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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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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是凌阳国上至王族百官,下至平民走卒,都会办的家宴。
皇宫的春日宴就设在皇后的栖凰宫,在自家亲娘的宫里走动,言弃梦毫不费力的就把钟离欣带了进去。
宫人齐列,红毯铺张映红桃色,歌舞升平,繁荣景象与他的母国何其云泥之别。
言弃梦带着钟离欣堵在正殿门口,正逢着帝后并肩走出。
“父皇。”言弃梦迎上前弯腰施礼。
钟离欣亦是不卑不亢的微微弯下腰以示礼貌,“臣参见陛下。”
“你是?”台阶上高高在上的声音传来。
钟离欣直起身答道:“臣,启明国质子,钟离欣。”字字清晰,无半分恐惧,弄得立于台阶之上的君王目露不悦。
“为何称臣?”
“臣为我国安危而来,是为使臣,故而称臣。”这句好带着讨好的意味,恭维着凌阳国的强大地位。
“所为何事?”
“臣恳求陛下,释放慕容流。”能治理一个大国的君王,心智之活络不言而喻,与其婉转求果,不如直言目的。
言放笑了几声,道:“他身为使臣,却伤吾儿,其罪当诛。”说完欲走。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慕容流并非故意。”钟离欣想拦住他,却被侍卫拉在一旁,无法动弹。急的大喊,“陛下如此作为,不是爱惜太子,是在害他!”
“害?”言放总算是听出了点意思,转过身示意侍卫放开他。
“陛下,比武场上无君臣之分,受伤在所难免,太子殿下取胜,靠的决不能是陛下的权势。”钟离欣说着,脱力一般,跪到地上,俯首跪拜,“求陛下开恩。”一滴泪随着这个动作,融入地面。
言弃梦跟着跪下,正义凌然的一拜,道:“父皇,儿臣带他来就是这个意思,儿臣要凭本事取胜,让那慕容流心服口服。”
“好!我儿英武,准了。”言放本来也就是看着望舒国近来兴起兵事,欲给个下马威,但其实这些事可有可无,欢喜于儿子的勇气和智谋,给个嘉奖也不为过,自然就松了口。
钟离欣松了口气,在言放转过身去后,无力地坐到地上,耳边是言放浩然的声音,“赏启明质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言弃梦上前把他拉起来,“你怎么这般了解我父皇?”
“只是猜测,你们父子俩性格应该是相像的。”钟离欣回答着,用手拍着衣服上的尘土。
言弃梦苦笑着,命人将他送回去,第一次,有人说自己像父亲,他心目中的父皇总是高高在上,他一直以为自己窝囊的和他没有半分相像。
钟离欣回去不多时,慕容流就被人送了回来,虽然在牢中吃了不少苦头,好在性命无忧。钟离欣正蹲在床头给他上药,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细听是一群宫人送赏来了,钟离欣只得起身去门外领赏。
回来就看到慕容流杀气腾腾的眼神,“你做了什么?”
“我去见皇帝了。”他知道慕容流的性子,如今被放回来还被皇帝这般膈应,暴怒都是轻的。
“你求他了?”慕容的语气突然就变得轻飘飘。
“我……”
“过来。”
钟离欣听话的走过去,被慕容流猛地拉到床上,记挂着他的伤,钟离欣坐一下就要起来给他上药,却被慕容流箍住,语气隐忍,“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为了我求人吗?”
居然没对他生气,钟离欣也有点惊讶,慕容流余怒未消,他也不敢动,只得乖巧的坐在他身边,回握着他的手,和他一同静静的待着。
慕容流伤势见好,这个偏僻的小院,开始因为太子殿下时不时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
钟离欣准备好糕点酒水,言弃梦来多久,他就在亭子里坐多久,一方面看着两人不惹事,另一方面抚琴相伴以作娱乐。欲用琴声,将二人的心境弄的平和些。
可很快,钟离欣就知道,这纯粹是对牛弹琴,无论什么曲子,只要两人开始交手,耳朵里只有兵器的碰撞声,太子身旁的宫人每每都是干干净净的来,满头大汗湿哒哒的回去。
基于太子宫内掌房太监的苦苦哀求,钟离欣总是各种理由轮着来,减少他们打架的时间。
“刚刚的曲子怎么不继续弹?”言弃梦这几天来的已经轻车熟路,坐下喝了一口茶就问钟离欣。
钟离欣心叫不好,无奈慕容流虎视眈眈,只能如实回答:“刚刚的曲子,我已经送给阿念了,不能弹给别人听。”
“我就要听刚刚那首。”言弃梦本来还没那么认真,一听这话,顿时任性起来,和慕容流对视的目光再次冒出火花。
见两人又想起身打架,钟离欣连忙一手按住一个,斟酌着语气跟言弃梦商量,“我也送你一曲。”
言弃梦本来还梗着头要起来,闻言便乖乖坐了回去,伸出三根手指,道:“三曲才行。”
“你答应一个试试。”慕容流这么一吼,钟离欣点到一半的头被迫又仰了回去。
无奈,放手,你俩还是打一架吧。
言弃梦一直不喜欢那些高谈阔论,书本上的内容背下就完事,自有自的理解,逃课逃得光明正大,偏偏他亲爹言放,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对儿子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态度,使得原本就是顾着大臣们的面子组建的学堂,彻底成了陪读的课堂。
大臣们几番上奏,言放终于顶不住压力,亲自和言弃梦商量逃学频率。
结果就是言弃梦答应一个月不逃学,一月后每月逃课不过十次,同时一道圣旨下来,将钟离欣赐予太子作伴读。
第一天早起看着昏暗的天色,钟离欣站在宫巷内,望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路途,钟离欣总要思考自己身在何方,要向何处去。
回头和倚在门框上的慕容流打过招呼,然后才抬脚向着学堂迈步,冰凉的石板上回荡着脚步声,一声声都是结结实实的,伴着慕容流的目光,向远处走去。
“夫子。”第一日到堂,钟离欣恭敬地行了平掌点额礼,王宫的礼仪他还记得一些。
李定江点头示意他进去,然后才跟进来,当世大儒,举手投足间都是淡然风度,在讲台上落座之后,接受众弟子的礼拜。
然后轻咳一声,道:“钟离欣,你和冒书换个座位。”
早早赶走邻座给钟离欣留位子的言弃梦闻言深吐一口气,怒瞪着慢慢挪回来的冒书,眼睁睁看着钟离欣坐到了与自己隔着一排的位子上。
李夫子向来是直臣的代表,看着哆哆嗦嗦的冒书,一句话解救他于水火当中,“言弃梦,起来背诵昨天上的中庸。”他故意没说是哪一篇,想让这位无法无天的储君收敛性子。
言弃梦站起,眼睛还是挂在冒书身上,“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一直背到第八章:“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被李定江忍不住打断,看样子,他还打算把三十三章全背了。
“今天上到中庸二十四章,大家打开书自行朗读。”说完,才挥手让言弃梦坐下。
言弃梦坐下之前向钟离欣那里看了一眼,对方回以一笑,那一笑直让桃李失色,日月失光。于是,再一次,太子殿下光明正大的走神了。
李定江不动声色走到言弃梦的座位旁,一道戒尺敲到桌面上,砰的一声,言弃梦还算有胆量,只是一惊,不像一旁的冒书,吓到一骨碌站起来。
“太子殿下在看什么?不妨一同带出去,也省得面壁太过寂寞。”李定江这么说,言弃梦就这么做了,抬手指向钟离欣,道:“我在看他。”
钟离欣的目光顿时惊愕,不可思议道:“我?”
李定江一时间竟感到怒火攻心,抬手指着言弃梦,却无从辩驳,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言弃梦已经趁着他还没想好措辞,快速把人拉了出去。
面壁的房间,早就被言弃梦改造成了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的娱乐场所,面壁房的小太监们看见太子过来就头大,因为每一次,都要兵荒马乱的摆设好,再在夫子巡视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
“若被夫子发现,这些人要受罚的吧?”钟离欣有些忐忑的接过言弃梦递过来的糖果。
言弃梦侧躺在他面前笑的得意,“夫子君子之风,才不会责罚他们。”而且,就算责罚,他也不会内疚,收了他的钱自然要担风险,一物换一物而已,但是想到阿欣会内疚,他就没说后半句。
钟离欣点点头,才放心的把糖果放到嘴里,感受着甜味的蔓延。
“甜吗?”言弃梦打着滚到对面的桌子上又拿来一些糖果,见钟离欣点头,就把糖全塞到他手里。
钟离欣接连吃了几块,才想起言弃梦一块都没吃,便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欢吃甜的。”言弃梦眯着一只眼,正玩着弹弓,假装专心,实际上心里就等着钟离欣问他一句“为什么准备”。
“那你为什么准备那么多?”等了好半天,钟离欣才开口。
言弃梦连忙转身回答:“我猜你喜欢…就多备一些了。”
钟离欣又笑了,这一次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活像个笑眯了眼的小狐狸。
他笑,言弃梦就跟着笑,他说谢谢,言弃梦就说不用谢,他不说话,言弃梦就玩自己的弹弓,他喝茶,言弃梦就在他杯子里偷喝几口,年少时的喜欢是那般的平淡而快乐。
为了这样的时光,言弃梦开始使出各种计策,把钟离欣拽出来和自己一起“受罚”。学堂的夫子为此一筹莫展,一边同情着钟离欣的不易,一边又无奈于太子殿下的顽劣,师徒如父子是凌阳国的民风,他们自然更加怀慈心忧。
这一次言弃梦没有让他们担心太久,不过两天,就听话的早去晚退,老老实实在学堂待着,一群夫子差点谢天谢地给菩萨上香了,毕竟储君天资在此,只要收敛性情,培养成一代明君便不是难事。
可这一切的转变不过是因为一次闲聊,他的阿欣和他说,“我听说这里全是当代大儒,还想听听他们的课呢。”
所以,年少的喜欢又是何其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