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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逝去的爱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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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珍惜当下吧,你的人生还有很长……”
“我以为你死了。”女人突兀地说道。
“现在纠结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男人的眼角泛着柔和的笑意。
“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明知道……”
男人打断了她,把脸偏向一边,“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女人还要说什么,可是眼前的男人却逐渐消失了,她奋力地想要抓住什么,结果只是徒劳…
画面一转,周围的景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和淡淡的消毒水的气息。
早上10点整
早川樱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微卷的浅棕色长发披散在双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一点淤青,苍白的面色给她增添了一丝病态的美感。
床头的柜子上有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朵鲜艳的玫瑰花,在病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吱呀——”门突然开了。
早川樱子神情呆滞地盯着门,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打扰了。”进来的人是那位前两天来过家里的侦探。
“请进吧。”早川樱子垂眸,大脑飞速运转着。
工藤新一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早川樱子穿着病服,左腿的小腿上有一道划伤,伤口有些发炎,周围一圈都肿胀着,在雪白的肌肤上看起来分外可怖。
“刚才去您家拜访,没有人回应,问了邻居才知道您住院了,有什么大碍吗?”
“只是翻土的时候被工具划伤了,没有处理好所以感染了,昨天有些发烧,现在已经没事了。”
新一点点头,“很冒昧打扰您养病,接下来还请配合我做一些调查。”
“您请问吧。”早川樱子平静地说道。
“您认识一位叫暮流郢雪的人吗?”
“恩。”早川樱子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仿佛刚才那个一脸倦容的人不是她。
“我们搜索了监控,暮流郢雪最后一次现身的时间是26号,在你家附近的住宅区出现,时间是晚上7时左右,他有去过你家吗?”
“是普通的拜访,大概是在9点离开的。”
“你们之后有联系吗?”
“没有。”
“9点18分的确有人在附近的监控区域出现,衣着和暮流郢雪来时一样,但身材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我们猜测这很可能是有人故意做出的假象……”
“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早川樱子打断了工藤新一,“您的意思是暮流先生根本没从我家离开吗?”
工藤新一微微一笑,“我并没有这么说,他也可能从别的路离开,只是没有被监控到而已。”
早川家一带的高级住宅区,除了大门处安有监控,周围是没有公共监控的,而且处在近郊地带,位置比较偏僻,如果被监控者有意识地避开摄像头,想要全程监控他的行踪是很困难的。
早川樱子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他的圈套,脸上的微笑险些维持不住。
果然还是太紧张了吗?放轻松,放轻松,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比诀别更糟糕了,早川樱子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但是…
她只剩下他了,
只有他一个人,绝对不能被别人夺走。
她深呼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冷淡和疏离。
“您的丈夫和暮流先生在26晚发生过冲突吗?或者您和您的丈夫发生过冲突吗?”
“我和他有过一点争执,鸡毛蒜皮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工藤新一若有所思,“依您看早川先生会因为这种事而离家出走吗?毕竟当晚就向公司请假怎么看都像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早川樱子耸了耸肩,“他一向喜怒无常,说风就是雨。”好像对此见怪不怪了。
“在早川先生的公文包中,我们发现了一个药瓶,是精神类的药品,用药量是一天一次,一次两颗。”
“他有遗传性精神病,需要定时服药,发病的时候会神志不清。”早川樱子如实答道。
“药瓶是空的,早川先生离开那天距离他拿到下个月的药还有10天,也就是说药瓶里原本有20颗药。”
早川樱子点点头,没有发话。
“据肇事司机口供,早川先生在过人行道的时候看起来很像醉酒,而尸检结果早川先生并没有饮酒,体内也没有任何异常,所以我猜测他是因为发病所以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车流。”
“这么说他是因为这个出的车祸?”早川樱子疑惑地问道。
工藤新一有些意外,早川樱子的表情倒像是对此毫不知情,这与他的推测有一点偏差。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
“根据资料,您和暮流先生就读于同一所小学,初中和高中,您的家庭是当地有名的富豪,而暮流先生幼年父母双亡,寄宿在亲戚家中,而且你们并不在一个班级,家境又如此悬殊,请问你们是如何产生交集的?”
早川樱子停顿了一下,长睫微垂,“社团活动。”
“你们是否有过更为密切的关系?比如交往?”
“没有。”早川樱子飞快地否认道。
“哦?那您客厅的相框里为什么会有和暮流先生的合照?”工藤新一轻笑着问道。
“你擅自进了我家?”早川樱子猛然抬起头,双眸透着不可置信。
回应她的只有工藤新一得逞般的微笑。“在您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之前,警方是没有权利对您进行搜查的,那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早川樱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我们的确曾经交往过,可那又如何?”
“只是多了一种可能性,比方说……情杀。”工藤新一缓缓说道,他的眼神犀利而尖锐,仿佛能直击心底。
“你是说……”是早川平野杀了暮流郢雪?早川樱子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过她及时止住了,默默地垂下头,耳边又响起灰原哀的嘱咐: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我在医院的档案库里调查到,早川小姐曾经做过肾脏移植是吗?”
“是的。”早川樱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捐献者是谁?”
早川樱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我不知道。”
“捐献者并没有透露姓名,看样子也是不想让受赠者产生负担。”工藤新一笑得意味深长。
早川樱子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老实说她并不想回忆起以前的病痛,她淡淡地说,“也许吧。”
“您在进行肾脏移植的那段时间,暮流先生也恰好在同一家医院住院,只不过住院的时间比您晚一天,出院比您早几个小时。”
早川樱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几下,她紧紧盯着工藤新一,仿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费力地吐出一句话,“工藤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工藤新一微微皱眉,根据医院的记录,暮流郢雪并未隐藏自己捐献者的身份,看早川樱子的反应却像是完全不知情,这样一来自己的推理就有些说不通了,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
“在您手术的同一天,暮流先生也进行了肾脏移植的手术,只不过他是作为移出者,而植入者——就是您了,早川小姐?”
泪水顺着她瘦削的脸庞流下来,“不可能…不可能的……”早川樱子捂着脸,茫然而又无措地低喃着,胸口的沉闷感压她喘不过气来,早已愈合的伤口竟然也在隐隐作痛,她突然明白灰原哀的话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对于他的死一无所知。
……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没了继续兜圈子的打算,直截了当地说道:
“根据暮流先生的亲属的口供,暮流先生在14岁时被一位名古屋的豪绅领养,很奇怪吧?很少有人会领养这个年纪的孩子。”
“而且这位豪绅家里已经有一个女儿了,但是联想到他的女儿患有先天性肾脏功能不全,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年幼丧父,早慧异常的暮流先生会猜不到原因吗?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最终还是选择把肾脏捐献给您,或许是为了报答养父母的养育之恩,也或许……是为了自己的爱人能够活下来。”
工藤新一看着愣住的早川樱子,问道,“早川小姐,您曾经有过孩子吧?”
早川樱子没有回答,但她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她低垂着头,紧紧咬着嘴唇,身体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着。
“我费了些功夫,在一家私人医院查到了您的住院记录,医院的记录上写着您的孩子在出生时就夭折了,这恐怕是您父母的手笔吧?两个月后暮流郢雪在绿区一家孤儿院的附近定居下来,几年来一直定期向孤儿院捐款,从不间断,在上个月暮流先生满30岁终于获得领养资格的时候,他领养了一个叫俊介的孩子。”
“那个孩子和暮流先生一样失踪了,早川小姐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吧?”
早川樱子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带着无可奈何,“真的和她说的一样……什么都瞒不过您。”
“她?”工藤新一下意识地重复道,他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讯息,但是细想起来却又什么都没能捕捉到。
“27日早晨您叫了工匠来家中,只花了三天就建好了一座玻璃花房,或者说水晶更为准确,根据工匠的证词,除了建造花房所必须的材料,您还要求他们留了几块长度相当的水晶板,说是以后做花架用,您是想把它们做成了棺材对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暮流郢雪的尸体应该是被您埋在花房里了。杀人凶手,就是您的丈夫早川平野,至于杀人动机,您应该很清楚吧?”
早川樱子苦笑了一声,“那天他最后一次来找我,分别的时候,我想着找一张相片给他留作纪念,万一以后想起我的时候见不到我,还可以看看照片,没想到我上楼拿相片的时候,车库传来声音,我知道是我丈夫提前回来了,但是想着如果慌张地跑下来容易引起误会,更何况我从未做任何越轨的事……”
说到这里,早川樱子自嘲地笑了一声,“等我下来的时候,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郢雪被我丈夫用刀刺死了,我丈夫走后,我在书房的抽屉里发现了我的住院记录,我……一点也不了解他,他一直在调查我的事,他应该已经知道我曾经有过孩子的事了,或许以为我们一直背着他私下来往。”
这和他料想的如出一辙,不过工藤新一还是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视线落及床边的那朵玫瑰花上,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早川小姐,您说您的丈夫刺死了暮流先生,而花房3天后才建好,在这期间您是如何保存尸体的呢?您一个人又是如何将水晶板做成棺材的?”
“我……”早川樱子顿住了,没有回答。可是即使她现在不说,一旦尸体被挖出来,还是会查到那个人的身上。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既没办法给尸体防腐,也弄不到那么多的福尔马林,一旦被盘问起来,她一定会漏洞百出。思及此处,她不由得想,那个人在决定帮她的时候,一定想过会被牵连吧?然而除了一些必要的提醒外,她从没跟她说过如果被问到这些事应该怎么回答。
是完全不担心……还是根本就没想过要置身事外?
看到早川樱子犹豫不决的样子,工藤新一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不由得联想到那个人对早川樱子不同寻常的关注,无论是突发奇想要来帮忙,还是那个临时起意的赌局……原本无比寻常的事现在看来都是那么不合常理。
良久,工藤新一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问道,“早川小姐,请问是您杀了早川平野先生吗?”
早川樱子愣了愣,随即摇摇头。
“那么…”工藤新一站起身,“就当我从未来过这里。”
“啪嗒——”
伴随着一声门响,房间又恢复了寂静,早川樱子透过病房门上的窗子,怔怔地望着工藤新一离去的背影,突然缓缓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