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海洋》夏小温

3、第三节

　　7

　　灰蒙蒙的天终于在压抑半天后下起雨来，夏娜亚结完今天的帐准备关店，拿起雨伞回头叫翁佳佳：“下班咯，你还不走吗？”
　　“你先走吧，等下店门我来关，有朋友来找我。”
　　“好的，钥匙我放在这里咯！”夏娜亚把钥匙放到桌子上，撑起雨伞走出去。
　　翁佳佳出门看了一眼，确定夏娜亚已经走远，打了一通电话，不久，一个男人走进画廊。
　　“外面雨好大呢！”他走进来收了雨伞，拍去身上的雨水。
　　她把店门关上，倒了一杯温水给他：“今天吃什么？”
　　“龙虾伊面。”他拿出袋子里的两个便当，打开来递了一个给她。
　　“还是你最疼我啊！”这是她最喜欢吃的。
　　“快趁热吃吧！”
　　他叫薛沛，跟翁佳佳是青梅竹马，当他们还不能行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他就住在她家隔壁，而且他们岁数一样大，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幼儿园，小学，中学以及高中。他从14岁起就暗恋她，她也知道，但是她需要的是一个长期饭票，小时候贫穷带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发誓将来她的孩子一定要长在经济丰富的家庭里。
　　她把龙虾伊面一扫而空后，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她一直过得比较辛苦，白天在画廊上班，晚上就去读英语夜校还有跟夏娜亚学钢琴，她需要走上上流社会。
　　她张开眼睛端详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他对她很好，应该是说他很宠她，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惜他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坐了起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他坐到她的身边，她又躺下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她不能爱他，但是他的爱让她很感动。
　　女人好象都是这样，喜欢施舍追求自己但自己却不爱的男人，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的问：“很累吗？”他只能这样靠近她，爱她是痛苦的。
　　“恩！”她闭着眼睛，有他在身边总是特别温暖，她很快就睡着了。
　　高中毕业后他放弃了大学梦，拼命的工作，他需要大量的金钱去得到这个女人，他很辛苦才爬到财务部负责人的位置，可是他知道远远还不够，他觉得很累，有时候他真的宁愿她对他狠一点，或者干脆嫁人去，好让他不那么辛苦。她睡着了，沉重地呼吸着，他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能这样抚摩她。
　　翁佳佳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她张开眼睛，薛沛挂着温暖的笑容：“七点了，该去夜校了哦！”
　　她关了店门，她向左边走，他向右边走。他早就习惯了，她从来都不肯让他陪她走的，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大步往家里走去。

　　8

　　离开画廊，夏娜亚撑着雨伞慢慢地在路上走着，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她故意放弃公车选择步行回家，微微扬起嘴角听着雨水敲打雨伞的声音。
　　那一年正是读高三，也是这样倾盆大雨大一天，她在教室里温习到很晚才准备回家，要去拿雨伞时，发现雨伞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她心想大概是被哪个忘记带伞的同学拿走了吧。皱了皱眉走到教学楼楼下，准备硬着头皮淋回家去，刚跨出一步，突然一把雨伞遮到她头上，她诧异的回过头，拿雨伞的是她班上的一个男同学同学，他唯一给她的印象只是整天在班里睡觉的男同学，还有知道他的名字叫宋跃。
　　“我送你回去吧？”他微笑着。
　　“那怎么好意思呢？”她羞涩的笑着。
　　“走吧，你总不希望明天因为生病不能来上课吧？”说着他轻轻推着她往前走。
　　“恩！”
　　路上他们紧贴着肩膀快步走着，他时不时看看她有没有被淋到，自己却已经淋湿了一大半身子。
　　“你家住在电视台附近？”
　　“你怎么知道？”
　　“我也住在那附近。”
　　“你？怎么我从来没有看到你？”
　　“当然啦，你走路都低着头的，没撞到人真幸运！”他哈哈笑起来。
　　她也跟着笑起来，前面往左拐就是她家了，她转过头准备跟他说再见，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将雨伞塞到她手里：“明天我在这里等你！”然后举起双手遮到头上往前跑去。她拿着伞微笑看着他的背影，也许她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他的吧。
　　雨已经渐渐小了，她站在电视台对面，她不知道这一种窥视有什么意义，但好象已成为她多年的一种习惯。身上的雨粉让她觉得有点冷，她走进一家韩式料理店，习惯性地坐到门口旁的玻璃窗边，要了一份海带牛肉汤，她加了大量的辣椒，吃辣椒可以让她的身子迅速暖起来。
　　辣椒呛得她流出眼泪，她拿出纸巾低下头擦拭，等她再抬起头时，温域森居然坐在她对面，她吓得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擦眼泪的时候。”他微笑。
　　“噢，汤实在太辣了。”她忙解释。
　　他召唤了服务员要了一杯热咖啡跟牛奶，他将牛奶推到她面前：“喝点牛奶会好点！”
　　她喝了一口牛奶，奶香立刻冲淡辣椒的刺激感，她笑着说：“好多了，谢谢你！”
　　看了看手表，她将头转向窗口，电视台门口一对男女正走出来，是宋跃和一个女人，他走在前面表情看起来很愤怒，嘴里不住的在说些什么，女人沉着脸急步跟在他后面，看起来是在吵架，然后他们一起上了一辆红色轿车，扬长而去。
　　她回过头来，看到温域森也刚把眼光从窗外收回来，然后看着她。
　　她微笑了一下，喝了一口牛奶：“刚才那个男人叫宋跃，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我知道。”
　　“你知道？”
　　“恩，你读高三那年，我在学校见过他跟你在一起。”
　　“哦，是这样。”她恍然大悟般的点着头。
　　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对她透露爱意，现在她开始有点了解了，他是不想破坏她的幸福，选择沉默离开，她开始欣赏起这个男人。
　　“能不能冒昧问你一句？”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呼！”她长长吁了一口气：“他爱上了别人，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她是这个电视台老板的女儿。”
　　“你经常来这里偷看他吗？”他留意到刚刚她看手表的动作。
　　她皱起眉毛来，被人揭穿自己隐瞒已久的不良真相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她微微点了下头。
　　“你还爱他？”
　　“我不知道！”她由衷道，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那你恨他吗？”
　　恨？她当然恨，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时间是最好的药，抚平了她的伤口，也褪去她的恨意，她缓缓摇了摇头。
　　温域森笑了起来，她扬起眉问：“笑什么？”
　　“你知道吗？我曾经听过一个人说过，当女人对背叛自己的旧情人连恨都没有了，那一定也没有爱了！”
　　“哦？希望真是这样！”
　　走出料理店，他问：“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吧！”
　　“噢，我家就在附近，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再见！”她挥了挥手，撑起雨伞转身离开。
　　走了一段路，她回过头来，温域森已经不在了。她站在原地，思索着他说的“当女人对背叛自己的旧情人连恨都没有了，那一定也没有爱了！”。
　　真的没有爱了？回想宋跃结婚那天，她将自己搁浅在沙滩上，哭得死去活来，每次想到他怀里抱着别的女人，她就觉得撕心裂肺的痛。她太爱他了，可是他的背叛让她承受前所未有的痛，她曾经是那么恨他，甚至恨不得能亲手掐死他。
　　他结婚后，她经常躲在电视台对面的几家料理店偷窥他，第一次看到他挽着那个女人的手，她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好让自己能不在公众场合哭出来。同样的情况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慢慢的，她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发展到可以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欣赏他们的欢笑与哀愁。
　　细细回想今天她看到他们时，心里早已平静如湖水，仿佛他们是她多年的老友，没有什么嫉妒与悲伤。其实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那也许已经不是爱，只是一种依赖，一种习惯，也许是一种病态。
　　她收起雨伞，任雨水洒在身上，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高中的那一场大雨，没被他的雨伞遮去，硬着头皮淋回家。

　　9

　　温域森骑着摩托车在路上谩无目的的晃着。今天下班后，他突然很想吃在电视台对面的炸酱面，经过一家韩式料理店，他意外的看到夏娜亚就坐在玻璃窗内。
　　她告诉他以前的男朋友爱上别人，那时他在心里咒骂了自己一千遍，咒骂了那个男人一万遍，他无法忘记当时逼自己默默离开的痛苦，他甚至痛苦得无法参加那一次的篮球区域比赛。他为什么会相信那个男人能给她幸福？为什么就那样走开？谁还能比自己更爱她？谁能比自己更想给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