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德语诗篇:诺瓦利斯与黑塞 ...
-
◆诺瓦利斯
对索菲(智慧)的爱与痛苦,酒神式的激情与喜悦,异乡人、死亡与回归,可怕的幻影笼罩心头:“令我们伤悲的,也将我们引导,怀着甜美的渴望脱离尘世。”
节选:
《颂歌》
……永不厌足
和永恒的渴望。
圣餐的神圣含义
对尘世的感官是一个谜;
但谁一度
从灼热的可爱嘴唇
撮取生命的呼吸,
谁的心曾被
圣洁的激情化为战栗的波涛,
谁的眼睛曾睁开,
容他估量
深不可测的苍穹,
谁就会食他的肉
并饮他的血
永远永远。
……
清醒的人们
一旦品尝,
就会抛开一切,
坐到我们身边
永不散席的
渴望的餐桌旁。
他们会认识
爱的无限充盈,
并且赞美
肉与血的飨宴。
《死者之歌》
于是我们始终沉溺于
爱和崇高的欲望,
自从那个世界熄灭了
疯狂混沌的火光,
自从那座坟冢闭合,
火刑堆喷出烈焰,
顿时这恐惧者眼中,
大地的形象消散。
神圣的悲情的甜美战栗,
回忆的神奇魔力
令我们深心震撼,
冷却情欲。
创伤,并永远疼痛,
神一般深的悲愁
留在每人心中,
将我们化作潮流。
我们在这潮流中
以一种秘密的方式
注入那生命之海,
深深进入神。
我们从他的心里
流回自己的循环,
那至高追求之灵
潜入我们的回旋。
《异乡人》
哦!你徒劳地搜寻——但那天国
早已沉落——没有一个必死者
知道去路,路已被
不可企及的大海永远淹没。
……
看呀——异乡人在这里——
像你们一样,
感觉自己被驱逐出尘世,如今
只有悲哀的时辰——
快乐的白昼早已结束。
《酒神啊,你把我灌满后拽我去何方?》
你将我引向何方,
满溢我心灵的沉醉之神,
我以陌生的感觉掠过
哪些树林,哪些深渊。
《夜颂》
……犹如尘寰的一位君王,光令每种力量呈现无穷的变化,结成并解散无数的联盟,让它那天堂般的形象笼罩一切尘世之物。——唯独它的亲在展现出世间各王国的奇观。
我朝下转向神圣、隐秘、难以名状的夜。这世界很偏僻,沉在一个深渊里——它的地盘荒凉而寂寞。……遥远的回忆、青春的心愿、童年的梦幻、漫长人生的短暂快乐和注定落空的希望,披着灰蒙蒙的衣衫纷至沓来,像日落后的暮霭。
你竟然喜欢我,幽暗的夜?在你的袍子里藏着什么,虽然看不见却震动我的灵魂?珍贵的香膏从你手中、从那束罂粟花中滴落。……那些无限的眼睛,仿佛比闪耀的星辰更神奇,是黑夜在我们心中开启的。……请赞美宇宙……是她为我送来你——温柔的爱人——黑夜的迷人太阳,如今我醒来——因我属于你即属于我——你宣告了夜是我的生命——你使我成为人——请以亡灵之火燃尽我的肉身,好让我像空气一样与你更亲密地融合,好让新婚之夜从此永久延续。
……睡眠是你怀着悲悯投向我们的阴影,在真实的夜那片暮霭中。
现在我知道,最后的早晨何时来临——小憩何时变得永恒,何时只有一个永不枯竭的梦。我心中感到一种天堂般的困倦。光所居住的永不安宁的国度……你无法将我引离长满苔藓的回忆的碑柱……闪耀的时钟的意味深长的步伐。
死亡之潮为我
把青春输入,
我的血正化为
香膏和醇酒——
在白天我活得
虔诚而坚毅,
怀着神圣的激情
夜里我死去。
古老的世界垂向终点。童年的乐园凋敝了——人类竭力攀向更自由的荒芜空间。……不可估量的生命之花蜕化为模糊的言语。……直到破晓的世界荣耀在此处降临。
靠内在的激情提炼
欲念变得纯净。
星系也终将化作
金色的生命之酒,
……
爱已自由地献出,
从此再没有分离。
充盈的生命之激流
像大海无尽的潮汐。
……
上帝神圣的形象
是那万众的太阳。
异乡的欢情已告结束
……
我们再没有什么可寻求——
心已厌足——世界空虚。
甜美的战栗穿过我们的躯体
神秘而源源不尽——
《新断片》
250
花乃是我们的精神秘密之象征
251
花的世界无限遥远
◆赫尔曼·黑塞
绝望的浪游者,在雪地上奔跑的荒原狼,梦想着狍子、野兔和死亡,转瞬即逝的金色回忆,回归故乡和母亲所代表的光明快乐的童年的渴望,爱情灼热得几乎将他燃尽的欲望火焰,歌咏黑夜,酒神式的狂热,泛神论,与宇宙合一。
节选:
《花枝》
总是来回抖动
花枝挣扎于风中,
总是上下求索
我的心像个孩童
……
直至花朵飘零,
枝上果实饱满,
直至厌倦了童年,
这颗心归于平静
并表白:
这总不消停的生命游戏
绝非枉然,满是欢喜。
《埃及雕像陈列馆》
你们的美从容地呼吸,
你们的故乡是永恒。
但我们,你们年轻的弟兄,
不信神并蹒跚走过迷惘的生涯,
对激情的一切痛苦,
对每种燃烧的渴望,
我们贪婪的灵魂战栗地敞开。
我们的归宿是死亡,
我们的信仰是消逝,
……
所以我们易逝的存在的肖像
虽不会在坚硬的岩石里
比我们更长远持久;
它们会带着微笑消失
并且在短暂的阳光的尘埃里
每个时辰都复活为新的欢乐和痛苦。
《自白》
谁是我的朋友?
候鸟,迷失于海洋上空,
黑夜,梦幻,没有故乡的风。
躺在路旁我的身后
被摧毁的神庙,爱情的园林
荒芜,沉闷,是夏日的装潢,
枯萎的爱的神情,
还有我度过的海洋。
沉沦的一切无人识得,
统治者的日子,国君的王冠,
常春藤缠绕的朋友的前额。
它们躺着让我的歌摇晃,
让苍白的暮色铺散到我的夜里,
我从未达到目的,虽费劲辛苦,
我的心也从未感到完满的幸福。
《蝴蝶》
蝴蝶又红又白,
被风卷到田野深处,
梦一般我向前走去,
那静静的天堂之光
永留心中。
《截枝的橡树》
从被截断多少次的树枝
我又耐心地长出新叶,
总有一切痛苦,我还是
爱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渐渐枯萎的玫瑰》
微笑着离开这场爱的飨宴,
这般将诀别当节日欢庆,
这般解脱地从花枝飘散
并将死亡当亲吻啜饮。
《失眠》
在意识的最后边界
疲惫地潜伏着灵魂,清晰得发狂,
在一个个瞬间虚幻地过着
千般生活,疲惫而亢奋,
永不奢望眠息。
……
在沉默的煎熬中
千条神经呼吸着自己精微的
倾听的生命,对每个声音
做出回应并怀着痛苦的紧张。
《夜里的恐惧》
风猛拽百叶窗,
我的蜡烛闪烁着微光,
就要燃尽,泪已滴完,
酒杯干涸,幽灵无处不在,
……
我蹲在黑暗中一刻又一刻,
听见房顶的风和院墙里咔嚓咔嚓的死亡,听见墙纸后沙子滑下,
听见死亡用冻僵的手指织布纺纱,
猛然睁开双眼,想看见并抓住它,
眼前空空荡荡,老远听见
它用嘲讽的嘴轻轻吹口哨,
我摸到床边——睡吧,多想睡呀!
但睡眠已化作一只惊恐的小鸟,
很难被抓住关起,却容易被枪杀;
《晚秋的浪游者》
穿过光秃秃的树林和树枝的网
从灰暗的天空白白地飘下最早的雪
飘下又飘下,世界多么沉寂!
没有树叶沙沙,也没有小鸟在枝头,
只有白色和灰色和寂静,寂静。
浪游者,曾携琉特和歌声
一再穿过绿色和彩色的月亮,
也已沉寂并厌倦于欢乐,
厌倦于漫游,厌倦于歌曲。
他战栗,从寒冷灰暗的高空
睡眠正向他拂来,而雪
飘下悄悄飘下……
傍晚陌生的窗口一曲长笛歌调——
清晨的树林一声刺耳的松鸦啼鸣……
《夏天的高峰已被跨过》
蒙上了沙尘,疲惫的春白菊
同褐色的星星立在路旁,
最后的长镰挥动在田野,
此时疲倦和死亡的意愿
便化作寂静笼罩一切。
《亚洲之旅》
(在非洲对面)
更好的是忍受乡愁,
在高高的星星下孤零零
与自己的渴望为伴。
唯有此人能拥有和歇息,
他的心从容地跳动,
而浪游者怀着总是落空的希望
……
我觉得更好,寻找却永远找不到,
而非束缚于亲近的一切,紧密又温暖,
因为虽有此幸福,我却只能是
尘世的过客而绝不可能长驻。
(夜晚在船舱)
像一颗狂跳的心
炽热的轮船在呻吟中颠簸前行
并竭尽全力,摆脱不了盲目的痛苦,
总是穿过新的远方毫无意义地远去。
《乡村墓园》
常春藤悬挂在倾斜的十字架上方,
柔和的阳光,芳香和蜜蜂歌唱。
从深底的根系之梦中迸发出
早已熄灭的生命对光明的渴求,
埋葬的生命废墟幽暗又深寂,
而大地母亲在急迫的分娩中
庄严地微微颤动。
死亡之梦只是阴暗的烟,
在下面燃烧着生命的火焰。
《献身》
带我去吧,黑夜,可怕的母亲,
拥抱你乃是死亡的快感,
有悲悯和赎救,这预感发出笑声
悄悄从那片炽热的深渊。
从你那黑色的眼睛深处,
燃起你阴郁的爱的烈焰,
你的爱已将我完全认出,
我完全理解它的死亡召唤。
我愿随你穿越血和恐惧,
我发觉你多么渴望我回去,
好再次称我为孩子,
好用一个吻将我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