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offer(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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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鱼十分羡慕京津两地等待出国的人们，因为他们在焦灼的等待中，至少有一处慰藉心灵的圣地——十方普觉寺，别名卧佛。晨钟暮鼓，梵音缭绕间，念一声弥陀，念一声offer，佛若知我心意，必定答我：f**k your life！
十二年前工大首创英强班概念的时候，97英强作为头生子给院领导大大的争了回面子。虽然每个人对于成功的定义迥然有别，但97英强的成绩基本上符合了大多数中国家长对孩子的期望。于是英强班成了家长青睐的报考项目，这在某种意义上说，就等于了学生们的报考志愿。因为包括沈知鱼在内的很多脑残人士，从小到大所取得的成绩，都是在完成着一个中年女人对幸福生活的规划，尤其是那些在她年轻的岁月里被时代抹杀的幻想。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领导们有理由相信，英强班相对高一些的门槛会使他们获得较优的学苗。而实际上在工大范围内，高考成绩所能够选拔的，只是一个人的运气而已。从进入英强班的第一天起，辅导员便会像吟游诗人一般，把他自己从老导员那口耳相传来的97神话一遍遍的传诵至今，可以说97英强早已不在江湖，江湖上却一直有他的传说。在那些浩如烟海的八卦中，英强班的神人们前赴后继的扛起了时代的旗帜，个中酸楚怎一个骚字了得。
这其中距离沈知鱼生活的年代最近的一位，便是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和侠义的化身，江湖人称“喷血哥”的化工英强当家小生，英男是也。另一位，则是与英男同届同班，在工大范围内都能引起飓风及强降雨的玉面甜姐（乍一看像甜玉米呢，我不是故意的。。。），楚秀姐。这两朵阆苑仙葩，是全体英强人的骄傲。喷血哥曾在大五拿到美国名校offer高调出国，而楚秀姐则以横扫工大上至学办主任，下至学办副主任的气场，雷霆万钧的留校当了导员。
至于再往上推三届的大鼻姐，江湖名望，学术造诣则是历届英强人所能达到的顶峰。无论如何低调，大鼻姐那高傲的气质，冷峻的容颜，都深深出卖了她。如果英、楚双圣以人气爆棚的社会活动闻名的话，大鼻姐则绝对是学术天分开辟鸿蒙的真情种。国内的学界匠人，评论科研成果的标准从来都是“又快又好”，搞科研的目的是为了发paper，发paper多了就能拿更多的科研经费，拿到经费好再去搞科研，搞出东西好发paper，周而复始。而一篇发在《Science》上的paper，基本够拿出来显摆一辈子了。
而这些，大鼻姐大四的时候，作为一个利用业余时间做科研助手的本科生，就凭一己之力做到了。当年大鼻姐推导过的公式，一条就可以写满一页A4纸。那些公式在常人眼中全是乱码，难免常遭质疑，大鼻姐则拈花一笑，语出惊人，曰“吾必一一推之”。凡大鼻姐落座开机，手握鼠标时起，便心内无尘，人机合一。大鼻子里呼出的每一个二氧化碳分子，都深深的经过了学术的浸淫，菩提非树，明镜非台，道不尽一组碳七十纳米管，几多重重叠叠。大鼻姐就在或阴冷或闷热的实验室里，伴随着窗外篮球场上热火朝天的呼喊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静谧的午后。
No pain, no gain，这个命题是成立的，可大家往往一厢情愿的去相信它的否命题——付出一定有回报，杯具往往也是这样产生的。可以说大鼻姐是幸运的，她的付出都被老天记录在案了，最终的回报是被美国的麻省理工大学录取，一路向西，雄赳赳气昂昂的取真经去鸟。从沈知鱼慕名加入到曾经培养了大鼻姐那个科研小组开始，她就幻想着有一天能像大鼻姐一样为后辈的学弟学妹们传诵一把，哪怕只是因为曾经踩碎过导员的眼镜，或者整蛊过宿舍的大妈。
大鼻姐的传说还在继续，而所有曾经教过大鼻姐的老师，都以自己调教出了麻省理工大学的学生而自豪，却忘了他们中的很多，出了追名逐利之外，穷其一生也没能像大鼻姐那样静下心来做过一回研究。而真正指导大鼻姐一步步走过来的项老师，却和英强人一样，是化工学院非主流非著名教授。各位主流教授都把自己看作是保佑大鼻姐西天取经的菩萨，项老师却只能算个连真佛都没见过的济公和尚。沈知鱼从大三开始就作了项老师的所谓科研助手，事实上，她真正做过的科研除了开组会就是查文献，查到的内容也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计算化学难题。如果说这个组里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项老师本人强大的人格魅力——不装。做到这一点在如今的工大可谓难如登天，在所有人都惺惺作态的浮世里，不装就像没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一样，连别人都替你尴尬。唯有走进澡堂子里，看见一群和你一样光着腚的，才算彼此英雄惜英雄。
项老师的组里不乏聪明人和勤奋人，而沈知鱼是个两头都不占的偏执狂。为了这份偏执，她最终把纠结了一年多的基本没什么成果的研究，还是写成了paper。大鼻姐曾经在《Science》上发过的paper是科研组里的一座里程碑，而沈知鱼在《辽海化工》这种为了做广告赚钱而创办的化工期刊上发的一纸狗屁不通的烂文，只能算是漫漫旅途上的一粒沙石。但至少，她曾经踏踏实实的走在路上，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细数这四年半一晃而过的时光，沈知鱼觉得自己有够用心的在唱这一台荒腔走板的戏，可一路仓惶狼狈，所有事，永远只有耐心做一点点。一点点的尝试，一点点的回报，等你真正发现想要好好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居然也只剩下一点点。
等offer的季节里，难受的不只是沈知鱼一个，事件的关注范围包括所有知道她申请出国的亲友，而真正陪她患得患失的恐怕只有老爸和老妈。老妈会收敛往日的女王体质，时常小心翼翼的打来电话，关心的同时又不想让自己觉出压力，字斟句酌的语气让人心疼。“宝宝啊，不要担心，不行妈给你拿钱，咱们走学校那条路，上英国去也一样。”老妈最近常说的便是这句话，沈知鱼晓得老妈对自己也没多少底气，敷衍一番，便会挂掉电话，心里却憋闷得很，“怎么能一样？3万多英镑能买老爸多少个工作日啊！”
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都成了沈知鱼晚睡晚起的借口。她和严卿由于常年在寝室内专享二人世界，对于传统意义上，一个过集体生活的人应该遵守的作息时间全然无视。一般凌晨两点以前，一个绝对还在那里如坐针毡的刷邮箱，另一个则是入定一般几个小时不动地方的看耽美文，唯一能证明她还在看的依据是，右手食指会不时敲击左键一下。小卿那十分注重养生的老爹如果知道自己的乖女成日这样黑白颠倒，恐怕要气得七窍生烟了。
没有offer，若干拒信。每次沈知鱼惶惶然看到邮箱里多了一封.edu结尾的邮件，都会心跳加速，瞳孔放大一会儿，直到生命体征平稳之后才敢哆哆嗦嗦的打开邮件，开头如果是“感谢您对**大学的关注”，下面一定没戏，转折之后便是“我们很抱歉的通知您。。。”于是万分亢奋的情绪瞬间跌入低谷，真真冰火两重天。然而消沉几天之后，沈知鱼又会自砍贱手的坐在那里刷邮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offer(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