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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这三十八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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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神色各异,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程佳究竟清不清楚匿名群的事。
所以当然也就没有人敢回答,生怕嘴巴一秃噜就说错话了。
这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孙浩率先出言试探:“也没什么事,佳姐你一不在,大家都蔫儿了,谁也没去惹事。”
见连山表情不变,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就是唐彬这小子在厕所抽烟,给教导主任发现了,被记了大过,还被全校通报批评……”
被突然点到的唐彬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连山一脸鄙视地看向他,连骂他没出息,丢了她的脸。
陈曦和柏霜相视一眼,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而其他人也都很懂眼色。
从言谈间他们发现,连山对那些风言风语,似乎都一无所知。
这让他们感到很庆幸。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彼此心领神会,拥着连山去玩国王游戏。
大家围着圆桌坐下,连山和两个闺蜜坐在一起,尹昭则跟方宇、孙浩靠着。
只有毛文宾没有参与,正招呼服务员点单,放心大胆地薅羊毛。
连山应付之余留意到这一点,脸上笑意更盛。
趁邱志远发牌的空闲,连山摸出手机给尹昭发了条信息。
尹昭看完信息后,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回了一个√。
孙浩点燃一支香烟,递到连山面前。
连山摆手拒绝:“我刚做完手术,烟酒都不能沾。”
孙浩点头表示了解,把烟拿回去自己抽了起来。
江峰好奇地凑过来问:“佳姐,住院的感觉怎么样?”
连山微笑着竖起大拇指:“赞爆,不用上课不用跑操不用见老王,我巴不得多住几次院。”
大家会心一笑。
说话间,邱志远就把牌发好了。
连山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然后便反手把牌压住。
唐彬拿出鬼牌,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
“国王命令:红桃6和红桃9kiss。”
大家翻开牌,陆云云红着脸站起来,对准唐彬亲了上去。
第二局柏霜是King,做出贴身俯卧撑的命令,邱志远跟杨代和哀嚎着站起来。
众人哈哈大笑,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就像过去一样。
就这么过了七八局,连山终于抽到了King,赶紧对尹昭猛眨眼。
尹昭得令,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瞅,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捋了捋头发。
连山看着手中的King,缓缓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国王命令:红桃2舌忝红桃A的耳朵一分钟。”
邱志远吐槽道:“噫,佳姐你好恶心。”
连山但笑不语,大手一挥命令道:“翻牌!”
众人乖乖翻牌。
在看到孙浩手中的红桃2后,陈曦瞬间浑身僵硬。
连山见她半天不翻牌,于是好心问道:“曦曦,你怎么了?”
陈曦强壮镇定道:“没什么。”
柏霜看过一圈都没发现红桃A这张牌,脱口而出道:“曦曦,你不会是红桃A吧?”
大家一听,立马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陈曦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反观孙浩,满面红光,激动得几乎当场跳起来。
作为始作俑者的连山感到很为难,于是征询陈曦的意见:“这个,曦曦,要不我把时间换成十秒钟?”
她不说这么说还好,一说简直就是把陈曦架在火上烤。
国王游戏的铁规则就是对国王命令的绝对服从,如果为某个人修改游戏规则,那么游戏也就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陈曦觉得心口窒得慌,从齿间挤出几个字:“不用,愿赌服输。”
“哟~~~”大家发出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孙浩更激动了。
邱志远拿起遥控点了首《终于等到你》。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起哄地跟着唱了起来,气氛一时嗨翻天。
谭洲推了孙浩一下,起哄道:“耗子,快上啊!”
孙浩激动难抑,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的女神,温柔地搂住她。
江峰掐表计时:“action!”
孙浩一个深呼吸,朝着陈曦的耳朵深情地凑了上去。
滑腻腻的舌头在陈曦耳畔游走,口中不时喷出浓重的烟味。
陈曦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让她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而就在这热闹无比的氛围中,只有一人格格不入。
方宇紧绷着一张脸,额上青筋突起,跟被人杀了妈一样。
尹昭甚至留意到他捏紧了拳头。
尹昭心中不自疑惑,给连山递去询问的眼神。
连山正欣赏陈曦的表情,没空搭理他。
这时谭洲抢过遥控换了一首《亲密爱人》,将气氛推向高/潮。
方宇噌地站了起来,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他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说:“我去外面抽根烟。”
连山聊有兴致地撑着下巴,极浅地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
直到数完整整的六十秒,江峰这才出声喊道:“over!”
陈曦如蒙大赦,找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了包间,好像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孙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仍有些意犹未尽。
邱志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连山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玩。”
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大家于是也不玩国王游戏了,改成了划拳拼酒。
包厢外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连山轻声推开女士洗手间的门。
隔间里,有人小声啜泣道:“阿宇,呜呜呜,他靠过来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吐出来了,他真的好恶心,我讨厌他……”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陈曦,方宇胸中怒火中烧,占有欲放大到极致。
刚刚孙浩搂住陈曦时,他差点当场暴起,一拳挥向孙浩那张油腻腻的脸。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不敢做。
不敢跟柏霜提分手,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他喜欢陈曦,甚至不敢让孙浩离陈曦远一点。
他有一个秘密,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
那就是他家其实不住红旗小区,而是住在烂泥沟的廉租房。
而他的学费,也是靠父母卖纸壳凑的。
每次新学期开学,父母都能为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愁得整夜睡不着觉。
柏霜的家境虽然也很一般,但她愿意缩衣节食给他买球鞋护腕,把他打造得光鲜亮丽。
他不得不承认,是柏霜在支撑他混迹这个圈子,支撑他少得可怜的尊严。
他不能失去这个依靠。
他只能低声安慰道:“曦曦乖,没事了,有我在呢。”
“嗯……”陈曦泪盈于睫,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一样。
连山打开水龙头洗手,隔间里的说话声顿时止住了。
连山仿若不察,用纸把手擦干净,然后就离开了洗手间。
一分钟后,面色铁青的方宇从隔间走出来,“嗒”的一声锁上了洗手间的门。
连山慢慢往回走,然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了一道男人的怒吼声。
“你是怎么做事的?!这件西装一滴油都不能沾,你泼了这么多油在上面,这件衣服特么的就全毁了!”
“对不起。”
这道声音清越好听,还隐隐有些熟悉。
连山顿住脚步,有些在意地看过去一眼。
不远处的过道上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位服务生。
男人一身职业装,长得又矮又胖,活像个木墩子。
而服务生身材颀长,站得笔直,挺拔得像棵小白杨,气质清冷阴郁。
连山看着他俊秀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怔了——
这不是今早借伞给她的那个小哥吗?怎么到这儿来当服务生了?
小哥赔礼道歉完,又对男人说:“您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
“赔?”工作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你知不知道我这件高定西装要多少钱?你就是在这里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赔不起。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小哥语气平静:“我已经通知前台,经理马上就会过来。”
如他所说,不到两分钟,经理就赶过来了。
连山靠在墙边看热闹。
在程佳的记忆里,这样高级的会所,对客人不一定有多客气,但对服务人员绝对很苛刻。
果然,这位经理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狠狠训斥了小哥一顿。
小哥自始至终神色淡然,面上丝毫不见愠色。
然而从连山的角度,却看到他把手死死攥紧,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但短短几秒钟后,他就松开了手指,不卑不亢地对经理说:“经理,刚才这位先生走过来时,我已经尽力避开,是这位先生没站稳,朝我撞了过来。”
连山于是朝男人看过去,见他满脸通红,站都站不稳,心中当下有了猜测。
男人听了小哥的话,顿时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子诬陷你?”
小哥语无波澜:“事情的经过,监控应该都记录了下来。”
“你……”
“够了!俞梦时,你爱干干,不爱干滚!”经理沉着脸警告道,“不过在滚之前,先把钱赔了。”
名叫俞梦时的少年微微抿唇,眸底晦暗不明。
经理恭敬地看向工作男:“没有管理好工作人员,是我们的失误,您的损失我会让财务从他的工资里扣除。”
工作男冷哼一声:“三十八万,慢慢扣吧。”
听见这个天文数字,就连经理也镇住了。
俞梦时一声不吭,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每天省吃俭用,白天上课,晚上打零工,一年下来也才攒下了两万多。
那两万块钱是他唯一的希望,却连这三十八万的零头都够不上。
他顿感绝望。
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这三十八万,我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