹落笑得有点无力,避重就轻地回答。
“切,爱说就说呗。猴子干这人虽然说话刻薄,但是客观来说一副臭皮囊还能拿得出手啦。”叶勇心学着夏吹落的样子,翻了个标志性的大白眼,无所谓地说道。
“诶,沈亦风是不是会弹钢琴?”夏吹落将话题转移到令她充满好奇的沈亦风身上。
“岂止是会?他钢琴没十级也有九级啦,参加国际比赛得过奖。听说他奶奶四岁就抓他学钢琴,可是又不让他走职业比赛的路,所以他没读音乐学校。不过大家都传他高中要到日本去读,谁知道竟然没去,还跟我们同升一个学校。”一说起沈亦风,叶勇心一口气都快上不来,蹦跶蹦跶说了好大串,气还没喘匀,又问“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你可千万别惹他,也不要对他有什么幻想,他这潭水有点深,咱玩不起。”
“我就随口一问呀”夏吹落嘟囔一句,从桌肚里翻出第一堂课要用的课本,不再跟叶勇心交谈。
三辆自行车前后护送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两周,这时节道路两旁的凤凰树正开满了一袭一袭火红的花朵,树荫下一列列自行车如水般流淌,年轻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八小时以外的话题,有人兴高采烈地站在自行车后座上,一手扶着前座同学,一手伸展开来去去触碰那高大凤凰树垂下的绿色枝条,随着车子飞驰,好像一阵风穿过那层层叠叠的花树,以衣为帆,整个人都随风飞起来。
坐在后座的夏吹落最愿意塞着耳机听音乐广播,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旋律通过电波传来,带着一股翻山越岭风尘仆仆的到达感。而不听音乐的日子,她准是在听池林夸夸其谈他热爱的足球比赛,“皇马七大巨星要来中国了你知道吗?可惜我去不了现场,签名球衣一定要搞到一件。昨晚上利物浦最后压哨抢回三分,真是太惊险了!搞得我半夜看完球还兴奋地睡不着。一会儿到班上补觉,你记得帮我记笔记”诸如此类的内容。
沈亦风总是准时默默地出现在夏吹落家门口,四个人三辆车越来越有默契地进行着一天四趟的接送之旅,池林和叶勇心依旧有数不清值得争吵的话题,沈亦风和夏吹落却永远找不到能够交谈的切入点,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那个闷热的中午。
这天上午放学,学生们都一窝蜂收拾东西奔出各自的教室,向校门口涌去,夏吹落和叶勇心也懒懒地合上书本准备回家吃午饭。
她们才刚刚站起来,就被教室门口沿路狂刮而来的一阵风似的怒气扫到,两个人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此刻面前这个身材高挑、面容细致却横眉竖眼的女孩。如果眼光能杀死人的话,她们俩早就死了千百回了,但是眼刀显然还没这么大威力,所以那个女孩开口了:“你就是夏吹落?”
什么时候自己如此盛名在外了?
“没错!她就是我可爱的新同桌夏吹落啦。”还没等夏吹落开口,叶勇心就替她回答了。
女孩的视线却一直放在夏吹落身上,那目光简直想把她的脸盯出一个窟窿来,时间僵持了大约十秒,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警告你,离沈亦风远一点。”
“顾采薇你这话可不对,沈亦风害吹落受伤所以自己坚持要接送她的,跟我们家吹落可没关系,换句话说,我们是善心,为了不让沈亦风内疚才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搞搞清楚再说。”叶勇心一边替夏吹落解释,一边在心里狂吐舌头,暗叫:“这黑千金什么时候回来的,跟她打照面总没好事。”
“误会?哼,我刚进校门就听到不少于十个人跟我描述校门口天天上演的好戏,你当大家的眼睛都瞎了吗?”那个被叶勇心称呼顾采薇的女孩冷笑着斜睨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你,也不觉得我有义务跟你解释什么,现在我要去吃饭了,麻烦请让一让。”夏吹落不知道自己为何需要安静忍受这突如其来的冷笑和责难,而且这个人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让她很不舒服,个性里吃软不吃硬的因子发作,她索性抓起叶勇心的手作势向前走,顾采薇却又冷笑了一声,直直地堵到她们的面前,双手交叉叠在胸前,挑衅地抬起下巴。
双方再次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