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繁育场》春日与胡茶

9、发怒

　　“他今天也全吃完了？”男主人桑德瓦斯坐在书房里询问管家，“没有表现出特别喜欢哪一种吗？哪怕只是食材？”

　　管家点点头，回想起夫人自进来后，这十来天似乎都不挑食，“夫人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不太挑食，每顿都吃完了。”

　　男主人皱了皱眉头，这样就完不成那人的任务了，要是那人生气自己也会很麻烦。他想了想，又问：“后院的水剧院建好了吗？”

　　“已经完工，水库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的安排。”

　　“行，明天问问人鱼的意见吧，要是喜欢的话就邀请另外几家的人鱼过来玩。”

　　……

　　米卢看着管家用屏幕投射出来的十来张人鱼照片，疑惑地问道：【我们真的要请他们来玩？可是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比我大。会不会对这种过家家游戏不感兴趣？】

　　就连自己刚听到这种人鱼般过家家游戏时也感到有些幼稚，这些八九岁的人鱼会不会嫌弃呢，如果邀请过来后自己没有招待好客人会不会有些失礼？

　　管家弯弯的眼睛似乎表示了无声的支持。

　　【好吧，那就请这几位吧。】米卢用电子笔圈出看起来比较和善且年龄小的几位，【如果他们不喜欢剧院的话，我们就在水池那边布置花园下午茶招待他们。】

　　翌日，受邀前来的人鱼被自家侍从抱着从飞行器下来，米卢站在门口，看着剧场那边像是物流货物搬运现场。

　　米卢换上管家提供的轻纱薄外套，来到水剧场里。

　　水剧场顾名思义，是充满水的一种特殊建筑。内里有舞台、座位，人鱼可通过水剧场开放的棚顶上方进入这个豪华大水池，也可以从四个出口绕着楼梯走入这栋庞然大物。

　　为了保障人鱼的需求和安全，守卫们站在四个出口防止无关的人进入，内里有十来个侍从在储物间旁待命，空中安排了四个小队全方位巡查。

　　刚一走进，米卢就听见了笑声、琴声和歌声。

　　三条人鱼坐在舞台上，各自演奏着自己带来的乐器。

　　一尾银色的人鱼环抱着一部比他还高的竖琴，双手细细拨动。一尾黄色的人鱼身旁摆着十来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似乎是陶罐的东西，他用双手轻轻拍动竟发出了十分清脆的敲击声。一尾蓝尾人鱼坐在中间，十分陶醉地唱着一首情歌。下面坐着五尾人鱼，两尾是白尾，两尾是粉尾，还有一尾是紫尾。

　　米卢以为自己误入了音乐会现场。

　　【嗨！谢谢你邀请我们，你应该就是这家的鱼主人吧？我叫加西亚，很高兴认识你。】那条银尾人鱼看见他，羞涩地笑笑，向他点点头。

　　其他人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米卢。待银尾人鱼加西亚介绍完自己后也跟着说了自己的名字。

　　米卢看着热情的众人，有些害羞也有些开心，【我叫米卢，你们好，我是半个月前来到这的。】这些人鱼真友好啊，和自己在繁育场遇见的那些排外的人鱼完全不一样。

　　银尾人鱼加西亚游过来，友好地和他碰碰尾巴：【米卢，你有什么擅长的乐器吗？我们可以一起合奏。】

　　【我还没学过这些乐器，不过我会弹人类的钢琴。】

　　银尾人鱼加西亚拿起自己胸前的小海螺吹了一下，一个穿着潜水服的男人闻声游进来，【加西亚先生，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您吗？】

　　银尾人鱼加西亚指了指米卢：【去将我的人鱼钢琴取来，米卢要和我们一起演奏。】

　　【好的。】

　　男人迅速离开，不一会便抬着一部眼熟的三角钢琴进来。米卢还疑惑着钢琴竟然能在水里弹奏的时候，银尾人鱼加西亚眨眨眼睛悄声告诉他：【这台钢琴和人类钢琴差不多，但是它不怕水，在水里也可以传声，去试试吧。】

　　银尾人鱼加西亚推着米卢坐在钢琴凳上，米卢试了几个音，遂深呼一口气弹起自己最喜欢的一首献给北极的乐曲。银尾人鱼听了一会熟悉旋律后双手抚上竖琴琴弦，开始缓慢地合奏。

　　唱歌的人鱼听了一会，似乎抓到谱子，开始随着乐曲轻轻哼鸣。负责敲击的小人鱼听了一会，还是决定默默享受，于是同其他人鱼一起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美好的音乐里。

　　只见气氛融洽，众人怡然自得。

　　站在外头看着米卢和谐地融入众人，管家和蔼地笑笑，人鱼果然是这样一种需要朋友和交流的生物。

　　能定期从自己的社区获得存在感和交互感的人鱼，在整个社会而言也只有少数，大多数普通人家的人鱼只能独自一鱼呆在家里，等待人鱼主回家。也有许多人鱼靠着虚拟游戏获得陪伴和交流，但那终究不能替代真实的触感和爱。

　　研究显示，过度依赖虚拟游戏的人鱼会慢慢隐藏自己的交流需求，转而变得怯懦而胆小，难以和其他生物交流，甚至会患上精神上的疾病，形成恶性循环。

　　当天晚上，和小伙伴们约了后天的米卢快活地跑回家里，换了身衣服想去饭厅，却在沙发那见到自己名义上的丈夫，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桑德瓦斯。

　　他穿着居家的柔软长袍和拖鞋，头发胡乱地翘着，正拿着一份纸质文件在看。这样打扮的桑德瓦斯多了些柔软的感觉，更加的平易近人了。

　　米卢停在原地，考虑要不要打个招呼。

　　【嗯？你回来了，过来。】男人放下文件看向他。

　　米卢慢慢地走进他，坐在隔壁的沙发上，【你是桑德瓦斯，对吧？说起来，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在白天见面呢。】

　　男人似乎听出了米卢话中的意思，【抱歉，工作太忙，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管家。】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认识一个叫做桑德斯的人吗？】

　　男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他看了看周围。男仆和管家们都在饭厅，似乎没有注意到沙发这边。他有些粗暴地拉起米卢走进房间里，似乎不想让别人听见米卢刚才的话，被吓到的米卢乖乖地跟着男人进入书房。

　　男人放开手，看向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来了？】

　　【嗯？什么？】

　　【我问你，他什么时候出来见你了？难道是在繁育场的时候，还是之前某天晚上？哦。该死的，他撒谎了。】男人扯着自己头发，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他突然转头看向米卢，【他和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到我？】

　　米户看着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桑德斯！你回答我！你不要装死！】男人扯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你是不是把我们的事告诉这条人鱼了？快回答我！】

　　【天呐，你怎麽能这么做！】男人的脸变得通红，【米卢！他和你说过什么？为什么你知道他的名字？】

　　米卢仰着头看他，男人显然失去了平日的冷静，现在就像一头发怒的老虎。米卢不确定能不能透露和桑德斯见面的那一晚，于是保持沉默。

　　看着米卢一言不发，男人更加火爆，他想了许许多多两人私下秘密约会的场景，又想到那人可能离开自己去米卢那，最后想起自己的病……桑德瓦斯的心脏跳得飞快，却在下一刻意识到米卢没说什么重要的细节。

　　或许自己想多了，也许他们没撒谎呢？那人可能就是在约定时间出来见了沉睡中的米卢，又或者米卢拿到了那人的东西。对，那人的日记，自己可以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写到米卢……

　　男人似乎收敛了怒气，正常了许多。想起那人最近只对米卢感兴趣，猜测着日记可能在米卢那，于是沉下声来询问米卢：【那人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米卢疑惑地看向桑德瓦斯：【什么东西？你的意思是？】

　　【我说，桑德斯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米卢思考了许久，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说得明白点吗？】

　　桑德瓦斯突然想起人鱼大多只有十岁儿童的智力，这样的话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也是正常的，正当他想询问日记时，他意识到自己不该把这些透露给米卢。

　　他默默地把一切吞回去，打算转移话题，【没事了，你去吃饭吧，今晚的事你忘了吧，当我没说过。】

　　米卢点点头，伪装成有些害怕的样子连忙离开书房。

　　男人独自呆在房间里，思考着对策。

　　管家看着惊慌地逃出书房的米卢，有些担忧地望向他，【夫人，我让他们把饭菜送到您的房间了，你可以在房间里享用您的晚饭。】

　　【主人他……这有些复杂，如果您想了解的话，明日我可以将一切告诉您，现在请您先回房间避避。】管家看上去似乎有些担心桑德瓦斯。

　　米卢乖乖地嗯了声，准备上楼回了自己房间。上楼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缓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