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人间十二月

2、赎光:2 顾

　　顾念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
　　她疲倦地揉着脑袋，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认床这个坏毛病。
　　床头柜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二十，另一张床上的程遥睡的正香甜，偶尔还会发出轻轻的鼾声，有点可爱。
　　顾念轻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她伏在桌子上，脑海里不知怎么的总是会想起昨天那个机场里的男人，心里没由来的不安。
　　程遥翻了个身，弄出了些声响。顾念这才甩开那些奇怪的情绪。
　　她沉沉地吸了口气，打开桌子前的台灯，仔细观察着对方发来的文物图片。
　　这次的实践，她很感兴趣。出土的是晚唐的瓷器。按理说，那时候的瓷器制作工艺早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这几张图上的瓷器......却是干净质朴到了极点。这正是吸引顾念的地方，也是她此次决定一同前来的目的。
　　顾念将每一张照片放大，仔细观察。她拿出书包里的笔记本，揣测着制作者的意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她想得入迷，连程遥起床都没发现。
　　以至于程遥一起床就怀疑自己看见了仙女下凡。
　　桌子前的人儿目不转睛得盯着电脑，她托着腮，时而皱眉，时而叹息。她的头发不听话，总是垂下来遮住她的视线。她只能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头发往后撩。丝丝晨光打在她恬淡美好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陈遥痴痴地看着她，直到感觉到冷才回过神。
　　她愤愤的想，谁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明明认真的女人才是最有魅力！
　　那人终于看对眼了一次！
　　顾念简直都快把她的魂给勾走了。
　　她利索的穿上衣服，从顾念的身后靠近她，幽幽地吐出几个字:“我要是个男的，肯定要把你给娶回家。”
　　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顾念一跳，她拍着自己的胸，抱怨道：“你可吓死我了，还有，不要再乱开玩笑了!”语气严肃又认真。
　　要不是陈遥看到了顾念染了红的耳垂，她还真怕惹这个神仙学姐生气。这个学姐真的好可爱。
　　她笑着答应：“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都听仙女的。”
　　顾念又是瞪了她一眼，奈何毫无威慑，看着哈哈大笑的陈遥，她只好作罢，不再和她说话。
　　陈遥悻悻地闭上了嘴，她扶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一会，她突然又凑近了她，语气正经：“学姐。”
　　“嗯？”
　　“缺男朋友吗，我哥他绝对行！”
　　顾念这次真的不理她了，任凭陈遥怎么求饶都没用。
　　她只能一个人委屈巴巴地整理好东西。
　　顾念也准备好了，她背上书包，手里抱着笔记本，脖子上挂着相机，和程遥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一行人迅速吃完早饭，赶去目的地。
　　一路上，顾念都能感受到来自背后灼热的目光，她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种感觉，被人在乎的感觉，好像有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车子停在了一个临时搭建出来的篷子前，看起来有些简陋。
　　一个看起来三四十的男人指挥着一群年轻人，动作谨慎。
　　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脸上堆起一个笑。顾念觉得不免有些奇怪，也许是过于敏感，她总觉得这个人的笑很讨好。
　　他与李教授亲切地握了握手，苦恼地说道：“我们这个项目很久没有进展了。你看，这些新出土的文物，虽然看起来是晚唐的，但它们的风格却与晚唐完全不一样。晚唐的瓷器，色彩鲜明，人物多是雍容华贵，可这些瓷器上面的花纹以黑白为底，朴素至极，着实令人纳闷。”他说完，又叹了口气。
　　“会不会是晚唐的制作者想换个风格？”是那个大胆的学弟，吴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李教授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放心，交给我们吧。”
　　男人这才点了下头，转身又去指挥那些年轻人了。
　　离开前，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顾念。
　　顾念不悦地皱着眉头，好歹是没有说话。
　　程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别生气了，学姐，我再也不说了嘛。”
　　听到她的话，顾念的眉头很快舒展了开来，她佯装生气：“结束后再和我说话，听到了没有。”
　　程遥又一次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我也不差这几小时！
　　清理文物的过程是十分枯燥的，可总有人把这么枯燥的事情视为神圣的使命。
　　顾念戴着透明手套，细细刷着瓷器上的灰尘，目光炯炯。
　　程遥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给某人，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
　　顾念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她抚摸着光滑洁白的瓷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当时的瓷器多由黄釉为基，成色偏黄，因其中含有结晶体，所以在阳光下会散发出亮光。可这些瓷器，完完全全是白色的。
　　顾念抬起头，问那个男人:“可以拍照吗？”
　　男人闻言，笑着看向她：“顾小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顾念心里一紧，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姓顾？
　　可她随即一想，也就说的过去了。也许是他看了人员名单，毕竟当时她报名登记注册了。
　　顾念拿起脖子上的相机，打开了闪光灯。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她发现，这些瓷器在光的照射下，竟然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这大大超乎了顾念的想象。
　　天色渐晚，顾念还在思索着这鬼斧神工的技艺。
　　“顾念，明天再研究吧，回去了。”
　　“我还想再看看，你们先走吧，我等会自己打车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不要太晚。”
　　“我留下来跟你一起。”顾念刚想拒绝，但看到程遥期盼的目光，又不忍心了。
　　这姑娘的眼睛真的好大啊，完全狠不下心啊。
　　于是，顾念和程遥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过起了二人世界。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危机就匍匐在黑暗里，窥探着人间，肆意妄为。
　　程遥就在一边整理散乱的纸张，当她回过头的时候，吓得手上的纸又掉了一地。
　　顾念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灯光太暗，程遥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肯定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她想叫她，刚一出声便被身后的男人捂住了口鼻。她的腿不断挣扎着，却挣脱不得。
　　意识清晰的最后一秒，她只看到顾念身后的男人抬起手臂，而她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