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心》麥豆

11、第 11 章

　　最后的最后，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在他家。我从来没有来过他的家，但是第一眼，我便知道，这是他的家，一如他的风格，清冷，没有任何家的感觉。
　　我起床，叠好被子，直接进了卫生间，随便洗漱了一下，里面有新备好的衣服。不过我一点都没有误会，这一定是他拜托秘书准备的，因为他最不喜欢，脏的东西。特别，昨天，我喝得那么多，身上酒味那么重，衣服估计直接被扔了。
　　我洗漱完毕，下楼。发现，他就坐在客厅，静静地看着经济日报。看到我下楼，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示意我去吃早餐。我没有见外，直接坐下来吃着精致的早点，喝着解酒的蜂蜜水。
　　我没有尝试撩起话题，更没有尝试和他说起昨天的事情。他不说话，我亦不会主动说话。
　　很幸运，他并没有说话，我也乐得轻松，认真享受自己的早餐。心想，嗯，这个早点真不错，
　　好吃。
　　等我吃饱后，我非常主动地把所有碟子都拿去洗了，再一个一个地擦干净，然后摆放整齐后，擦干手，我便出了厨房，直接拿起放在凳子旁的手提包，便要走。
　　经过客厅，发现他坐在那，已经没有在看报纸了，而是就这么坐着，看到我出来，也直接站了起来，说道：「吃完啦，我送妳去公司。」
　　还没等我拒绝，又补充道：「这附近是私家领域，没有车。」说着，拿起车钥匙便去车库。
　　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开车到了门口。我环绕了周围，还明白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私家领域，方圆十里，只有他这栋房子。好吧！果然，他还是那样，不喜欢和人接触。
　　我以为这样一整块地皮应该是建在离市区很远的郊区，可是他开出去，我才发现，这是寸土寸金的市区，闹中取静的市中心。
　　我不禁小声道：「万恶的资本家，真会享受。」他似乎是听到了，笑了一声。
　　但是，我并没有理会，戴上耳机，装作听音乐的样子，其实，手机并没有在播放音乐。
　　一路上，他也没有打扰我的静休，专心开他的车。
　　到了公司门口，我还处于走神的阶段，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要下车了。他突然靠了过来，拔掉我的耳机，小声道：「到了，妳可以走了。」我回过神，发现他就在咫尺之间，我吓得向后靠了一下。这时，他突然伸手挡住了我的头，避免我撞到。原本的距离，似乎又靠近一分。
　　不知为何，我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我望着他，支支吾吾道：「你干嘛！」
　　他把手收了回去，顺带把我的安全带解开。然后，重复说道：「到了，妳可以走了。」
　　「哦，谢谢顾总，改天请你吃饭。」我慌慌张张地拿好自己的手提包，开门准备离开，顺口说了句商场上惯用的客套话，没有想要他的答案，我只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我在他面前都像是一个卑微的粉丝，这种感觉很丢脸，我想快点逃离，不想再和他独自待在一起。
　　就在我要关门，说一句：「再见」时。他突然开口，说道：「不用改天了，今天我就有空，晚上我来接妳。」说着，便直接开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什么鬼？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聪明如他，怎么会听不出我口中的敷衍，这明摆着耍我？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难不成，又是妈咪拜托他？可是不应该啊，这几年，我也交过几任男朋友，生活上也没有再孤僻，让他们担心，他们不应该再担心我啊。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难不成是看中了我公司，想要通过这个手段，达成商业上的合作？可是不应该啊，以他的实力，怎样都是甲方啊，一个甲方用这种手段求乙方，也太不合理了吧？到底是为什么啊？想了许多，我都没有得到合理的答案。所以，下定决心，我选择当面问清楚。
　　他没有说几点来接我，我就按照平常的习惯，六点钟准时下班。到了门口，发现他的车已然出现在门口。
　　我直接走了过去，而他下车帮我开门。我坐了进去，一路上，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到了目的地，意外的，还是他家里。
　　我望着他，示意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喜欢外面吵闹的环境，我请了大厨来家里现做，不用担心，很好吃的。」他适时的解释道，然后示意我先进去，然后自己开车去了车库。
　　我走了进去，不同于早上一个人都没有，门口站着一个打扮朴素的阿姨，为我开门。我点头说了一声「你好。」然后，发现她没有响应，只是对我笑了笑。就在我疑惑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旁边解释道：「赵阿姨，是个聋哑人。」说着，便直接进去，用手语示意赵阿姨给我那一双拖鞋。换好拖鞋后，我跟着他进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我没有及时停住，撞了上去，我捂了捂撞疼的鼻子，一脸愤怒地望着他，他却只是笑了笑跟我说：「我要上去洗个澡，妳自己在客厅里休息一下吧。如果也要洗澡，可以让赵阿姨带妳去客房，那里有干净的换洗衣服。」
　　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就在这等你就好。」说着，自己熟门熟路地跑去客厅乖乖坐好。
　　他见到，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上楼，去洗澡了。十五分钟后，他下楼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头发未干，脖子上还有用来擦头发的毛巾，因为走动，领口处还微微漏出他精壮的胸肌，一幅浴男出浴的限制级画面，没有了西装加持，他似乎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清爽的男生，我不下意识地撇过头，没有继续再望着他。可是，心还是因为过往而加速跳动。
　　他坐下来，继续用脖子上的毛巾不经意地擦着自己的头发，顺手开了电视，随意地转台，并没有打算和我说话。
　　沉默了一阵子，我还是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这次的我，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叫他顾总，而是直呼其名「顾岩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盯着他，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我要亲自确认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回望我，缓缓说出：「路晨曦，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违约。」
　　如此，无厘头地回答，把我弄得不知所以，我认同道：「我知道啊，所以呢？」
　　「所以呢？」他反问道。
　　对啊，所以呢？我并没有读懂他那句反问，还是疑惑地望着他。就像以前，我算不出数学题一般，面对他理所当然的反问，我还是不知道答案。
　　他看着我一脸呆萌的样子，笑了，那是发自内心地笑，仿佛我是一个值得笑的笑话。
　　我怒了，再次说道：「我问所以呢？」
　　他没有再笑，而是，望着我，认真道：「所以呢。我在履行自己的约定。八年前的，我答应你的事情。」
　　得知答案的我，那一刻震惊了，我似乎听到了一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竟是因为那个赌约。我苦笑地回：「对啊，我都忘了，那个赌，最终还是我赢了......」听到这，他没有再回话，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而我亦陷入了沉思，八年前，那个我以为我输的赌约，最终，在上天的调皮下，我赢了。我活到了他的生日，可是，我真的活生生地活着吗？那个和他打赌的路晨曦，已经死了吧......那个赌，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自觉间，我还是喃喃出自己的心里话，「可惜了。」可惜，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路晨曦，而他也不再是我想要的顾岩希，我们之间，隔了生死，隔了八年，隔了很多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那顿饭，很好吃，但是我却吃得并不开心，一想到这是他为了履行赌约请的饭，我便觉得兴致缺缺，又是因为这种，莫名的约定，对我负责。但是，我却还是吃完，因为这很有可能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顿饭，对嘛，我也不喜欢没头没尾地结束。
　　迟到最后，我举了举我的红酒杯，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还记得八年前的赌约，今天这顿饭我很开心，谢谢你，我先干为敬，你随意。」说着，直接一饮而尽。
　　而他也举杯一饮而尽，看着我，久久没有移开。我以为，礼貌上，他会回「不用客气。」可是，我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