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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朋友简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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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纳特小姐缓了缓,坐过去。
她的嘴巴缓缓咀嚼,显然饼干有些硬,玛蒂尔达从旁边取了一杯颜色清亮的苹果酒递给她,说:“请喝点酒吧!”
班纳特小姐摇了摇手想拒绝:“我不太能喝酒。”
玛蒂尔达又推了推劝道:“这是适合女性喝的苹果酒,味道清甜,不醉人。”说完,她重拿起一杯润嗓。
简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也学着对方泯了一下,尝了尝,口腔中充斥着苹果的清甜,只有淡淡的酒味,确实不错。她连喝几口把嘴里的饼干都冲了下去,点点头轻声赞道:“是挺好的,我以为它是烈酒呢。”
玛蒂尔达笑了:“虽然它的种类归为苹果酒,但只是一种略带酒精的饮料。”她指了指旁边摆着的另一种酒,说:“像旁边那个颜色发白一点的酒,那是梨子口味的。”
从苹果酒开始,两人聊起来。
简发现玛蒂尔达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小姐后不免放松下来,不过她实在好奇极了,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度假呢?说实话麦里屯可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
玛蒂尔达没有直接回答,她问:“我可以叫你简吗?当然,你可以叫我玛蒂尔达。”
简点头同意:“当然,你叫我简就好了,我家人都这么叫我。”
玛蒂尔达语调轻快:“你这样说就太妄自菲薄啦,或许你知道我是从邓弗里斯来的,朗博恩的景色和那里完全不同。而且赫特福德郡紧挨着伦敦,我弟弟就在伦敦上学,祖父去伦敦办事也方便,于是我们就搬来这里段时间啦。”
简欲言又止,“那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呢?我是说,郁金香庄园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是大房子,但是,你祖父是伯爵,郁金香庄园有些小了吧。”
玛蒂尔达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我们又有多少人住这里呢?祖父他不像那些喜爱奢华排场的人。两个人在这里,郁金香庄园完全够住了。在这里的这些天,我已经喜欢上了这栋温馨的房子了。”
简有点不太能理解什么程度才叫不喜欢奢华?虽然没去过翻新的郁金香庄园,但是仅仅租来办舞会的尼日菲花园也装饰地足够富丽堂皇了。
舞会中音乐靡靡,舞步轻快,人们笑啊,闹啊,嘈杂的声音盖住了角落的声音。
简只能高些声音才能让旁边的人听到:“你父母没一起来吗?”
“他们去看望外婆了,外婆的身体不太好,妈妈想多陪陪她。”简猜测这位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可能很糟糕,因为玛蒂尔达看起来担心极了。她安慰玛蒂尔达:“上帝会保佑她的。”
玛蒂尔达略有些伤怀,不过她还是对简说:“医生说现在奥莉薇娜的身体没有那么凶险了,但是需要家人精心照料,我很担心她。”
简作为家里的长姐,从小就帮母亲照顾几个妹妹,玛蒂尔达比玛丽还小,本就一腔柔情。差点失去家人的女孩儿本就会让人们产生怜惜的情绪,更不用说容易心软的简了。
简心疼极了,她拉住旁边女孩儿的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上帝会保佑她的。”
玛蒂尔达低垂着的面庞上一瞬间浮上一丝错愕,说实话,她刚刚其实并不难过,毕竟该伤心的已经伤心过了,真正的伤心不需要摆到脸上让所有人都瞧见。
那只是一种套路。
在上流社会的社交中,某家自己或是亲朋发生一些不幸的事,这家的女性被人慰问的时候,就会恰当的摆出一副伤心的表情来表示自己丰沛的同理心,询问的人会貌似真诚地说些安慰的话,然后被慰问的人也会表示被安慰到了,心情好了很多的样子,这就是一套社交辞令而已。
玛蒂尔达在被简问到生病的外婆时,条件反射的作出常用的应对方式,谁知道简仿佛从没见过这套,真的信了呢。
真是稀奇啊!天真而纯朴的女孩儿。
玛蒂尔达抬起头时,简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湿润了,于是愈加责备自己。
玛蒂尔达把简的手从肩膀上拉下来虚虚挽住,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肢体接触,即使是漂亮的美女也不行。
“没关系,你不用说抱歉。”玛蒂尔达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假装故作坚强道:“从小外婆就对我最好了,我还记得有一年度假的时候她帮我编的花冠,我弟弟总说外婆更喜欢我呢。”
听帕逊小姐说她还有一位弟弟,简有些好奇,毕竟从没有听过他们家还有一个年轻的先生,她怕再勾起玛蒂尔达的伤心,于是扯开话题:“你弟弟呢?”
说起自己的弟弟,玛蒂尔达也愿意谈谈。她说:“我弟弟叫何塞,现在还在剑桥读大学呢,他跟随一位学识渊博的教授学习希腊历史。”
“哦,”简点点头,难怪没有听说这位先生呢。她又问:“那你要在这里住多长时间呢?”
这个玛蒂尔达也不确定,她想了想说:“祖父还没和我说过具体的时间,不过要离开的话大概要到明年了,中间我们或许会去伦敦住一阵子。”
玛蒂尔达发现,这位班纳特小姐或许是以为她不小心触及了别人的伤心事,抱着补偿的心理,明显对她更亲近了。
于是她试探着更近一步,问道:“不要光说我,我们来谈谈你吧,简,你平时有什么喜欢做的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答,简想了想,掰着手指数:“我有时会读书弹琴之类的,也会帮妈妈做些针线活、照顾妹妹,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出去散步远足,但要说十分喜欢的?”她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十分喜欢的东西。”
没兴趣也没关系,玛蒂尔达试探着问:“我来的时候也带了一些书,伦敦的书商也会定时送来新出版的,这里或许有你喜欢的,或者弹琴?祖父新送了我一套海顿的曲谱合集,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约时间一起练习。”
说到书本和钢琴,简想到了伊丽莎白和玛丽,她们一个喜欢书,一个喜欢弹琴。要说这对两者的热爱,简自觉都不如,如果是妹妹们,一定立即答应下来了吧。只是帕逊小姐邀请的不是她们。
但要向一位才认识,还差点把人家惹哭的小姐提更多的要求,实在难以启齿。
玛蒂尔达不仅擅长鉴定渣男,需要时,揣摩人心也是一把好手,虽然平常不太用就是了。
简那闪躲又带着期盼的眼神实在瞒不过常年在人精子里混的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委婉也会,直球也擅长,她直接就问了,当然,没有忘了自己的人设,语气也轻轻柔柔地:“什么?”
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这实在太失礼了。
她没提,玛蒂尔达也没有问。
她本来计划着把和班纳特家小姐的第一次见面安排在舞会这样一个适合交朋友的场合上,初次接触之后,也好根据她们的性格做出应对,现在看着一切顺利。
不仅如此,还超出了预期。
简单的交流之后,她还挺喜欢简这样的小白花的,心思单纯、容易心软的老好人。简言之,不要让这种性格的人发现自己的底线就好。
远处不断有年轻人看向这里,却躲躲闪闪不敢过来,不知道是看上她了还是简了。玛蒂尔达不准备和这些皮囊普通、灵魂也无趣的人交流,她拉着简躲开:“简,餐台那里还有很多苏格兰小点心,都是我家厨娘的独门手艺,还有一些法式甜点,我们去尝尝,我还可以帮你做介绍!”
新朋友邀请,简也欣然前往,“好啊,我吃过的几个甜点每个都非常好吃,你家的厨娘手艺真棒。”
小小巧巧的甜点摆在盘子里,一口一个,既不占肚子也能尝尝不同的口味。这些甜点都是玛蒂尔达常吃惯了的,因此没陪着简吃,就是每道甜点都要说几句做解说,说着口渴了,又多喝了一杯苹果酒。
舞会要持续一整晚,也不能拉着人不放,玛蒂尔达在确认把简的好感度刷到可以约第二次的时候,一位红制服来邀请简,她就爽快的放人了。
简和那位英俊的军官跳了一舞。
虽然在跳舞中,那位军官话里话外一直在打听玛蒂尔达的消息,比如她们刚刚聊了什么,伯爵家还有些什么家庭成员之类的。但简也不是笨蛋,她很快就识破了他的心肠,她没有生气,但也谨慎地没有透露出什么消息。
一曲终了,军官遗憾而去,班纳特太太和简的姐妹们迅速围过来。
“简,简……”班纳特太太一点儿也不小声,抱着简不撒手,她实在是太惊喜了:“妈妈的宝贝,简,你可入了伯爵小姐的眼啦。这位小姐可真抬举你,全场舞会她只和你说了话,她有说邀请你去府上吗?有说她什么时候再办一场舞会宴请伦敦来的客人们,顺便也邀请你呀?”
舞会中,伯爵小姐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盯着,她除了和伯爵跳了一场,又和两位年纪大的绅士跳了两场,然后就不肯接受任何人的邀请,也不肯和任何人说话。
因此当她走到简那里和简说话时,大家都抓心挠肺的想知道简是怎么获得她的青睐。
简还没说话,莉迪亚就仗着身高挤过来:“简,伯爵小姐邀请你去郁金香庄园做客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上我啊!”
简被母亲姐妹打趣的脸都红了。
伊丽莎白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莉迪亚和吉蒂哄走,为了防止班纳特太太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更失礼的行为,伊丽莎白又对班纳特太太说,朗格太太和卢卡斯夫人在招手叫她,又把班纳特太太劝走。
当只有姐妹俩在一起的时候,伊丽莎白问起简,简就坦白说:“玛蒂尔达真是个有教养的小姐,”她说,“她还博学又有风趣,一点儿也没有贵族那种傲慢。”
伊丽莎白奇怪道:“你们倒能互称名字了?”
简认识了新朋友很开心:“是玛蒂尔达先提的。”
伊丽莎白推了简一下打趣道:“你们刚刚说了什么?我只看到那位小姐一直和你说话,而你却一直在吃东西。”
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给给新认知的朋友留下一副贪吃的印象。
玛蒂尔达正和祖父谈到班纳特家的大小姐呢,就看见简在和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儿说话。另一个她认识,是简的妹妹。她们坐在一起,还不停地往她这里看。玛蒂尔达猜她们在偷偷讨论她,也不在意,笑着向简举了举杯。
伯爵不认识,问道:“那是谁?”
玛蒂尔达就说:“是班纳特小姐和伊丽莎白小姐。”
伯爵了然。
简冲玛蒂尔达笑了笑,示意伊丽莎白:“那就是玛蒂尔达,她刚刚向我推荐了几种酒,我每样都尝了尝,有几种酒都是我没喝过的。原来酒的背后都有好多故事,不同的酒还有不同的品尝方式。”她不由得称赞道:“她可真博学。”
伊丽莎白抬头时只来得及看到玛蒂尔达的侧脸,她担心的摸了摸简的额头,还好,不烫,“你喝醉了吗?”
简的神智还清醒,她摇了摇头:“没有醉,我没喝多少。”
由于今天男宾比女宾多,这一曲伊丽莎白轮空了,于是简就拉着伊丽莎白走向放着点心的桌子那里,拿了一个丽萃会喜欢的口味递给她:“你吃舞会提供的点心了吗?玛蒂尔达说都是她家厨娘做的,你尝尝这个,咱们回家也试着做做。”
伊丽莎白接过咬了一口,果然和简说的一样美味。
后面又有人邀请姐妹俩跳舞了,她们就结束了对玛蒂尔达小姐的讨论。而有心人注意到直到舞会的最后一曲时,伯爵小姐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邀请。
舞会散去,把客人都送走后,玛蒂尔达就给仆人们都放了假,留下的残局等明天再收拾。
玛蒂尔达和祖父随着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了尼日菲。
*
在卧室里换上舒适的睡袍后,祖父敲响了她的房门。
玛蒂尔达坐在梳妆台前,女仆已经帮她卸下了拘束的发箍,她拿着把大梳子,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今天你和班纳特小姐聊着很开心?”老伯爵探问道。
玛蒂尔达不理祖父的调侃,她说:“当然,她是那种我喜欢的人,哦,别急,”她调皮地对着镜子里的祖父眨眨眼,“我是说她的性格。虽然不知道能装多久的知心小妹妹,不过照今天我在舞会上听到的,以这小镇上八卦的流传速度来看,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家打听清楚了。”
伯爵对孙女十分放心,多嘴问一句而已,他转而说起舞会上的留言:“你有听到关于你的部分吗?”
玛蒂尔达诧异看向祖父,他又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怎么说她?不过,“我当然知道她们怎么说我的,我宁愿被人称作傲慢,让那些俗人离我远远的,也不愿意被那些人渣们围上来试探。”
玛蒂尔达周围别有用心的人不少,伯爵心疼自家孩子的,他教导她:“不要总是躲着人群,不要轻视任何人。你也要上心点别被烂男人把优秀的男士都排挤走了,有能力的人总是自尊心强的!”
玛蒂尔达耸了耸肩,“或许吧,但在这儿?不可能的。”
伯爵叹了一口气,嫁女儿,嫁妆少了要人担心,嫁妆多了也愁人。他拍拍腿站起来,打算要走了,难得贴心了一回:“住在朗博恩这种没什么人关注的小地方,你也可以轻快点。”
“乡下确实安静。”玛蒂尔达蜷缩在长背椅里,困意涌上,挥了挥手和祖父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