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云轩》yao我还活着

26、第二十五回

　　皇宫，占星殿。
　　墨蓝苍穹，皓月当空，繁星点点。这一切都昭示着宇宙洪荒无穷的未知秘密。
　　占星殿正中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看似摇摇欲坠的耋耄老者。他面前放着些古朴奇异的占卜工具，正闭目沉思，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此时此刻，在这寂静的占星殿里，显得更加的庄严肃穆。
　　大滇王朝皇帝司徒文泽正站在占星台的下一阶上，仰头静静地注视着苍茫夜空。而他身后则一次站着当朝重臣。
　　整个占星殿一片寂静，只余星月交辉，静静辉映。
　　良久，白发老者睁开眼睛，步下占星台。
　　“天演大师，可有眉目？”司徒文泽疾步上前。
　　天演师恭敬地向他行了一个礼，缓缓一笑。这一笑，仿佛春风拂过，抚平了司徒文泽已皱的心湖，他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天煞星君的命星依旧闪亮，只不过是略微蒙尘。但绝不是天帝招还，而是……”他刻意顿了顿，下垂的眼皮遮盖住那双浑浊的眼睛。
　　“是什么？”司徒文泽跨前一步，眼看就要碰到天演师垂垂老矣的身子。
　　“巫蛊之术！”天演师猛地睁开眼睛，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了出来。“这施蛊之人必定里公主不远！”
　　司徒文泽仿佛就等这句话，长吁出一口气，喝道“搜查公主府！”
　　傅利向贺茂打了个眼色，贺青看着天演师若有所思。元诸则低头不语。
　　夜凉如水的夏末秋初，剧烈的马蹄声震碎了这初秋的安谧。安乔城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似乎知道，这安乔城有什么重要的是即将发生了！
　　似银盘大小的月亮，隐隐透出朦胧血光，这入穴之月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向公主府驶去。

　　月华如水，薄烟轻雾，微露。
　　滕六躺在司徒婧好豪华精致大床上，芙蓉帷幔轻摇，床顶的细碎流苏飘扬。轻燃的安息香，声漏滴滴。这一切本该让人很快的渐入甜梦。可是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无奈只得坐起用功。
　　自那日送走师傅之后，已有月余。步云轩方面，她除了派人送去上好的补药，倒也无心招惹。除了那宛国迅速统一，其他倒也相安无事。
　　她拿出师父给的那本书，细细的研究起来。师父的学问可谓博大精深，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个能工巧匠，没想到他留下的这本书涉猎极广，包括工艺，园林，巧器，机关，八卦术数,星象六门。每一门都有独到的见解，很多地方的理念都与现代的一些科学体系不谋而合，绝非泛泛而谈。只是让滕六头疼的是，师父用的是文言文，果然，在这个时代，白话文没有被大大提倡普及。所以滕六只好一边翻译一边学习，这学习的过程很是坚辛，幸好难理解的地方都配有详细插图，倒也勉强看懂。这六门中，她对工艺、巧器、机关这三门比较感兴趣，所以平日在这三门中苦下功夫，学的月余，竟也小有所成。日日在兵器库中试验秘密研制的新工具，或是武器、或是精巧首饰，竟也乐此不疲。只是其他三门，她竟是碰也为碰，真不知道下次见到师父如何让交代。
　　看的入迷时，她拿起日间做的可组合的精巧小金弓，按书上讲解的拆解，拆拆合合，其中竟有无限乐趣，不禁被迷住。
　　却忽听外面纷纷扰扰，她藏起宝书和小金弓，起身披了件薄衫，向外望去，正是霄云阁方向。
　　“剑尘，发生什么事？”
　　不知从何处隐着的剑尘出来，冷冷的望了她一眼，“没什么！回去睡觉！”
　　“是霄云阁方向，到底发生什么事？”滕六已三步化为两步，揪住剑尘的领口。
　　“天演师卜出主子的病是受巫蛊之术，皇上在霄云阁搜出了巫蛊！”剑尘无奈，只得将实情道出。
　　滕六放开剑尘，抬脚便走。却被剑尘一把拽住。“别去，别管！”
　　“这是个阴谋，不行，我要……”滕六挣脱着剑尘的束缚，心里急如燎火。
　　“你怎知是阴谋？步云轩想要除掉你岂是一日两日的？你忘了他要将你挫骨扬灰？”剑尘依旧未放，紧紧的拽住她纤细的胳膊。
　　“剑尘，放开！”滕六对剑尘怒目而视，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这一次，若不快一点，还能再见他么？
　　“不、不放！这是一个机会，既然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他没有必要再活下去了！别再救他，他早晚会杀了你！”剑尘几乎是吼了出来，一双铁拳紧紧的攥住滕六，丝毫不为滕六的怒气而动。
　　“你……”滕六眼睛已经红了，急切之间，一拳向剑尘挥了过去，无意间使出了内力，这雷霆一击裹着螺旋真劲就打在剑尘脸上。他鼻血飞溅，却并未放松抓着她的手，眼中满满的都是坚定。
　　“剑尘，你……”滕六没料到剑尘并不躲闪，怔怔的看着剑尘鼻血喷涌。这时梁桐却从远处的房顶急切的掠下，眨眼间已在眼前。
　　“主子，门主，情况不妙，皇上只怕不是单纯来抓步云轩的。公主府被三千兵士团团围住，公主府的西北方向，也埋伏了大量不明身份的兵士！”梁桐通大汗淋漓的一口气将侦查的情况全倒了出来，满面焦急之色。
　　“什么？”剑尘一怔之下松了手，滕六已若离弦之箭向霄云阁方向掠去。
　　剑尘怒喝一声，“去查查那些人的身份，查查是谁授意将公主府团团围住，是否贺茂和傅利搞的鬼。”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皇上对公主起了杀心的。他不会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能力。不对，现在，花城以及大部分公主党的军队远在万里之外，而且大部分千谛门在外查找阐师的下落，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正是诛杀公主的大好时机。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这个局面？剑尘惊出一身冷汗，暗骂自己愚蠢。望着滕六消失的方向，急切的追了过去。

　　霄云阁。
　　步云轩冷冷的立在中央，不离不弃一左一右立在他的身后。周围密密匝匝的包围着士兵和弓箭手。司徒文泽负手远远立在他主仆三人的对面，眼中射出无比复杂的恨意。而他们之间的大片空地上，突兀的躺着一个形状怪异，制造特别的介于方圆之间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话说？步 、云 、轩？”司徒文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的吐出这句话。
　　步云轩长袖之中的拳头紧紧的握着，脸上依旧波澜未兴。
　　“哈哈……”司徒文泽仰天长笑，苍茫天穹中的那盏玉盘越发像染了血一般。“步宇老贼，你当日强灌我母后毒药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你步家被我连根拔起的这一刻。你最不喜欢、最厌恶的儿子，朕今日也一并还给你！”
　　“慢着！”一声清越之音传来，穿云裂帛。滕六已跃至包围圈内层，挡在了步云轩面前。她披散着海藻般散乱的长发，赤着晶莹纤巧的双足，消瘦的背坚定地挺着，在这初秋的夜晚，轻灵的仿佛误入凡尘的精灵。
　　“婧好，你让开！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他用巫蛊之术诅咒你！”司徒文泽气急败坏，精心布置了这么久，还不能让她对他死心么？
　　“你不能杀他！”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她就那样赤着双足冷冷的立在那里。苍白的脸上那双晶莹的眸子中满是决绝。雪白的颈间，不知何时已抵着一把森寒地匕首！
　　司徒文泽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惊叫道：“快放下！他不值得，他是想要你的命呀！”
　　滕六深深的望进他的眼中，“这世上想要婧好命的人数不胜数，”她顿了顿，眼眸流转，掩盖不了其中的绝望凄凉，“今日，皇兄终于也忍受不了婧好的任性，要将婧好一并除去了么？”一滴晶莹的泪滴划过她苍白的面颊，滚落这令人迷茫的夜色之中。
　　“什么？你说什么？朕怎么会……你以为朕……”他后退一步，眼中射出难以相信的痛苦神色，“你现在连皇兄也不相信了么？朕只是来搜查施巫蛊之术的人！绝不是……”
　　“只是搜查，那团团围住公主府的三千兵士，皇兄作何解释？”她声音中透出一股无奈的苦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兄要我夫妻二人的性命，臣妹给了便是！”
　　“什么？”司徒文泽睁大双目，愤怒道“谁带来的？”他一声令下，禁卫首领贾峰站了出来。“臣怕步家余孽反抗，所以增添了人马！”
　　司徒文泽扫了一眼贾峰，这禁卫首领是当年被步宇陷害的贾氏一族唯一的幸存者，近几年才沉冤得雪。现在羽翼已丰，免不了报仇心切！司徒文泽一声暴喝，“放肆！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退下！”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滕六手中的匕首，“婧好，先放下匕首，皇兄只要步云轩的命，朕只要你活着，要你好好活着！”
　　滕六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赌对了，这场赌博，赌的是司徒婧好在皇上心中所占的分量。自上次在皇宫中和皇上一起用膳之后，滕六笃定团团围住公主府的三千兵士他是不知情的。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演下去。
　　“步云轩是婧好的命，皇兄难道还不明白？当初皇兄不是答应不再追究以前的事了么？我知道，是婧好对不起母妃，皇帝哥哥早就厌恶婧好了。大妃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要我们了，你现在连我也不要了！”说到最后一句，她早已泪落如珠，声音粗粝沙哑，字字打在司徒文泽的心坎上，剧痛无比。
　　匕首缓缓压深，鲜红的血液沿着刀刃蜿蜒而下，“罢了，”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婧好有罪，就陪他一起去吧！”她手上用力，眼看那锋利的匕首就要划破咽喉，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之声，她手上的匕首被一刻钢珠打掉。
　　司徒文泽感激的看了一眼同样满脸惊慌之色的剑尘一眼，铁青着脸回过头来。看着滕六的眼中满是心疼，“小婧儿，我们什么时候到了这种地步？”语调无限萧条，充满了浓浓的无力感。“我怎么放心，留一条毒蛇在你身边！”一滴泪在他眼角迅速滑过。
　　他终于转过头，恨恨的看了波澜不惊的步云轩一眼，拂袖而去。

　　整个世界随着皇帝以及三千兵士的离去安静了下来，滕六仿佛虚脱一般，垂下双肩。仿佛入戏太深，她心中依旧隐隐作痛。眼前一黑，习惯性的黑暗再一次袭来。
　　步云轩后退一步，冷冷的看着她倒了下去。背转身子，一步一步向房内走去。
　　“步云轩，你难道没有心么？”身后传来剑尘愤怒的咆哮。
　　哼！步云轩冷哼一声，我的心，我的心么……
　　不如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