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闲语》sharpenelite

56、物质的想象

　　读加斯东的《水与梦》时，他写道：“我是水生薄荷的香气。”我开始想自己是什么味道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对真实香味的体验竟然寥寥无几。
　　我竭尽全力，只回忆起几种味道。
　　夜来香，是在我外婆家开的植物，香味浓郁，但我不是特别喜欢。桂花和栀子，我的高中种过，我曾经收集过一些，也是很浓郁的香味，我很喜欢，但谈不上最喜欢。我喜欢苹果成熟的甜美清香。除此之外，我甚至没见过几种香气，也没见过几种真实的花。

　　童年中短暂的几年，高中那些晚饭后在后山漫无目的地散步的时刻，竟然是我对这个世界仅有的感官记忆。

　　以前读到过许多关于现代人无知的感叹，但在这个时刻，却惊觉……怎么会这样贫乏呢？
　　我们生活在学校和家庭的两点一线中，以后会生活在公司和家庭的两点一线中。有时我们去逛商场、去短暂匆忙的旅行。我们生活在在对香气的大部分体验只是香精的时代，生活在自称唯物主义，却只有对物质的想象时代。只是漫无目的地接受着过量混乱无序的、只会把脑子搅乱的信息，某种意义上还挺克苏鲁。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体验如此少，难怪没有活着的实感，也缺乏存续的意愿。

　　然而，想到这些时，我的灵魂中升起的不是绝望，而是战栗。兴奋的战栗。我想要去寻找这些错过的感受。为此，我开始期待明天。
　　明天，我会去买一束我没有闻过的、有香味的花。

　　也许，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灵魂的香气。我的灵魂也会从物质中散发出来。
　　正如缺乏香味的白色桔梗花的记忆浮上心头时，我开始好奇洛尔迦诗中，同样是白色的素馨花与月下香的气味。
　　它们是玫瑰，这种在文学作品中被盛赞为同时具有浓郁香气和美丽外表的独特之花，而我们却只见过市场上那种名为玫瑰只是月季的、无香的代替品。它们有着美好的名字，与诗歌给予的美好幻象。
　　人类正是生活在幻象中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