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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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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西殿唯一的一株桃花也露出了粉红,因为长久不见阳光,花朵只是零星几个,即便如此也引来了一只蝴蝶,被主人养得胖成球的狗就这样追着蝴蝶,从阴暗的西巷跑进这宫内桃花最盛的地方。
“烦死了,你若再多说一句,我定会杀了你!”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让白狗好奇的抬起头,它的主人从来不会这么大声说话。
草丛窸窣的响动,顿时引起了少年的注意,扒开草丛就看到了一只肉嘟嘟的肥狗,小皇子顿时来了兴致,抓起它的两只前爪就给拎了出来。
“太子殿下,您当心着点。”
“殿下小心这畜生咬人。”
“……殿下”身旁各种关心的声音响起,弄得言弃梦又烦躁起来,同时在心理嗤笑:“这世上还有比人更畜牲的吗?”
白狗落到地上,仿佛感受到了那些太监对自己的敌意,大声狂吠着将那些宫人吓得作鸟散,少年瞅准机会,抱起小白狗就向别处跑去,直至耳边不再聒噪。
小白狗虽胖却聪明灵动,言弃梦抓了些果仁喂给他,一人一狗在草地上玩闹,晒着太阳格外轻松惬意,那白狗甚至抓住一只蝴蝶,兴冲冲的送给他,言弃梦笑眯了眼,伸手接过来,刚要奖励它一个抱抱,白狗就汪了一声,直直向他身后跑去。
言弃梦回头一看,不远处的桃花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少年,他走过去时,少年已将狗抱在怀里,见他过来,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就赶忙向他道谢。
言弃梦无辜的摸摸鼻尖,自己很吓人吗?鼻尖轻嗅,又有疑惑,明明是在桃花树下,言弃梦却嗅到了一股梨花的甜香。
眼前的人低着头,半散的头发上坠着一条长长的红缨白玉长生佩,与乌黑的头发一起垂到腰间。言弃梦忽然就起了捏一下的欲望,因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软。
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让言弃梦毫无戒备,凑近他继续闻,确定香气的来源,这个举动无疑吓到了对方。
“哎,那是你的狗吗?”见他要逃走,言弃梦连忙跑到前面挡住去路。
钟离欣点点头,这只狗还是李公公去宫外采购的时候捡回来给他养的。
“你怎么证明?”
证明?少年慌乱地抬起头,疑惑和窘迫溢满了乌黑的双眸。
言弃梦这才看到这个人有多美!双眼乌黑闪着水光,睫毛长而密,映着眉色,显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偏偏还配着玉面朱唇,一颗小小的红痣不偏不倚的长在右眼的睫毛根部,随着眨眼的动作若隐若现。
见多了宫中的争斗,言弃梦自然知道这个人没有撒谎,但是他还不想放走他,“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见过你?”这宫里和他年纪相仿的除了皇子就是伴读,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二者都不是。
“钟离欣,我,是启明国的质子。”声音和言弃梦想象的一样,清脆中带着软糯,像极了他前几天吃的白梨糕。
言弃梦抢过他手里的狗,故意逗他,“这狗肯定不是你的,质子?怎么可能养狗?”其实还有点真正的疑惑和淡淡的嫉妒,这么势力的宫中,这个质子居然活得比他还惬意。
“我…我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跟我来。”最后四个字语气很重,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言弃梦忍不住就跟着去了。
言弃梦被他带着穿过几个宫巷,越走越凉,最终在一个门前停下,钟离欣回头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我可以找人证明。”然后用手指着门,“他…他在里面。”
话刚说完,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着黑色剑袖短袍的少年站在门后,手里还有一柄长剑束在背后,“你跑哪里去了?”
出口就带着不满,看来二人很熟。
“慕容,别生气呀,我只是…”钟离欣的解释还没完,慕容流已经把目光转到了言弃梦那个不速之客身上,目光充满不善。
“他是谁?”慕容流说着就走了门。
门内的地势比巷子里低一些,他这么一出来,言弃梦才发觉对方比他高出半个头,而且气势压人,“你管得着吗?”语气中的攻击性没有任何掩饰。
两人交错的目光中都闪动着攻击,看的钟离欣摸心脏高悬,对凌阳王室的痛恨之情,慕容一向是不加掩饰的。
“那个…”钟离欣好不容易挤进去说一句话,立马被两个人的怒视吓了回去。
慕容流已经注意到眼前人腰间的凤纹,看出了言弃梦为凌阳国的王室贵胄,伸手抢过团子,道:“这狗是我们的。”
转过身拉起钟离欣就想回去。
言弃梦一看可不干了,说的真好,你们的?知不知道,只要我想,皇宫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站住!”言弃梦大声喝住他。
慕容流回头。
“看你会剑术,不如我们比一场,你若输了,狗就是我的。”
“狗本就是我们的,为何跟你赌?”钟离欣见势不好,一把拉住慕容流的胳膊,转头对言弃梦说道。
言弃梦不言只是微微挑眉,挑衅的盯着慕容流。
对着凌阳国的王室,慕容流一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自然应允,拨开钟离欣的手,就把人请到院内,丢给他一把剑。
“你这剑可真寒酸。”言弃梦皱眉嘟嘴,一脸嫌弃的对着剑左看右看。
钟离欣抱着团子站在慕容流身后,对他叮嘱道:“你小心一点。”
慕容流本来就年长几岁,母国——望舒国,又是剑术之乡,加上这些年的勤学苦练,锦衣玉食的言弃梦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比试的结果就是他不仅输了,还在右肩上负了伤。
言弃梦本来还想反抗,却被慕容流啪的一声打落了剑,从小到大,哪有这么丢面儿的时候,言弃梦故作威风的哼了一声,高傲转身,一溜烟没了影。
钟离欣盯着门发呆,看到慕容流走到身边,才回过神道:“你没事吧?”
“没事。”慕容流收起剑,即使出事,他也会一人承担,“粥好了。”
钟离欣哦了一声,转身捡起那把被言弃梦丢掉的剑,才跟着进屋。
山雨欲来风满楼,院中那一树桃花仿佛有所感应,一夜之间落了个干干净净,钟离欣早起见状,心道不妙。
果然早膳刚完,就来了宫人传召慕容流。
“我走了,你……”后半句“你要好好的”哽在喉头,慕容流终究未曾说出来,便跟着宫人走了。
钟离欣跟到门口,被李公公拦住,“小公子,你可知那人是谁?”
接收到钟离欣探究的目光,李公公继续道:“是当今太子。”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钟离欣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虽只有一面之缘,他也笃定那人不是那种“打不过别人就以权势欺压”的小人,所以他也肯定,那人会自己找来。
言弃梦到门前时,见门半开着就直接走了进去,这个院子很小,小到园中只有一个亭子一棵树,两间屋子想对着留出稍宽敞的空间,就是当初比武的场地,而现在两间屋子的门都是紧闭的。
小小的院落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是那样不起眼,渺小到太阳都不曾注意到,言弃梦忽然就后悔来这里了,说不定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
脚步刚刚后退想走,就听嘎吱一声,面前的门被打开,钟离欣看到他就愣在了门内。
“我随意走走。”话已出口,连言弃梦自己都在蔑视自己,居然会找这么蠢的借口。
气氛就那样冷在那里,直到钟离欣踏出门,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言弃梦才磕磕巴巴的开始找话说,“那个,你还好吧?”这一句话一出口,言弃梦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好的是慕容流,本也不干钟离欣的事。
钟离欣知道,他只是感到内疚却无处道歉,所以找到自己这里,所以并不想为难他,“太子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我…我就是口渴过来找口水喝。”这一句,是见到钟离欣开始,唯一一句不那么傻的话。
“可惜依然不是实话。”钟离欣暗道,但也不揭穿他,转身回去拿出一壶果酿,倒给他喝。
果酿清冽还有些甜味,胜过言弃梦以往喝过的所有酒酿,“这是用什么做的?”言弃梦忍不住问道。
“一些李子和樱桃。”
“没有梨吗?”言弃梦凑近杯子仔细嗅,分明闻到一股梨香。
钟离欣摇头,又给他添了一杯,却没有回答,言弃梦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局促,“抓走慕容流并不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言弃梦还以为自己要解释很久,听他那么一说倍感惊奇。
“我只是感觉你不是那种人。”钟离欣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说出的话像是平淡的家常,却不知言弃梦心里是怎样一番翻涌的景象。
他是正宫嫡子,从小聪慧到大,所有人都敬仰或敬畏,却也都在揣测他的心思,从来没有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就直接说相信他。
“我跟你只是一面之缘。”言弃梦语气严厉起来,以此遮掩自己的心乱。
钟离欣给出了第一个微笑,道:“这不是第二次了吗?”
这份信任与外界任何因素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是你我就相信,我相信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你。言弃梦说不出话了,心里一面翻涌着惊涛骇浪,一面忍不住失落,害了慕容流这件事已成定局,而且确实是因为他。
“太子殿下既然……”
言弃梦打断他的话,“我叫言弃梦,字恒愿。”说完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强调道:“没人的时候才可以这么叫。
钟离欣糯糯的试探着叫了一声,“恒愿殿下?您既然来了,可否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言弃梦对他这一声殿下的称呼,虽不满意倒也默许了。
“我想见陛下。”
言弃梦惊讶的抬头看向钟离欣,对方依旧是那副软软糯糯,人畜无害,任人拿捏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像是一个又一个平地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