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繁育场》春日与胡茶

15、爱与欲

　　大约是距离人鱼大学招生报名的两个月前，米卢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不舒服。浑身软绵乏力，测得体温偏高，时不时感到头晕。

　　难不成人鱼也会感冒发烧？

　　米卢急忙托管家给桑德斯发了信息，让他给自己带些治疗感冒发烧的药回来。

　　米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这里的医药会不会和前世一样贵呢，如果光是叫个救护车做个体检就要几千美金，桑德斯的工资付得起吗？而且自己是人鱼，是不是要去人鱼医院？

　　……如果要去人鱼医院，应该要更多钱吧。毕竟只要和人鱼占边的东西都能变得很贵，要是自己这病症很难治怎么办，桑德斯会悄悄丢掉我吗？

　　不，桑德斯不是这样的人，可若是自己的病真的很严重，没法治好呢？

　　大约是人生病时都比较脆弱，被那种无奈的困倦感和低落的心情所影响，米卢竟不自觉地哭了，尾巴包了水膜感觉很舒服，但身上却越来越热，米卢抱着自己的尾巴缩进被窝里默默流泪，如果一直严重下去，自己会被烧成傻子吗？

　　米卢已经没法思考下去了，从身上传来的痛苦的灼烧感让他无法再静下心来做任何事，他需要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好，让他解脱……

　　半小时后，桑德斯小心翼翼地把卷着被子的米卢抱上救护车，救护车一路狂奔降落在帝国人鱼医院楼顶，直接送到权威人鱼医师急诊室。

　　护士们在一旁表示这位家属威胁他们，所以只好给米卢上了全套急救输氧装置，但是他们觉得这个症状似乎有些像人鱼每年一次的……

　　这位从医多年的人鱼医院副院长看了几眼，又拿来激素检验器，淡淡地说道：“发情期吧，估计是上次压制得狠了，这次爆发得严重些。带回家找个封闭房间陪他一个月就好，如果是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开些减缓疼痛反应的药剂……”

　　“行，我们一会就下去取药。”

　　桑德斯带着米卢搭车回到家里。中途米卢似乎恢复了点神智，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嗓子似乎恶化了发不出声。桑德斯给他喂了减缓症状的药剂，帮他脱去外套塞回大床被窝里，打算自己去客房抱床被子来。

　　米卢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

　　神智迷糊的米卢控制不住自己，感觉自己像是吃了毒蘑一样出现在幻觉世界。他感觉自己很快乐，似乎在和那个五光十色的扭曲世界合为一体。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壶茶被慢火熏着。有时自己又是一个黑洞，似乎慢慢地吞噬了整个宇宙。又或者感觉自己在地球乘坐那种急速上升的电梯，下一刻却被放进了火山口，细嫩的皮肉被炙热的温度烫到。

　　他试图通过蜷缩身体减缓痛苦，却被未知的力量挟持。突然，他又感受到一股炸裂般的愉悦和刺激，仿佛整个人飘上了天堂。

　　两人持续了几天，中途休息过吃了几顿饭，整个房间都是奇妙的味道。

　　米卢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浑身酸软，腿很累，哪怕转化为鱼尾也很难抬起。他闻到周围有些遗留的体味，但在这些淡淡的味道却融合成一股奇异的慵懒的感觉包围自己，让人很安心。

　　男人像往常一样抱着自己，两人紧紧相连，这种亲密的接触让米卢感到一丝尴尬，但在这一点点尴尬外感觉到了幸福和开心。

　　在过往的光阴里，自己从未渴求过这种炽热的冲动，原来这就是情侣间独有的奇妙的爱吗？

　　男人动了动，自喉咙胸腔发出动物求偶般的低鸣，原来桑德斯竟清醒着！

　　男人沙哑低沉的笑声自胸膛震到米卢，米卢的耳膜和心脏受到了极为剧烈的冲击。

　　米卢开始理解为何众多诗人称人都是不完整的。

　　原来人们都是一个个歪扭的造物，是爱填补了其中的缝隙，支撑起其重量，帮助其塑性成长。但爱从不是光明正大的产物，那是悄声从心底里的妄念滋生的带有阴暗与罪恶的混着依恋的欲望。

　　爱是欲望的种子开出的花。爱是不成熟的。爱不是奉献，却更类似于捆绑，叫人折磨自己去换取一丝欢愉。

　　这一刻起，米卢开始清醒地享受物种间的血肉交融，并在内心赞美上帝把死去的自己带来这个世界。

　　他不自觉地说了很多句“我爱你”，有时在心底悄悄地用英文、汉语，有时是大声地用法语，甚至是婉约的韩语，娇俏的日语……

　　他不禁说出了口：

　　/如果你是春日那朵含苞的翘烟，我愿成为死在你花心的曼鸟/（出自帝国著名浪漫诗人马头《情人》第三小节）

　　男人喘着气，用手握住他，热量穿透掌心直击人鱼的心里。桑德斯慢慢接上：

　　/如果你是那只骄傲的曼鸟，我愿醉死在花心，做你唯一的爱人/

　　“爱你……”

　　“爱你，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