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忱》CX

2、第二章

　　四月份的末旬张崖水过得没啥感觉，按理来说他已经在自由的门槛边，下一秒就可以和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说再见，也可以和他不尽人意的过去两个月一刀两断，可以直接到高中部继续他的化学生涯，……过去的统统都是乱麻，他好歹也能做到了一刀两断。

　　偏偏李镧冒了出来。

　　一冒出来就是说你为什么言而无信，你为什么不去考C中，你为什么放弃了你的梦想，张崖水感觉自己站在李镧面前就是畏惧风险的懦夫，不敢留在初中部再熬一个多月，不敢去中考，就只能急急忙忙签了直升的合同，然后没影子似的迅速跑路。

　　杨礼说可惜了。

　　恐怕这个世界上除了老班斩钉截铁地对自己说自己应该去“S中”。

　　张崖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点，收到这种形式的“认可”，留在S中就是可惜了？

　　在决定是否直升的时候，张崖水从同学那听到了这样一个问题：你是愿意做S中老师手中的宝，还是C中老师眼里的草？以靠前的排名留在S中的直升班，一开始就会有老师关心在意，有所谓的“优等生”的骄矜，而去C中的话，他可能只是个普通学生。张崖水其实并不太在意老师对自己的关心程度，他虽是一个需要被关注被在意的人，但也不至于失去那些就难以在学校生存。他或许是害怕中考，但其实他的心态不至于那么差，他和朋友开玩笑说不想再练数学大题了，那玩意太烦人。当不同的人问你为什么要直升，张崖水总是能讨巧地送出一份合适的答案来应付这些或是关心或是单纯事儿多的人。

　　张崖水直到直升后，也无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回答，关于那么多次出现的“为什么直升”。他做这件事大多凭感觉，看状态，也没有什么人逼着他直面内心，把答案抠出来。大家也就是问问，然后“哦”就结束了。

　　虽然是关乎自己的事情，也许可以说是求学生涯的转折点，就这样吧。

　　搬到高中部的前一天是体育中考，天色算是清透。学校安排大巴车把他们送去考点，车上规定按照学号坐。张崖水晕大巴，所幸坐在窗边，他调整好姿势抱着自己的书包，习惯性地望向窗外，他旁边的座位空着 ，他猜或许是父母开车送所以不坐大巴。杨礼路过张崖水的位子，蹑手蹑脚地靠近，乘张崖水发呆迅速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然后憋着笑跑到车的后排。张崖水回神想都没想就知道是杨礼那货，刚打算转身对杨礼投去鄙视的眼神，他的前排探出身，递了一包口香糖：“你容易晕车，拿着，吃点对考试状态好些。”张崖水抬头，脑袋一懵，看到李镧温和的笑脸。“谢谢，不用了。”李镧一动不动。张崖水只能接过口香糖：“谢谢 。”李镧点了点头就回到了座位上。张崖水并不打算吃，他捏着包装纸，望着前排李镧露出的后脑勺，觉得可能是自己过于紧张了。

　　到了考场，就是漫长的排队，短暂的测试时间，听不太清楚的加油声，最后突然而来的雨声。
　　跑完一千之后，张崖水回到人群，大家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天，他蓦地意识到，自己的初中已经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到同学身边，随便接了句话，轻松地融入了聊天之中。没几分钟后，张崖水借口要去喝水退出了人群，他蹲在路边，盯着路上凹起的小皱纹，等班上全部测完后跟着大部队回学校。

　　这次带队的是他最喜欢的老师，回大巴车的路上，张崖水特意走得很快，到了队伍的前面，瞥到老师的身影，他便凑了过去，想着以后都看不到了得说几句话。他跟在老师后面，看到老师在安慰她身边的女生，女生貌似是没发挥好，脸上怏怏不乐。他等到女生离开后，拉大步伐走到老师旁边，故意敲了敲由于引体向上而变得酸痛的手臂，开玩笑地说：老师为什么不来安慰一下我呢？”女老师望了望他，仿佛没有在意到他开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你不是弱者。”张崖水愣了愣。杨礼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拍了拍张崖水的肩：“你怎么突然娘们唧唧的，还有脸讨安慰？”老师哈哈笑了笑，揉了揉张崖水的头：“到高中部要好好努力啊，我相信你。”“我张哥啊，老师你放一万个心。”杨礼大大咧咧地说。“那也是，倒是你这小子，以为要直升了作业都不交了啊？”“欸欸欸，老师，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不想交。”“难不成你写了作业？张崖水挑了挑眉。杨礼急忙捂住张崖水的嘴，一边对着老师露出八颗牙的“憨厚 ”笑脸一边把他那差点害了自己的同桌拖走。

　　“你这人，本质太坏了。“杨礼上了大巴后对张崖水甩下一句充满”杨礼“式情绪的话就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后面。

　　张崖水选择用大声的“哈哈哈”来回应。

　　“你本质是有点坏啊。“张崖水一坐到座位上，李镧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前座飘来。

　　张崖水一哆嗦：“哈？”

　　“整个初三都没和我说几句话。”

　　“哈？”

　　“是因为要好好学习了吗？”

　　“哈？”

　　李镧，在张崖水从七岁开始建立，到初三逐渐稳定的世界观中，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撇开学习这点不说，“别人家的孩子”是绝对不可能一脸委屈地说“xxx你都没和我说几句话，是因为要好好学习了吗”，再怎么也应该是“xxx你都没和我说话，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定位有大概的认知吧？很好”，或者“xxx你都没和我说话，是因为你不会说话了吗？”。张崖水内心给了自己一巴掌，想到也可能是“xxx你都没和我说话，是因为要好好学习了吗？你以为这样成绩就能变好”,但是结合“你本质有点坏”，怎么解释？张崖水感到了面对数学大题般的头痛。

　　李镧看着张崖水拧着眉头，时不时皱一下鼻子，自己疑惑是不是说错了话。

　　张崖水猛地一挺身：“我不是害怕中考。”

　　李镧：“啊？”

　　张崖水感觉一堆眼神刷刷地聚到了自己身上，他压低了嗓子，对李镧说：“我不去C中，不是因为我害怕中考。”

　　李镧：“……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不是那种人。”张崖水继续压着嗓子说话。

　　他继续和李镧咬耳朵：“而且我现在能接受。”

　　李镧脸上一片空白，他刚想问张崖水能接受什么还得特意告诉自己，脑中像突然放了朵烟花似的，“咻”地一下惊起了他一年前的记忆。

　　李镧的嗓子突然有点哑，他低着头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