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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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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梁桐被滕六絮絮叨叨骂了一路,“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瞎跟着。”直到梁桐指天为誓说再遇到这种情况时,再也不自作聪明的远远避开后,滕六才怏怏作罢。
才刚进府,迎面碰见要出门的步云轩。步云轩虽然是罪臣之子,可是除了不得在朝为官以及从军之外,其他方面还是相当自由的,他一般也就参加一些文人的斗诗会,只要没有女人在他身边转司徒婧好一般不加干涉。他今日是要去参加一个斗酒诗会,这是安乔城三年一度的文坛盛事。
步云轩冷冷的看了滕六一眼,眼神暗了一下,继续前行。他的侍卫不离急忙跟上,蓦地感到背后一寒,转过头来正对上滕六愤恨的眼神。不离心中一阵莫名其妙,怎么又惹到了这可恶的恶公主了?那边滕六已跳到步云轩的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他,一开口就是质问的口气。“为什么要退回那些美女?不满意?那你喜欢那种类型的?我帮你找!”
步云轩脸色暗了下来,冰冷的目光定定的停在滕六红肿的唇上,那被陆源咬破的唇此刻更加的鲜艳欲滴。他的脸色又暗了半分,冷冷的别过脸去。“不用你管!”
声音里含着极其压抑的怒气,不离有些摸不着头脑,公主为何突然变了脾气,连着几天一直帮主上找女人。而主上总是一脸怒气的退了回去。难道自己和不弃西去的几天内,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么?
滕六暗忖,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好歹也是我名义上的老公,你居然无视我的存在公然喜欢男人,这说的过去么?我顶着司徒婧好的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放?这关乎尊严问题,绝对马虎不得。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步云轩早已坐上马车,走远了!
滕六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了,我还就非要帮你改过来不行!”她对着他离去的方向,信誓旦旦的高举拳头。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越想解开缠着自己的绳子,有时反而会缠的越紧。
……
夜黑风高,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杀人夜。
滕六再一次耐下心来问身边的妙龄少女,“你可听懂了?”
少女抬起头,一双杏核眼中泛起点点泪花,“公主,奴家……”
“停……”她打断她,这少女是她让梁桐几日前找来的,据说是东陵名妓,虽是小小年纪,可是早已名声在外。不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她通晓禅理,说禅解道在东陵可谓无人能出其右。听说她风姿高雅,出淤泥而不染,是落在风尘中的精灵一般的人物。不知多少风流名士、学究大儒以与她谈话为荣。她于东陵的存在,相当于陶之声在安乔的存在一样卓尔不凡。滕六真的不相信千谛门有这么厉害能够请到这种人物。然而见到她时心里不禁有些失望。美则美矣,但总是不像梁桐描述的那样,而且这所谓的东如大家并没有像陶之声那样超凡脱俗、飘逸出尘的气质,一听说公主找她来是要她诱惑驸马,便吓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像个胆小鬼般瞻前顾后不敢答应,简直像个冒牌货。
滕六耐起性子,心想也许这姑娘根本不愿意来,大概是被千谛门逼得没办法,故意隐藏才学。目光落到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以及纯真面孔上,姑且再试一次。
“东如大家,本宫说的话句句属实,你不用害怕,本宫自然之道东如大家心气高,但是那步云轩也是风云霁月般的人物,你若见了不一定不喜欢。我知道你是我们大滇最有魅力的女人。只是想借用你的魅力吸引他。你虽是名声在外的东陵名妓,但是老是这样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女人总是要找个依靠的。这次你若能成功,本宫就将你许给他,不会杀掉你的!”
“公主,奴家怎么也不敢魅惑驸马啊!请公主饶了奴家吧!”东如已软软的伏在地上,泪眼朦胧,刀削般的肩一颤一颤的,真是惹人怜惜。看着她眼泪婆娑的样子,梁桐真有些不忍,看看公主以往怎样对待那些敢于接近步云轩的女人们,不管是谁也不敢再去招惹步云轩了。公主说的这样好听,若是自己,打死也不去,谁知道公主那些花花肠子里又藏了什么猫腻!不禁后悔把这小美女找来。
“够了!梁桐扶她起来,别再让她哭了!”滕六那丁点的耐心终于被耗尽。而梁桐则赶紧的扶起少女,轻声安慰着梨花带雨的美人。
“好吧好吧!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那么,去魅惑他还是现在就死!你自己选吧!”终于要用这种威胁的方法么?有的人别人好好说时不愿听,偏偏等别人板起脸来时才肯注意一下。简直应了那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果然少女被梁桐轻言安慰了片刻,稳定了情绪后,缓缓的抬起那张艳若桃花的俏脸来,深深的望向滕六的眼睛,无比坚定的说:“好,奴家不求别的,只是如果东如能够做到,公主要放了奴家!”
滕六笑了,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非要逼着我演这恶毒的角色。不禁嘻嘻笑道“这样才对啊!不过要是成功,你就不会走了,不过到时要走要留,全凭你自己!”暗自心想,我这可不是逼良为娼,反而相反,是拉他们两个步入正途。是善行……
霄云阁
步云轩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架古琴。房间缭绕着淡淡的轻烟,步云轩拿着一块纱布,小心翼翼的擦着古琴,神情专注,惯常冷漠的水眸中流淌出罕见的温情。月亮钻出厚厚的云层,玉兔的清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地上像结了一层银霜。
“吱嘎……”随着一声吱呀,门被推开。
“谁?”他脸上的温情淡去,换上一副冰冷的面孔。
“奴、奴家是公、公主派来的!公主让奴家陪您……”东如怯生生的关上房门。
“出去!”他失去了往常的冷漠,声音中有一丝粗暴的狂躁。
“公子,公子求您!”东如已哭出声来。“您让奴家在这里呆一小会行么?公主派奴家来勾引您,如果出去,公主知道奴家失败了的话,就会杀了奴家,您让奴家呆一会吧!奴家想要多活一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连躲在房顶的滕六和梁桐都忍不住为她揪心。“公子,就一小会!”
半晌,步云轩没有出声,东如也止了眼泪,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东如柔声问道:“公子喝酒了?”
依旧没有反应,东如再上前几步,待看清步云轩面前的那把琴时,俏目亮了起来,“凤栖紫桐?”
步云轩的脸色渐渐柔和下来,淡淡道“你知道它?”
东如再上前两步,忍不住赞道:“世有佳木,心自灵通,可以为琴,春秋和声。”
步云轩的水眸中慢慢氤氲起些许雾气,没有答话。
东如兀自说了下去。“相传上古时代有一棵千年紫桐,凤王每年南迁的时候都要停在那棵紫桐上休息,紫桐本来有机会修仙的,但是后来她爱上了一个在紫桐树下纳凉的年轻琴师,于是放弃了修仙,化作一把古琴,伴着琴师浪迹天涯去了。”
“这只是前半部分罢了。”步云轩喃喃的说道。
“哦?公子还知道奴家不知的部分?”东如张大那双杏核眼,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
“那紫桐妖精化成琴跟着琴师走了,却忘了自己小的时候给凤王的许诺,她曾经答应过凤王,待修道成仙的时候,就跟凤王北去。凤王那样的功力修为哪用得上南迁,他每年赶来不过是为了看紫桐妖精罢了。那一年凤王前来却找不到紫桐妖精,一怒之下千里追杀,找到了他们,将那个琴师的眼睛啄瞎,并且将他的灵魂打入六道轮回。紫桐妖精看着凤王,终于想起了以前的约定,可是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对不起凤王,追着琴师的灵魂去了,最后凤王相思成疾,不治而亡!”步云轩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飘飘渺渺的让人听不真切。
东如心中悯然,几欲落泪。“想不到竟有如此悲惨的结局!”
“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不过,人们说凤栖紫桐是因为有着紫桐妖精千年的修行,才能发出如此清越动听的清音。”东如向前一步,青葱玉指向琴上拂去。
“不要碰它!”步云轩将她的手一把挥开,语气强硬而又霸道。
东如眼中又起了水雾,“是、是。”连连后退,大滴大滴的泪珠溢出眼眶。不料脚下一滑,似是踩到一个酒瓶,径直向那古琴扑去。说时迟那时快,步云轩一个旋身已抢在她扑倒古琴前将她牢牢接住,而身后的古琴,依旧纹丝不动。
皎皎的月光下,怀中的人儿泪花点点,步云轩心中一酸。为什么总是自己流泪,为什么总是对着这把古琴,却看也不看轩儿一眼,你就这么恨轩儿么?心神恍惚之间,修长的手指拂去她的泪水。
“你怎么又哭了,不要哭!”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娘亲还有轩儿啊!”
“嘻嘻!”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步云轩猛地惊醒,这笑声他再熟悉不过。自从那日她坠马醒来之后,便一直这样笑了。他浑身一震,猛地将怀中的人推开。东如被推倒在地上,地上的碎酒坛划破了她雪白的皓腕,鲜红的血涔涔的流了出来。
趴在房顶的滕六本以为东如真的成功了,心内暗叹,孺子可教,却不想得意的笑出声来。哪知惹来如此变故,顿时后悔万分。气冲冲的跃下房顶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角落里楚楚可怜痛苦万分的东如,以及一边一脸漠然的步云轩。
“你怎么样?”她奔到东如的身边,帮她检查伤口。不禁大出一口气,“被割腕了!”她手忙脚乱的扯掉自己裙子的内层帮她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梁桐将她拉在身后,迅速的点了东如身上几个穴位。招来另一个暗卫,将她背了下去。
滕六怔怔的呆看了步云轩半晌,突然尖声指责起来:“步云轩你疯了么?怎么一会对人家好一会又将人推开?你不喜欢也不用这样伤害她啊?”
“哼!”步云轩冷哼一声,“她早晚会被你杀死,又何必假惺惺?”
“她不可爱么?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她?她可是闻名天下的东陵名妓东如大家,多少文人雅士都渴望一亲芳泽,这种机会求都求不来……”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划破了这夜的静谧,所有的人都愣了。滕六曾经挨过无数的耳光。可是她从没想过步云轩也会这么毫不留情的甩自己一下。这个拥有淡淡青草味怀抱的少年;这个能让人莫名安定的少年;这个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想要对他好的少年;此时此刻,用尽全力、毫不犹豫、满脸愤恨的甩了她一个无比响亮的耳光。
步云轩紧紧抿着的双唇微微颤抖,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的披散着,仿佛一头发狂的狮子。
“司徒婧好,”他的牙齿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恨你,讨厌你,厌恶你。收起你的花招,想要我爱上你,你是痴心妄想。就算我死,也不会留全尸给你,我恨不能生食你的血肉,将你挫骨扬灰。人世间有你这种女人,我宁愿喜欢男人,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梁桐看着他俩剑拔弩张的样子心急如焚,生怕公主狂性大发,拿那东如出气。又不禁讶然,这步云轩怎会喜欢男人,那么公主所有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滕六看着步云轩几欲发狂的脸,后退了一步,猛地惊醒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难道是这古代的生活太无聊把自己憋出毛病来了?他喜欢男人女人,关我什么事?我怎么这么无聊,去管别人的老公?
滕六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回去的事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呢!好想北野明,以前每次被打之后北野明总会陪在身边。她和北野明两个人就像两只小兽,彼此安慰扶持,如果没有最后那一枪,她现在还在现代,在北野明身边。自己现在这样是在做好事吧!真糗,第一次做好事就被打。只是想要被仇恨压抑的变态的步云轩恢复正常罢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呢?如果北野明看见一定又要笑我了!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在这个虚幻的时代尝试着去做一个好人了呢?滕六心中百转千回,已经摆正心态。算了,无所谓,这里都是虚幻的,别人的爱也好恨也好,都不是属于我滕六的,我要回去。
步云轩内心已如波涛骇浪般翻滚不休,双拳紧握,紧紧的瞪着滕六。心中一遍一遍闪过她口中那四个字。“东陵名妓东陵名妓东陵名妓东陵名妓……”一条裂缝在心上裂开,越裂越大。
滕六的半边脸肿的老高,她的神情由一开始的愤怒委屈渐渐转为淡漠疏离。那种眼神仿佛将一切置身事外。她檀口微张,缓缓吐出五个字。
“好,如你所愿!”她静静的退了出去,梁桐急忙跟上。
良久,不知何时出现的不离不弃两兄弟已静静的站在步云轩身后,不弃终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主上,难道你真的喜欢男人?那我们云家的香火……”
猛地一道锐利的目光扫来,步云轩正冷冷的看着他,那双水眸中的冰意似是北极玄冰,能将任何东西冻住。不弃立刻噤声,和一边的不离对视一眼。跟随这年轻的主上越久,他俩却越来越摸不透这清冷少年的心性。但他们坚信,有朝一日,他一定会站在世界的顶端,君临天下。不弃不禁替他心疼,太久了,这孩子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他不禁想起他和不离千辛万苦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五岁的小小的孩童,那时他便和一般孩子不同,明明是恨,明明是痛苦,可是却极力忍着泪不让自己哭出来。压抑的太久,这些恨,这些忍辱负重……
步云轩望着大敞的门,那是滕六离开的方向眼中渐渐恢复淡漠,却透着一股坚定,“司徒婧好,我步云轩必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