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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哭了的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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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发现,原来我确实是不够了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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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倾觉得苦涩的想吐,从胃里从肠子里,倒流出老树的浑浊汁液。
他把钱接过来,说:“谢谢。”然后转身离开。就像任何一个詹夜辞会遇见的乞丐一样。
他的脑子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充斥着他居然已经不记得我的震惊与悲伤,另一半则在想,对于他这种人,果然只对自己在意的事专注,专注到极限,所以完全遗忘不相干。
钟倾想看看他在未来会怎么样,所以他没走,他找准时机,将破棉被带来,悄悄的又进了院子,然后找到一处几乎完全被杂草掩盖掉的低矮柴房住了下来。
柴房上只有一个角落还有一点瓦片可以挡雨,钟倾将棉被放在那里,又找到几根结实点的木棍,支撑住摇摇欲坠的墙壁。同时他发现在被柴火掩盖住的一处地方,有一个狗洞可以进出,他爬着试了试,钻出去后同样是一大片荒草,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路。他决定以后从这里进出。
他去了不远处的小树林捡了许多干枯的落叶铺在大门口,这样如果詹夜辞出去过,落叶就会被踩碎。
窥视着某个人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栗,手在不停地抖。
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错事,但是他不会中途停止。
这间废弃如鬼屋的宅子里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詹夜辞已经在里面待了几个月。他每半个多月才出来一次,采购食物或者赚取金钱,每当他要去赚钱的时候,钟倾总是无法知道他去了哪里,事实证明,如果詹夜辞想掩盖些什么,他可以做的相当隐蔽。第一次发现自己跟丢了詹夜辞的时候,钟倾失魂落魄的回到宅子,然后过了没一会,就发现詹夜辞背着沉重的包裹回来了,钱袋鼓鼓囊囊。
宅子附近生长着许多野果树和草药,钟倾辛勤采摘,用来果腹或者换钱,也制作简单陷阱看看会不会有傻动物掉进来,事实上还真掉过一只野兔子,他还把老乞丐给他做的弹弓摸出来,射下了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类,这些肉食他都清洗晒干,将他们作为冬天的干粮进行储存。在摸清詹夜辞的生活规律后,他还抽空回到自己的小茅屋,照顾自己的菜园,给自己做一点热热的饭菜吃。
再有一年,钟倾想,等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也可以洗干净面孔,穿着整齐的衣服,找一份简单的工作养活自己,昂首挺胸平心静气的走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
之后就这样一直走,走到詹夜辞面前,光明正大的去了解他,接近他。
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知道了以后的路。
深冬来的很快,幸好准备工作做的充分,而且詹夜辞留的钱也很充分,钟倾这才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只是手上脚上膝盖上又生了很多冻疮,都肿的像发面馒头,每天都痒的钻心,恨不得抓破血来才好。老乞丐以前都控制他,让他别抓,现在他一走,钟倾只好拿自己的意志力进行战斗。
不知道詹夜辞穿的多不多。他想。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他,院子里的积雪能把钟倾大半个人都埋进去,上面干干净净,一点足迹也没有。
他会不会再把自己饿死?钟倾很担心,并决定如果三天内詹夜辞还是不出来,那么他就要进去看看了。
第三天的傍晚,正准备推开柴房门的钟倾听见外面一声清啸,正是一个月未出门的詹夜辞的声音,他在院中一边跑一边长啸了第二声,然后口中反复地诵着一句:“诸行无常,寂灭为乐。诸行无常,寂灭为乐......”
院子非常大,雪也非常厚,他一圈又一圈的跑着,钟倾从缝中看去,发现他的身上散发着腾腾热气,接触到的雪全部自行融化蒸发,不到一刻钟,院子洁净又干燥,而院外的世界,一片皑皑。
然后他突然跪在地上,手捂住脸,肩膀颤抖着。
他背对着钟倾,离的又太远,钟倾只听见他模糊的说了句什么后整个人都极其压抑地低吼了一声,嗓子像是撕坏了。
他好像哭了,但更有可能只是钟倾听错了。因为他很快站起来进了屋子,脸上一点泪痕也没有。甚至非常高兴,脚步轻快地要飞起来。
整个人都光彩夺目。
他一定是获得了什么重要的信息,钟倾想,千辛万苦达成某事的成就感的外在体现,原来这样耀眼。
詹夜辞拿着那个大袋子出去买吃的时候,钟倾实在太好奇,于是他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大门走进去。但是,他真的哭了吗,是为什么呢。
詹夜辞买食物的时候并不使用轻功,因为一路上,看见什么就停下来买点什么,所以起码需要一个时辰才会回来,每一次都是这样,不会有意外。
钟倾告诉自己不要怕,然后关上门。屋子里脏乱的不得了,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帘幔散在地上,烂的像块抹布。钟倾耐心的从左看到右,寻找尘埃最少的地方。
是最右边,那里比左边的灰尘少得多,尤其是地面,看起来是较常走动的。
钟倾去右边仔细勘测,同时在心里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这个时候的詹夜辞大概到了哪里,或许在做些什么,他屏住呼吸,不敢搅乱一丝空气,生怕破坏掉哪里的模样,然后他绕过废弃的瓦砾,在同样被木棍支撑着的墙下,发现了一个地洞。
大喇喇的敞开着,丝毫不加掩饰。
钟倾毫不犹豫的从台阶上走下去,下面很黑,他摸着右手边的冰凉墙壁一路前进,渐渐的,眼前出现一点光亮,他向那光亮疾步奔去。
墙壁上涂了能在黑暗中发光的颜料,钟倾凑近,发现自光芒开始的地方,两边的墙壁上开始雕刻着一副接一副的图画。他不敢多停留,一路走一路看,画上的主角始终是一个人,只是服饰在不停地变化着,从几百年前的装扮一直到现在的穿着,其间穿插着许多颇有异国特色的服装。画上的人有时候在雪山上艰难爬行,有时在密室里静默打坐,有时忽然变作一个小童子嬉笑,有时在与女子情意绵绵,有时拿着剑大笑着刺向自己,种种怪异之状,让钟倾毛骨悚然。
最后一副是画中人空空荡荡的站着,除了衣着不一样,其他的所有,都与第一幅一模一样。
钟倾记住这些图画,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从台阶上跑上去,回到自己的柴房。
不到一刻钟,詹夜辞回来了,他的袋子装的不是很满。
他悟到关键所在,所以很快就要离开。钟倾明白这个事实,因此心头郁郁。
但寒冬渐渐过去,詹夜辞依然停留在这里,在初春来临之时的某个夜晚,院子里传来打斗声。
开始的时候很细微,像是从地下发出来。钟倾想起这间宅子下面的密道,猛地惊醒过来,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凝神听着。
渐渐地,那打斗之声远了,没一会,院子里开始有更剧烈的声音,刀剑划破空气,急促的呼吸,身体被打中时发出的闷哼。
钟倾扒在门缝里看去。
院子里的草因为春天的来临而更加生机勃勃,密密麻麻的遮住了绝大部分的视线,钟倾变换位置,寻找能看的更清楚的角度。
“你是谁?”他听见詹夜辞问道。
他天真的不像话。
深夜前来刺杀的人,怎么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果然对面的人并没有回话。
“你想偷走壁画。”是陈述句。
钟倾的心提了起来。
对面的人唰唰唰连刺数剑,詹夜辞轻松避过,甚至还能继续开口:“你还想杀了我。”
詹夜辞一晃间夺下那人的兵器,点了他的穴道,扯下他的面具,借着月光看了看他的脸,道:“我不认识你。”又道:“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
那人并不答话,钟倾看见他的眼睛溢出无限的怨毒。
詹夜辞并不留情,甚至有隐隐怒气,一剑砍向他的右肩,语气冷厉:“还有谁知道?”
中年男子咬紧牙关并不出声。
詹夜辞似乎并不想和他多做纠缠,他挥剑挑断他的手筋,又在他的右脸上划下数道剑痕作为记号,道:“再有下次,无论是谁,我不会手下留情。”然后解开他的穴道,将他的剑丢在地上。
那人的右脸鲜血淋漓,月光下皮肉翻出露出筋骨,甚是骇人。钟倾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叫出来。
如果被詹夜辞发现自己在这里窥伺,如果被詹夜辞发现自己曾去过那里......
可是究竟是谁找到了这里,究竟是谁要下这样的狠手?
很快,中年男子心有不忿,大约是被詹夜辞的态度刺激到了,他怨恨开口:“氐司国的三王姬死于你手!”
信息量好大!
钟倾的脑子飞速运转,氐司国是太征之外的另一个小国,近些年隐隐有众小国之首的架势,与太征国不同,氐司国以女子为重,历来的氐司女皇自然都是从众王姬中选出,氐司现有四位王姬,其中第三位王姬杀伐果断,手握重兵,已是公认的下一任女皇。
而詹夜辞杀了人家未来的女皇?
钟倾激动地咬紧自己的胳膊。
却看见詹夜辞皱紧眉头,极其真诚的询问:“氐司国三王姬是谁?”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那男子一怔,完好的另外半张脸变得铁青,好像下一秒,他就要吐出血来。
“王姬赏识你的才能,以重金邀你成为氐司将军,你不识好歹也就罢了,不过是想再留你住几日,你为什么二话不说便痛下杀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詹夜辞道:“我杀的人不多,但都没记住。凡我所杀的,一是作恶多端不得不除,二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修炼。你所说的三王姬如果是我杀的,必然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如若不是这两个原因,那你就是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