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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老夫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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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佳父亲到来前,连山只能坐在走廊上等待。
疼痛愈演愈烈,她将头靠着墙壁,极其缓慢地呼吸。
女人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安抚,脸上满是担忧。
连山勉力道过谢,第一次认真观察起这位好心人来。
她大约四十来岁,皮肤很白,直鼻杏眼,十分清瘦,温婉又秀气。
但两颊有些微凹陷,眉间萦绕着一丝病气,看上去有些形销骨立。
似乎也是一位病人啊……
就在这时,连山的目光不经意扫到女人腕间的识别带。
科别:肾内科。
姓名:刘静。
年龄:41岁。
床号:601……
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淡笑着解释道:“我有慢性肾衰竭,在省医住院治疗。”
连山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程佳的父亲程云伟赶到医院,副总陈恪跟着一起。
连山躺在父亲宽阔的胸膛里,淡淡的茉莉花香钻入鼻腔。
有监护人在,连山的急诊手术得以顺利进行,半个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之后程云伟又为连山办理了入院手续,并托关系弄到第一住院楼的温馨病房。
术后,连山因麻醉而陷入昏迷。
程云伟本想守在床前照料,可手机却一直响个不停,吵得他烦不胜烦。
他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对方于是转而打电话给陈恪,声声催命,如罝罔将人网罗。
程云伟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打了个电话给妻子杨晴,想告知她孩子住院的事情。
但电话打过去后,杨晴却没有接。
估计又是在加班或开会,半分不愿分心到工作以外的事情上。
无奈之下,程云伟让陈恪在医院找了位护工,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连山缓缓睁开眼睛。
出轨的父亲,忙碌的母亲,富裕的家庭,缺席的亲情……
说实话,这样的家庭环境,足以摧毁一个幼小的灵魂。
程佳会变成一个无心学习、恣意叛逆的小太妹,连山对此毫不意外。
那么,程佳突然立志要考上西京大学,会不会正是为了重新获得父母的重视?
可如果是这样,她只要替程佳参加高考就行了,那为什么她会回到2010年?
难道,程佳还有其他什么未尽的心愿?
“嘀嘀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来看,打电话给她的是叫一个毛文宾的人。
她盯着屏幕,没有接,也没有挂,直到对方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接收到一条消息。
发件人毛文宾:佳姐,你怎么不见了?我们找了你半天。
连山还是没有回。
她知道这个毛文宾为什么这么着急。
程佳虽然是个小太妹,自诩成熟世故,但还是挺善良挺单纯的。
每次和朋友出去玩都主动买单,她都对所有集体活动大包大揽。
她很信任她的朋友,认为和朋友们在一起,不需要计较太多。
所以她常常大手一挥,就让他们去安排场所,她来买单。
初三之前,这些人还只是小吃小拿。
但自从程佳成为扛把子,统摄全校,事情就渐渐不对劲了。
他们开始频繁出入高级场所,小食酒水跟不要钱一样狂点。
这次更是直接订了盛世KTV最大的包间,一个晚上就要1980,薅得开心,薅得热烈。
不过依程佳之前的性子,估计还是会照单全收。
连山叹了一口气。
这脑子,怎么考得上西大?
这时,对方沉默许久之后,又发来两条信息。
发件人毛文宾:佳姐,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事啊?”
发件人毛文宾:要不我们先把钱垫上,等你有时间再给我们?
连山轻嗤一声,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闭眼睡觉。
这种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去。
*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嘱咐连山禁食,卧床休息,不能下床。
连山应下,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在电话里,她详尽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请求对方保密,倒让老师受宠若惊。
为了不影响刀口的恢复,连山老实地躺在床上,不走动,不喝水,不吃东西。
但躺着躺着,她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于是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屏幕中的影像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太远——
鹅蛋脸,白皮肤,大眼睛,高鼻梁,很标致的东方脸,就是脸上的妆太浓,也太丑了。
鼻影像铁轨,卧蚕似豆虫,整张脸油光可鉴,眼线比双眼皮还宽。
连山仅仅是看过一眼,脸就莫名痒了起来。
这张脸如果不施粉黛,应当是很干净很明丽的,就像忘川河畔的那个程佳。
但是扛把子要是不好好捯饬捯饬,谁会知道你是扛把子呢?
程佳作为典型的不良少女,必定是要抽烟喝酒烫头的。
她弄了一头闷青色的欧美大卷发,又剪了个长刘海,吹得蓬蓬的,配上她明艳的长相,看起来倒是也还挺亮眼。
而且,社会姐都是行走的首饰架。
程佳打了十一个耳洞,首饰全是卡地亚,闪闪发光,十分精致,衬得她整个人又美又御,强势而妩媚。
连山知道,把“妩媚”这个词用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相当不恰当。
但这种不合年龄的成熟和风情,或许正是程佳所追求的。
她深深地长叹一声,把开胶的假睫毛扯下来,打开外卖软件的跑腿服务,下单一瓶卸妆液和一包化妆棉,然后就打开社交软件翻消息看。
从昨夜到今早,短短十来个小时,不断有各种各样的人发消息过来,大多是程佳的狐朋狗友,邀她出去玩。
当然了,也有些消息夹枪带棍,满含敌意,是程佳的对头们发来挑衅她的,比如昨天被她1V3强势制压的张菁。
扛把子作为一个集团的老大,理所应当要罩着底下一堆喽啰,否则就会失去“民心”,没人拥护。
而这个“罩着”,一般来说就是为小弟小妹出头撑腰,约架的时候站出来吼一声。
在连山这个成年人看来,这种行为虽然看上去很社会很义气的样子,但其实就是立那儿给人当靶子,枪子儿半点打不到当事人身上,全朝着程佳这个大佬集中了。
连山一条条往下翻,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程佳的人脉之广,实在令人震撼。
□□和微信账号各开了两个,作为群主管理十来个群,好友列表划不到头,好像十九中所有学生的联系方式她都有。
不过朋友的数量与质量,很多时候是成反比的。
从那十几条请程佳出去喝酒诳她买单的消息来看,她这上千个“好友”中有多少垃圾可见一斑。
幸好这姑娘眼界高,又给自己定位成大佬,虽然有很多心怀鬼胎的爱慕者,但是也没整出什么男朋友女朋友来……
连山锁上屏幕,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思考起自己的任务来。
西京大学是华国的最高学府,历史悠久,底蕴极深,由教育部直属,中央直管副部级建制,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号。
谁家孩子能考进去,那都是光耀门楣的事儿。
云州省高考采用全国一卷,语数外加综合,总分750。
根据往年数据分析,西京大学在云州的录取分数线一般在660~680之间浮动,最低不会低于650分。
当然了,现在离高考还有三年多,当务之急是应付即将来临的中考。
但如今的这个时代已经和以往大不相同,孩子的学习压力是越来越大了,就连在哪个片区上幼儿园,都能成为左右孩子一生的重要选择。
连山为自己预设的中考志愿是阳城市实验三中。
实验三中是阳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尤以理科实验班最强。
该班历史上曾培育出八位理科状元,过去三年更是连续诞生三位理科状元。
可以说进到这个班的学生,半只脚已经跨进985的大门。
这么好的班,学生和家长自然是挤破了头想进去。
而除了竞赛得奖一路亮绿灯的神仙,其他人就只能靠成绩说话。
中考全省前一百的学生,就能获得参加入学考试的资格。
而只有综合两次考试成绩,平均分达到前四十的学生才能顺利入班。
竞争可谓相当激烈。
不过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只有七个月多就要中考了。
在短短半年内从总分两百六的学酥逆袭成为全省前五十的考神,想想也太魔幻了,恐怕只有文曲星下凡才做得到吧?
所以连山打算请几位老师补课,摆出点临阵磨枪的架势,让大家产生一种她其实很聪明,只是不读书的认知。
免得到时候一鸣惊人,惹出一揽子事来。
只要能考进实验三中,之后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只是,程佳现在还深陷在十九中这滩污泥里,被蚂蟥爬了满腿。
而蚂蟥这种东西,一旦扎进肉里,轻易扯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连山还以为是来窜房的护士,便让护工过去开门。
没想到门一打开,她竟看到刘静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
连山大感意外:“刘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在值班表上看到你的床号,就过来看看你。”刘静将手中的花束放在桌子上,“我本来想带些水果牛奶过来,但是想到你现在禁食禁水,就买了些花儿。”
连山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挂心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急忙道谢:“劳您破费了,快请坐。”
刘静淡淡地笑了笑,在床边坐下,关切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连山回答道:“躺着不动就不疼,不小心扯着就特别疼,呼吸幅度大一点儿也疼。”
刘静笑着安慰她:“别担心,这只是个小手术,伤口很快就能痊愈。”
连山轻声叹气:“希望快些长好吧,我马上就要中考了,不能请太久的假。”
刘静莞尔道:“你是初三生吗?我儿子也是,正好和你同级。”
连山有些感到惊奇:“真的吗?好巧。”
“嗯,他之前每天都会来看我,但是他最近学习紧张,只有在我要做透析的时候才会来陪我。”提起自家儿子,刘静脸上笑意渐深。
两人找到了共同话题,东一句西一句地拉起了家常。
这时,医生又来查房了。
刘静站起身来,对连山说:“一个人住院,时间长了,总是会有些闷得慌。我就住在楼下601房,你平时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找我说说话。”
连山点头应下:“好,谢谢阿姨。”
刘静轻声离开病房。
在她走后,连山慢慢躺回去,闭上眼睛小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