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把酒不妫

2、第1章 孑 · 一 两人来得太

　　2022年9月1日周四

　　高二六班。
　　两人来得太早，班中还是冷冷清清，仅有零零星星三两人。

　　易雨绕到最后一排靠外窗的位置坐下。萧知章便就势趴在他右手边的桌上，歪过头问他：“易雨，你刚转来应该不知道栎中的事儿吧？”

　　“听说过一些。”
　　“那你知不知道栎中一位超级厉害的大神？”
　　“什么神？”易雨将含了许久的糖卷到舌头下，“跳大神啊？”
　　“嘁，想什么呢你。就是那位c神，他啊叫——
　　“何以如。”

　　易雨似是愣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萧知章拨开挡住眼睛的几缕头发道：“他不但文理科都好，还挺喜欢cosplay，校园内一堆小迷妹。他偶尔还敢在校内穿女装，倒也算是位女装大佬。
　　“但没办法啊，人家超级无敌大学霸，未来考清华北大出国留学的那一类，所以老师也不大管他。
　　“而且说实话啊，他居然也是安分守己、好好停课、考试不作弊、作业按时完成的那类乖巧听话可爱牛逼的好学生。就算是偶尔想数落两句，除了爱好cos，实在是没什么缺点可谈。
　　“况且这也算不上什么缺点……
　　“哎对，我还听沈晚说啊，他还曾在高一创下光明正大女装撩纪检部部长，从而成功迟到却没被记过的辉煌纪录。”

　　易雨险些被口中的糖给呛到，忙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见易雨还是不大想说话，萧知章又问道：“你来之前有看过班级名单啊？”

　　班级里已经陆陆续续地进了很多人，许多人都想近距离观察这位新来的，却又不敢靠太近，只远远隔着几桌打量着。
　　除了他和萧知章前面的两个位置，其他的位置基本都被坐满了。

　　易雨将糖从口中拿出：“我和你一路来的，你说我看没看？”
　　萧知章“哈哈”笑了几声：“何以如和我们一个班的，他应该比你还高一点吧，有机会坐你边上呢。
　　“而且不是我说你，
　　“易雨啊，讲真你朋友也少，小学不是还呼朋唤友的，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性格，和谁都不太熟。
　　“我倒觉得你俩还挺配一脸的，做好基友是真不错呢，性格刚好互补，听说轩森说他还是挺好相处的。而且你俩还同款‘三高’。颜值高，智商高还情商高……还tm身高都高，过分。”
　　萧知章的语速虽然不快，但是上下句接的很紧。
　　易雨听了一会儿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塞糖塞到一半的手顿住了。他蜷紧桌下搭在凳脚的左手，反问了一句：“一个班的？”

　　萧知章还没回答，便看到有两个高瘦的男生，一个拽、一个被拽地冲进了教室。其中一个，他格外熟悉。
　　“小智障~”
　　“小学生~”
　　萧知章和轩森很快因为这两个于对方的称呼，而“卿卿我我”地打在了一起，完全忽视了身旁的另外两人。
　　易雨与何以如猝不及防一个对视，然后同时撇开了头。

　　对站了将近五六分钟，就在何以如无可奈何，打算以上个洗手间的理由逃之夭夭时，班主任走了进来。
　　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是大学刚毕业来实习，扎个宽松的低马尾。
　　身上的穿着就干净的白卫衣，直筒牛仔裤以及一双略带增高的运动鞋。仿佛换上栎中的校服，她就可以不动声色地在六班坐下听课了。
　　“大家安静一下，找个座位坐好。”
　　声音很是温和，微微带着并不令人发腻的甜味儿，仿佛被水洗净。

　　轩森很自然且直接地萧知章的前面坐下，继续与后者桌下掐架。
　　何以如看了一眼轩森左侧的空位，想了想还是往前排走去。

　　可惜了，实在是世事难料啊。

　　轩森居然还能在和人掐架正白热化时，以一道大得出奇的力把他扯住，还极度熟练自然地叨叨了一大段话。
　　“就你这不是人的身高，别tm想着往前溜哈，想都别想。换位思考一下我们‘底层’人民的生活好噻？
　　“再说了，你溜前面上课睡着了tm谁给你打的掩护，不要以为全世界都有我这么仁慈的哈，而且听说这学期的几个都tm难糊弄。”

　　何以如无言以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自习课写作业的时候，懒得写那些基础题方便直接“借鉴”我的么……
　　何以如被轩森一拽，有些不稳地跌坐在座位上，右手因为惯性撑在后桌的桌上。
　　离后桌紧紧攥着水笔的手指，仅相距不到几毫米。

　　人这辈子就是有那么多惊喜与意外。
　　大概，这就是注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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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几排的吵闹渐渐减弱，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讲台上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娘。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轻轻一碰就会倒在地上。
　　却莫名，让人有一丝的压迫感……大概因为，人家毕竟是班主任吧。

　　讲台上的她道：“今天起，我就是六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了。我姓尚，名涵祁。怎么称呼我倒不太在意，不过啊，不要叫‘上’老师就罢。思想要干净。
　　“我清楚大家的高一基本都在栎云度过，但应当没有真正地逛过校园吧？”
　　她微微扬起一丝笑：“第一节数学课，没什么好上的，也没什么好聊的。大家，就随意逛逛校园吧。不要读语文课文了，也不要背英语单词了。
　　“毕竟啊，栎云，还是挺美的。”

　　尚涵祁前脚拍了拍手灰走出教室正门，后脚侧门就已经拥满了男生和女生。

　　议论声嘈杂纷纷。
　　“我天，让这一个小姑娘来当班主任，还是理科班的数学老师，牛逼啊。”
　　“想想高一报道那会儿，第一节数学课就是考试，祁姐也太慈仁了。”
　　“我惊了，就祁姐稳了。祁姐牛逼！”
　　“祁姐牛逼！”
　　“鼓掌！牛逼！”

　　轩森拽住企图溜走的何以如，道：“走吧，hang out栎云啊，你想干嘛？”
　　“我……我想在教室睡会儿，昨晚又熬夜了会儿码文。”
　　“啧啧啧这么勤奋。来路时看你不还挺精神，河神您一个人在教室多无聊？走吧走吧，大家都嗨去了。开学第一天，虚度个光阴还能怎么样，快乐一点啦~”
　　巧的是，萧知章也正说服了易雨去“虚度”一下光阴。何以如叹了一气跟上去。

　　四个人并排在方才走来的那条小径上溜达着，脚下踏着厚厚的一层枫叶。不用转头何以如也清楚的很，背后的某棵枫树边肯定躲着好几位六班或是也有个祁姐同款慈仁班主任的小女生们。

　　“去哪吗？还是随便逛逛？”
　　萧知章打破了寂静。
　　轩森搭上他的肩道：“要么……先回一下宿舍？”
　　“行，我还啥都没整丢在那儿一堆。”
　　“但是，不逛学校被祁姐‘捉奸’成功怎么搞？”

　　“不是，你用词得当一点行吗？”萧知章笑着白了一眼，“还捉什么奸啊，宿舍楼不也算校内的地儿。”
　　“嗯嗯~”轩森咂舌也笑着，“小智障说的真棒，鼓掌鼓掌。走吧，易雨你也住校的吧？”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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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楼的安排吧，说人性是相当有人性。一个班住校的没几人，学校便统一了每班男女各一个寝的，中间是个小客厅。然后延圈则是分开的几个单人间，任由自己处置。
　　对于手机、电脑、MP3什么的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故意在老师的面前拿出，除了市领导来检查时装一装样儿。平日里，连校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

　　但说这安排没人性，那也非常的没人性。每个小单间是真小到一定极限，一张床一张桌，外加一个落地的小书架就几乎满满当当了。
　　而且隔音效果并不理想，搞大了点声儿没谁听不到。门锁也没几个好的，要想半夜蹦个迪扰民等等，宿管能直接一脚，呸，一掌推门进来。

　　轩森和萧知章想摆脱父母的束缚，都是全住校，何以如和易雨家离校不远，便都是半宿，也就是两天及以上的假日都回家的那种。
　　何以如报道前一天来过，东西早打理好了。
　　除他以外，另三人的行李都还零零散散地堆在桌上，或是整整齐齐地叠在箱里。

　　何以如靠着椅子等了一会儿，连打了六七个哈欠，终于是撑不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轩森的肩：“你们整吧，我先撤了，不行太困了。”
　　轩森稀里糊涂地也就“嗯”了一声，等他已经走出门一会儿意识到，为什么他困要去外面瞎浪，躺宿舍小床板儿上感悟人生它不香吗？
　　正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隔壁间的萧知章忽然喊他帮忙，这个念头便即刻被抛得远远的了。

　　出宿舍楼时，何以如还强忍着稳住脚步，甚至还略带一丝轻盈地快步走向篮球场边上的看台。
　　他跑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还没坐稳体内便立刻翻江倒海起来。
　　整个大脑仿佛被很死命地搓揉过，炸成了一锅粥。

　　他皱着眉深吸一气垂下了头，将自己埋在了双掌间，指甲深深地掐入手指。

　　口中，很轻很轻，几近无声地喃喃着一个名字。

　　“易，雨……”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