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霏童话

31、倾诉

　　跑出停车场，卓婷拦了辆车，坐进去，对司机说：“去最近的江边。”

　　前方驾驶座上的司机回头，望着卓婷，“小姐，不如换个地方，你现在的情绪好像……不太好……”司机听着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情绪不稳，又要求去江边，他以为她要求江边跳江自杀，忍不住劝慰，“你看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多想想你身边关心你的人，不要想不开……”

　　卓婷听他这些话，先是一愣，续而露出笑容，“师傅，我只是去那儿散散心，江边的空气好。”她喜欢在海边江边，看着平静而宽广的水面，心会慢慢沉静下来。

　　“那你……”司机师傅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卓婷抹去眼角未干的一滴泪，“刚刚送朋友上了飞机，难免有些离别之情。”

　　“哦——”司机师傅了然地点点头，又见她露出笑容，这才放心的开车，将卓婷载往最近的江边。

　　这个冬季的天气很好，没怎么下雨，更没见到雪，但是零摄氏度以下的低温让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阳光下棱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芒。

　　卓婷站在江边，看着江面，看着自己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形成水雾，慢慢散开。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眼角再次有泪滑落，她还未用手擦去，一只手伸来，接住了她的那滴泪。

　　她顺着那只手望去，程鑫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感慨似的说：“这滴泪很珍贵！”因为美丽而珍，因为稀少而贵，她的眼泪真的很珍贵。

　　“为什么我狼狈的时候总是会被你看见？”

　　“狼狈吗？我看见的是一个正在哭泣的美丽精灵。”

　　卓婷露出一个苦笑。“有你这个朋友真好！”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前。

　　“想哭就痛快哭出来，不会让人看见的，但是我的衣服只要眼泪，鼻涕就算了。”他圈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卓婷啼笑皆非，从他胸前传出闷闷的声音，“我还没哭出来，就先被你闷死！”她头顶着他的胸，两边是他的手臂，人又被他圈得紧紧的，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让空气进入，能不被闷死吗！
　　程鑫松了点手，卓婷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眼泪，“我可不是爱哭鬼！”

　　“所以那滴泪才显得格外的珍贵！”松开了抱住她的手，侧身，搁在围栏上，同她一起看着江面。“听说你准备结婚了，跟周恺？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

　　“你……不爱正扬了吗？”程鑫皱了皱眉，“还是说你恨他，恨他当年……”

　　“程鑫！”卓婷打断他的话，“恨一个人有多深，爱一个人就有多深，我不恨他！”

　　“这么说，你已经不再爱他了？”他看向她的脸，而她始终将看着江面，平静、无澜。“他们兄弟长得很像。”

　　卓婷一颤，对上他的视线，“跟你说我想回家的那天，就在你来的大概前一个小时，正扬的父母来找过我，他们要我离开他。”回想起来，仍旧会有些心痛，第一次感到那么的绝望，“正扬他有宋晓佳，还有他们的孩子。而我呢，算是什么？我从不自卑的我的家庭背景条件，而他的父母说，我配不上他，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没钱没势，又瞎了眼睛。那种感觉，你知道吗？很痛！我一直以为，爱一个人，很简单，只要相爱就行，事实却不是。他把我拖进他与宋晓佳的那趟浑水中，对我好，关心我，让我慢慢地喜欢他，爱上他，而他却在那里在他心里惦念着宋晓佳。我不想当替代品，一个让他忘记宋晓佳的工具，我努力着，试着让他爱上我。我以为我成功了，看着他一天天的喜欢我，看我的眼神一天天的变化，为我吃醋……这都是假象，宋晓佳一出现，什么都变了。”

　　再次望向江面，脑海里不断的闪现各种画面，他看着宋晓佳时的痛苦，他为宋晓佳酗酒，他一次又一次因为宋晓佳而痛苦在她这里寻求帮助，他不让他的父母知道她的存在，他在抱着她的时候喊着宋晓佳的名字，在偏僻的校园里他同宋晓佳拥吻，在她不辞而别时突然跑来告诉她他爱她，转眼又同宋晓佳订婚……最后，他说他确定了自己的心，他真的爱她，但在她与宋晓佳同时出事时，陪伴她最多的人不是他，他总是在宋晓佳那里，为了宋晓佳，为了宋晓佳与他的孩子。
　　“很多都只是误会！”程鑫感慨。

　　就是一些巧合，一些误会，没有及时的说清楚，必将造成伤害和遗憾。周正扬之后的一切也证实了他爱的人是悠扬，只是他发现得太晚，弥补得太晚。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已经发生，就回不去了。”她知道很多都是误会，很多都是他必须负起的责任，她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但他也确确实实伤害了她。

　　“你还是在怨他，恨他。”

　　卓婷摇摇头，“曾经有过，现在没有，时间会将很多东西消磨殆尽。”

　　“包括你对他的感情。”

　　“要是林婕伤害了你，而时间又消磨了你对她的恨，到那时你还爱她吗？”

　　程鑫沉默片刻，道：“爱。”

　　爱上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只是到了那个时候，这份爱会被埋入心底，永远的封存。

　　卓婷淡淡一笑。

　　“虫儿飞，虫儿飞，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一个童声突然响起，程鑫一愣，“什么声音？”

　　“我的电话。”卓婷从拎包里拿出继续唱着歌的手机，看了眼，毫不犹豫的关机，拔出电池。

　　“是周恺。”程鑫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为什么不接，你们吵架了？”

　　卓婷不语。

　　“你之前的那滴眼泪是为谁流的，是周恺吗？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喜欢，但不是爱。他对我很好，而我也只想简单一点……”但是现在似乎不可能，他想要更多，而她给不了。

　　“为什么不选择重新去爱一个人？”程鑫追问。

　　“选了啊——”她望向远方，声音轻细，如耳语般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