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ArcJoker

68、起风了4 本章主角：

　　起风了4
　　“苗苗，你的奶茶。”
　　“谢谢。”
　　“你还在改方案啊，要不要这么拼，昨晚上就熬了个大夜，中午就这么点时间，还不趴下歇会儿吗？”
　　“这方案下午Susan总就要了，我赶紧趁这会改好。”这位叫苗苗的女孩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只有短暂的几秒钟能够停下来喝口奶茶，喘口气，“昨晚我把方案做完都一点多了，最近A城晚上风太大了，太晚也不好打车，我家离得又远，索性就没回去，在公司将就一晚上了。”
　　八厘米的高跟鞋落在瓷砖地面上，清脆而响亮，办公室里突然没了声音，那些伏案休息、修改方案、调侃聊天的员工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下次这种没有沟通好的事情不要找我，浪费我的时间。还有，你把跟嘉源的材料整理一下，下班前给我。”
　　“好的。”助理跟在苏零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Susan总。”员工们相继出声，直觉告诉他们，老板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察言观色是每一个打工人在职场中必修的一门课程。
　　“嗯。”苏零面无表情地穿过办公区，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止住了脚步，回过头：“郑苗，十分钟后，拿着你的策划案到我办公室来汇报。”
　　“好……好的，Susan总。”突然被点名，郑苗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
　　虽然方案已经改得差不多了，但这毕竟是她来公司这么久第一次独立完成的大单子，直接汇报，郑苗还是有些发怵。
　　随着苏零的到来，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正式宣告结束，一屋子的打工人们又忙碌了起来。
　　苏零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随之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关上门，眼神随即冷了下来。
　　屋里开着暖气，安逸尘的大衣整齐地叠放在一旁，里面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他躺在沙发上，没有动静，没有呼吸，身上的血管清晰可见，透着死气的青灰色。
　　莫言坐在属于苏零的办公椅上，看着刚进门的苏零，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但苏零却感觉他有些烦躁。
　　苏零抬手一挥，落下一道咒语，能够屏蔽房间里的声音，以免让外面的人听到，“这是……”随即目光转向沙发上的安逸尘，“什么意思？”
　　莫言似是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将剩下的衬衫扣子解开，露出安逸尘结实的上半身，苏零这才注意到他心口处那道不甚明显的伤疤。
　　苏零微微蹙眉，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两人身边。
　　兴许是她看得太入迷了，莫言有些不耐烦：“看够了没有？”说着把安逸尘敞开的衬衫拢了拢，遮盖住了大半的身体。
　　苏零望着安逸尘胸口的衬衫被血洇红的那一块，回过神：“这是元神之剑的烙印？”
　　莫言点点头：“有办法把烙印转移吗？”
　　苏零回过头看了莫言一眼，似是不解：“恕我直言，被元神之剑穿透心脏毫无生还可能，你把这烙印转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告诉我，能，还是不能。”莫言望向安逸尘的目光中带着些少见且不经意的柔软。
　　“可以是可以，不过转移烙印的也必须是永生体，比如吸血鬼，而且哪怕是烙印，对受印体也是致命的，受印体必须自愿受印，”苏零轻笑一声，“这无异于是自杀，有谁会蠢到做这种事？”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Susan总，我来交方案了。”
　　苏零心尖一跳，下一瞬办公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别动，别出声。”莫言的双眼微红，引着郑苗进了门，锋利的獠牙划破皮肤，却是自己的手腕，“喝下去。”
　　男人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尽管未曾谋面，但不等大脑作出反应，身体已经按照指示将男人伸到眼前的手臂勾到了嘴边，独属于鲜血的腥味在舌尖漫开，滑向咽喉。
　　莫言满意地收回手，下一刻便听见“咔”的一声，女孩的脖子被拧断，无力的身体倒向地面。
　　“你！”苏零瞳孔骤缩，连忙跑过来扶起女孩，可为时已晚，女孩已经没了呼吸。
　　“现在有了。”莫言嘴角微扬，走到沙发旁落座，轻轻理了理安逸尘翘起的头发。
　　寒风吹过，枯叶飘零。
　　血管里的青灰逐渐褪去，安逸尘在莫言侧身的阴影中睁开了眼睛，没有注意到身边人迅速收回的目光。
　　“嘶……”安逸尘下意识地揉了揉胸口，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看清深处的环境，不由皱起了眉，“这是？”
　　“帮你收拾你的烂摊子。”莫言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怎么可能？！
　　苏零亲眼目睹安逸尘的死而复生，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是吸血鬼，我们也是杀不死的，对普通吸血鬼致命的木桩、元神之剑，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死上那么一段时间。只不过这个烙印就有点麻烦了，我可不希望身边跟着一个没过一会就要死上一会的拖油瓶。”
　　话音刚落，郑苗猛地苏醒，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眼里满是惊恐。
　　“嘘。”莫言的食指落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女孩瞬间没了声音，随即望向苏零，“林小姐，还得麻烦你帮她完成转化。”
　　苏零虽不情愿，但只能无奈地划开自己的手腕喂到郑苗嘴边。
　　“你刚才说，谁会自愿接受烙印，做自杀的蠢事。”莫言走到女孩身边，蹲下|身，望着女孩的眼睛，谈笑间目光被血色笼罩，“你愿意自觉接受元神之剑的烙印吗，哪怕这会要了你的命？”
　　眼前的男人目光深邃，语气柔和，叫人难以拒绝。
　　郑苗轻轻点了点头。
　　“还是有这样心地善良的人的，”莫言直起身，笑了笑，“你说对吧，林女士？”
　　苏零深吸了一口气：“你究竟是……”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莫言坐回到沙发上，一手撑在沙发边扶着额头，揉了揉。虽然他并不会像其他吸血鬼一样靠损耗自身寿命转化吸血鬼，但毕竟对身体有些消耗，这会说不疲惫是不可能的。
　　“莫言？”安逸尘就坐在莫言身边，他的疲惫尽收眼底。
　　“别叨叨，把你的麻烦收拾好。”莫言拧了拧眉，心情不太愉快。
　　“我得先试试，”苏零走到两人身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安逸尘的胸口，“元神之剑认主，贸然转移烙印可能会惊动剑主，我不敢保证一定成功。”苏零催动咒力，突然愣了愣，“奇怪……”
　　安逸尘望着“林默”在自己胸口处纤细的手指：“怎么了？”没有注意到莫言在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同时落在苏零的手上，似乎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苏零探寻完毕，收回手：“他晕过去了。”
　　·
　　在柯幕臻因为净化悲音咒造成巨大的咒力输出而失去意识的同时，办公室不大的空间内开始了另一场转印仪式。
　　安逸尘按照指示将衬衫脱了，赤|裸着上身躺在地上，而另一边是刚完成转化的郑苗。
　　“可能会有点疼。”苏零提示了一句，站到两人中间，伸出双手，催动咒语。
　　一时间，整间屋子暗了下来，空中无端浮现出几道透明的符文。
　　“呃啊……”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安逸尘忍不住闷哼了一句，只见心口处那道疤痕微微有些开裂，渗出鲜血，随后青灰的血管自胸口开始蔓延，直到覆盖全身，安逸尘也失去了呼吸。
　　咒语还在继续，不同于安逸尘，郑苗只是静静地躺着，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命运，亦或是她知道，只是那个叫做莫言的男人告诉她欣然接受，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告诉她这是她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应该做的。
　　她相信着，可是当她躺在这里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懊悔，她只是突然有种非常强烈的念头，想要再见母亲一面，哪怕只是一面。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她抚养成人，她突然会想起自己在大学门口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在离家的车上望着母亲远去的身影。似乎她们总在离别，而母亲却总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
　　郑苗知道自己不算特别，在同龄人中也不算是出色的那一个，只是上了个普通的大学，运气好进了个不错的公司。Susan总虽然有时候比较严厉，但对手下的员工还是很不错的。这次的方案进展顺利的话，她能够有五天的假期，她本来都打算好了带着母亲出去玩一趟，就去母亲念叨很久的C城。
　　可是，好像没机会了。
　　透明的符文逐渐闪烁金光，那一瞬间的金光太过耀眼，郑苗眯了眯眼睛，却突然感受到胸口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四肢变得麻木，所有的感觉在此刻只剩下冷。
　　好冷……
　　女孩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指尖流逝。
　　“还得麻烦你帮忙善后了，林小姐。”在青灰色的血管爬满额头的时候，她听到了这样一句话，那一刻，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
　　与此同时，别墅的地下室里，巨大的符文法阵中沉睡着的男子，真正的林默，右手小臂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图腾，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变淡了几分，而后消失。
　　同时，眉间的那道血痕似乎又断了几分。
　　·
　　“快来人啊！”苏零冲出办公室。
　　后来，Vamp小队接管了这次事件，封锁了消息，对外统一宣称是过度劳累引发的猝死。与郑苗关系不错的同事知道她为今天这份方案付出了多少努力，哪怕前一天晚上还在公司加班，中午也没有休息，似乎猝死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而其他人，更是没有那个闲心去打听真正的死因。
　　毕竟这个快节奏的城市，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人世，而年轻人猝死率逐年升高，大家也早就屡见不鲜，更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在一个不算熟悉的同事身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少年皱了皱眉，从地上苏醒爬起来。
　　门上的封印被解除，邹芃进门的时候便看见满屋的狼藉，以及在撞击下皲裂的墙壁。
　　“帮我照顾一下他们，我去洗一下。”
　　热水来得没那么快，冰冷的流水冲到手上，少年却好像没有知觉一般，任由水流带走手上的血迹。
　　厉珉谦搓了搓手掌，手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柯幕臻的血迹却是很难清洗。
　　水终于热了起来，蒸汽升腾，遮挡住了厉珉谦的视线，少年在这一刻抬起了脸，却在镜中的倒影中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