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朵玫瑰》我非君子

10、逝去的爱人【上】

　　早川樱子指挥着搬花的花匠，把客人预定的花搬进车厢。

　　庭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玻璃花房，不同于普通的花房，这座花房用的是特殊的玻璃，外面的人无法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花房的门开着，里面隐隐有人影在晃动。

　　早川樱子微微皱了皱眉，暗恼早上出来的时候忘记把门锁上了，她再次检查了一遍地址和花束，确认无误后才回到院子里。

　　她走进花房，果然看见一个小男孩跪在地上挖土，一株玫瑰已经露出了些许根须，枝朵在铲子和泥土的撞击声中微微颤动着，早川樱子强忍着怒气，快步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迫使他站起来。

　　“俊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在这里淘气，这些花都是客人预定了的，不可以随便破坏的。”

　　早川俊芥没有说话，鼓着脏兮兮的小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倔强地握着铲子不愿意松开。

　　早川樱子叹了口气，拉着他走出花房，“让绫子阿姨给你换身衣服，把脸洗干净。”

　　坂上绫子是家里新雇的保姆，年纪不过30岁，除了周末，绫子白天都会过来帮忙。

　　上一年客人预定的花，到这个时间差不多都已经开了，樱子怕自己一个人料理不过来家里的事情，所以另外雇了保姆，说话间，樱子已经帮他换好了鞋，拍净了他身上的尘土。

　　“进去吧。”

　　看着俊芥逐渐消失的背影，樱子的思绪渐渐飘远。

　　放学的路上，一男一女并肩走着。

　　“最近总是有女生给我递情书巧克力什么的，真是困扰呢。”男生状似苦恼地说道。

　　“那你干脆选一个漂亮的就答应了呗，正好一劳永逸。”女生对他的话颇为不屑。

　　“不行的哦，我们家的公主看起来比我更危险，我得担负起骑士的责任才行。”男生笑了笑，伸手摘走她头发上的柳絮。

　　“哼，谁稀罕，与其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把我撂下，还不如现在就滚远点好。”女生拂开他的手，恶狠狠地说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等到你不再需要我了才离开。”男生揉了揉女生的脑袋，目光温柔缱绻。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少自作多情了。”女生脸庞一偏，满不在乎地嚷道。

　　男生没有收回手，而是轻轻地说，“嗯，不放心的一直是我。”

　　“嘶——”

　　尖锐的花刺划伤了她的手，早川樱子回过神，精神有些恍惚，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事，胸口不觉沉闷起来，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了。良久，她才锁上花房的门，正准备离开，不经意朝门口一瞥，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位先生。似乎已经有一会儿了，她的心底徒然升起一丝紧张。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早川樱子隔着铁门问道。

　　那人从胸前的衣袋中取出一张包着塑料套的卡片，从铁门的缝隙里递进去，早川樱子接过来一看，“搜查证”三个字映入眼帘，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压下心底的不适，她把搜查证还给他，打开门。

　　“工藤先生，请进吧。”

　　或许是因为职业的缘故，早川樱子的家里随处可见盆栽或是插花，门外是一小盆铁线莲，绿色的藤蔓已经开始在墙上钉的木格花框上攀爬，星星点点的粉花散发着柔和的气息，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用粉色纱布包裹着的绿玫瑰，静静地躺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餐桌上是贴合木纹的香槟色玫瑰，在棕色的瓷瓶里含苞待放。

　　客厅的多宝阁上，有一束醒目的红玫瑰，花朵异常美丽，香气馥郁，花的旁边是一张风景照，里面的照片似乎摆歪了，露出木制相框的颜色，和——另一张照片的白色侧边。

　　屋子的每一件陈设都经过精心的设计，工藤新一坐在沙发上，巡视了一周，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

　　“我来是通知您一件事的，不过在这之前您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工藤新一直直地看着早川樱子。

　　早川樱子给他倒了一杯茶，举止从容，她面色平静，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腰板笔直，头微微低垂着，身上的枫叶色和服几乎看不到褶皱。

　　“您请问吧。”

　　看样子倒像是很典型的家庭主妇，可实际上，早川樱子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型女子，工藤新一捏着温热的杯柄，开口问道，“请问您的丈夫最近在家中吗？”

　　早川樱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如实答道，“他出差去了，最近都不在家里。”

　　“他是什么时候离家的？您知是否道他出差的具体地点？”

　　“是上个月底，大约…是27号，地点应该是公司在名古屋的分部吧。”

　　早川樱子的回答有些出乎工藤新一的意料，从车票记录来看，的确是27号没错，但是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一般情况下，妻子对丈夫出差的时间应该记得很清楚才对，更何况这是不久前的事。

　　一个想法在他的心底缓缓升起。

　　“今天是7号，这么说您的丈夫出差已经有10天了，期间你们有过联系吗？他有说过这次出差什么时候结束吗？”

　　早川樱子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只说这次可能会时间长一些，月初的时候有打过一次电话。”

　　“这样……”工藤新一回忆了下这次案件，今早目暮警官接到名古屋昭和区警部的电话，在市中心发生了一起车祸，一名男子在车祸中丧生，根据死者身上的证件，验明其身份为早川平野，目前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原则上来说，这并不在工藤的职责范围，很有可能这只是一起意外事故，但是看了目暮警官发来的案宗，他不由得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起失踪案，虽然只是直觉，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慎重调查一番。

　　“您的丈夫出差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早川樱子飞快地答道。

　　“这样啊。”工藤新一紧盯着早川樱子，缓缓地说道，“可是公司那边说的是早川先生并没有出差，而是请了一个长假，为期10天，也就是说，早川先生本该在今日回程。”

　　“我并不清楚他工作上的安排，这类事情他很少告诉我。”早川樱子抬起头，“您到底想说什么？”

　　“他死了。”工藤新一牢牢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反应。

　　早川樱子先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和恍然，随后缓缓低下头，似乎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死了么……”她喃喃地重复着，双手将原本平整的衣料抓出褶皱，几颗不知名的液体坠落在裙子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工藤新一心里微微一动，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不是没见过死者家属撕心裂肺的模样，但是比起那种情况，隐忍和克制更让他无所适从。

　　看样子也没办法问到什么东西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您的丈夫在名古屋的昭和市因为车祸而丧生，请节哀顺变。”

　　临走前，他忽然想到那起失踪案，便问道，“顺带一提，您认识一位叫暮流郢雪的先生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工藤新一觉得早川樱子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得到答复，回应他的只有早川樱子因抽泣而微微晃动的脸庞。

　　也或许，这就是答案。

　　工藤新一从早川樱子的住处出来后，好巧不巧，遇上了购物回来的灰原哀和山口慧美。

　　灰原哀也有些意外，让慧美先进屋，站在门口和他说起了话。

　　“过来调查的？”

　　“恩，没想到竟然是你的邻居。”工藤新一简单地说明了来意，然后问道，“早川太太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跟她也不太熟，”灰原哀垂眸，眼神微暗，“不过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看起来确实像位很传统的家庭主妇。”

　　“你也说是看上去咯。”

　　“她的家庭关系如何？”工藤新一试探性地问了句，以灰原哀平常对人的冷淡态度来看，她应该和早川樱子的关系还不错。

　　“不算好，她算是包办婚姻吧。”灰原哀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是刚才还说不熟么……工藤新一了然一笑，没有戳穿灰原哀的谎言。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临走的时候，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

　　“对了，早川家有孩子吗？”工藤新一清楚地记得早川家的家庭资料里写着没有孩子，虽然也有可能是亲戚或者保姆的孩子，但是莫名让他有些在意。

　　灰原哀顿了顿，略一思索才答道，“好像是最近领养的孩子。”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难得你这么关注一个人。”工藤新一微微纳罕，不过并没有多想，因为还有一些地方需要确认，所以也顾不上和灰原哀细说了。

　　“等一下。”灰原哀突然叫住了新一，“刚好我这两天有空，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工藤新一微微愣住，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然而，没等他深究它的真实性，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求之不得。”

　　灰原哀对光站着，垂着眸，眼角眉梢仿佛落满了金色的细屑，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知为何，工藤新一突然觉得安定了不少，尽管依然毫无头绪，尽管还有一堆繁琐的事等着他。

　　这……或许就是搭档特有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