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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后来 ...

  •   这里就是你的避难所

      其实陈燃在出国后的第一年回来过,他站在齐伯的教室后门,冬天的阴冷的天空因为他吝啬地放出了一些阳光,阳光照在齐伯的桌上,齐伯睡眼惺忪中看见陈燃立立整整地站在门口,清爽干净,阳光打着旋地绕着他,齐伯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在全教室的围观中走向了他。
      “你回来了?”齐伯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梦还没醒。
      陈燃的声音带着些疲惫,笑着说:“嗯。”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阳光努力穿透云层,连风也和煦。齐伯看陈燃瘦了,坐在一起时齐伯可以看见陈燃缩在黑色大衣里,瘠薄的后颈,那薄薄的一层皮肤好像要被骨头突破。齐伯鼻子有点酸,难过这个人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陈燃闭口不谈自己在国外的生活,只是告诉齐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而已。过了几天,陈燃处理完自己的事情,马上又要去国外了,齐伯问陈燃可不可以陪他去一个地方。于是齐伯带着陈燃坐上了火车,车程很长,陈燃靠在椅背睡着了,傍晚火红的光照着山川河流,各地乡音在车里细碎地响着,陈燃精瘦的手腕不经意地搭在了他的腿上,齐伯看向风景的脸浮上了笑意,与他十指相交,齐伯祈祷陈燃可以在这一刻停下来。
      车颠簸着,终于走到中途站,齐伯下车接过行李,走进旅馆去。陈燃跟在他的身后,旅馆的大妈探出头说:“是住店么?”齐伯答是,大妈登记了齐伯的信息,拿过一长串钥匙,挑出了一把脏兮兮的钥匙递给了他。
      齐伯走上楼放好东西,看着陈燃在这房间显得拘束,齐伯让他坐在沙发上,齐伯打开了暖气。
      “你饿不饿?”齐伯问。
      “有点,但是我更困,有点想睡。”陈燃脱下了大衣,走到床上坐下,打了个大哈欠。
      “那你先睡,睡醒了我们去吃东西。”齐伯伏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深睡。
      齐伯做了许多梦,没有头绪,乱七八糟,好像也没有梦到陈燃,他在这深深浅浅的滩涂里跋涉着,一场梦做的很累。
      等他醒来时,天早就黑了,陈燃支着半边身子在看窗外的夜,风摇树叶,树影摇情。齐伯环住了陈燃的身体,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
      “饿了。”陈燃声音少许沙哑地说。
      齐伯起床为他准备食物,陈燃去浴室洗澡。饭刚买好,陈燃就从浴室出来,穿着齐伯的旧衣服,赤裸着腿走在地板上,滴滴答答地走向他。
      “我给你买了些吃的。”齐伯走上去用毛巾擦着陈燃的湿发,陈燃感觉到齐伯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气,附着在大衣上,在他的面庞,陈燃张开手臂抱住了齐伯。
      “你要不要抱我……”陈燃低声说。
      齐伯低下头,望着陈燃的眼睛。然后慢慢抱住他氤氲着湿气的身体,与他慢慢倒向沙发上。
      直到他们都累了,躺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第二天天没亮齐伯与陈燃就起身了,阴黑的天空下有一路路灯护着他们,昏黄中两人又回到了火车里。
      陈燃问:“我们去哪里?”
      齐伯说,稻城,我带你去看雪。
      稻城是齐伯和陈燃大二暑假遇到的一个小城市,那是两人误打误撞下错站遇到的。
      冬天傍晚的稻城,还弥漫满天的白雾,两人从火车上下来,什么都看不清。然后步行去了火车站边的小旅馆,旅馆的老爷爷还说两人看起来面熟。
      傍晚的稻城,每一个行人都可以闻见这座城市在白雾之中腾腾而起的烟火味道。陈燃与齐伯出来吃饭时,雾更加浓厚了,齐伯牵紧了陈燃的手,走过雾气朦胧中的灯火,看不清前面的路,但是周围又时时有人擦身而过,陈燃感觉自己像在梦里,齐伯的牵引有力而坚定,拉着他往一个永恒的地方走去。
      忽然齐伯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看着陈燃,说了什么。
      汽车的鸣笛盖住了齐伯的声音,陈燃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嘴,什么也听不到。
      “你说什么?”陈燃在齐伯身后问,没有回应。
      齐伯只是拉起陈燃的手,在雾中慢慢地走着。
      等两人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雾气反而消散许多,寒风中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走在几年前的小路上。
      那时候齐伯背着陈燃跳进了喷泉池里,陈燃摔倒在池子里,笑得直不起腰,他们在深夜的街头跑着,跳着,任意亲吻着,陈燃在齐伯背上搂着他的肩膀,压着他喘不过气,两个人谁都不服谁,又比赛着跑向旅馆……
      陈燃站在路灯下看着不远处的喷泉已经干了,他拉着齐伯走向水池。
      “齐伯,许个愿吧。”陈燃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递给了齐伯。
      齐伯接过硬币,说:“水都抽干了,还灵么?再说你不是不信这个么?”
      陈燃合掌,“现在我信。我许了啊。”
      他低头,再扬起双手,抛出了一枚硬币,硬币落在坚硬的池底,旋转了几下,又重归寂静。
      齐伯望着陈燃的侧脸,什么话也没说,他也低头合掌,抛出了一枚硬币。
      如果可以,让那枚硬币像落入水中,缓缓地落下,池水会盖住它的声音,保护它的愿望。齐伯许愿,让陈燃留下。齐伯的硬币落在池底,它转了几圈,消失在视野里。
      陈燃牵住齐伯的手,让齐伯领着他回家。
      “齐伯,我有点累了。”陈燃靠着齐伯的肩膀说,闭上了眼睛。
      齐伯领着闭上了眼睛的陈燃穿街过巷,指点着石阶和楼梯,陈燃笑嘻嘻地跟着他做一个幸福的懒虫。
      走回到旅馆,齐伯放好了热腾腾的水,让陈燃去洗一洗,陈燃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深夜没有动,窗子的雾气被他用手抹开了一小片,陈燃小声唱着: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以忘记,那是你的眼睛,明亮又美丽……
      齐伯走到陈燃身边,“怎么还唱起来了。”
      陈燃回过头对齐伯笑笑:“你还记得这首歌后面的歌词么?”
      “记得啊。”

      虽然不言不语
      叫人难以忘记
      那是你的眼睛
      明亮又美丽
      啊,有情天地
      我满心欢喜……

      齐伯的声音混着陈燃,轻轻地在寂寞的冬夜里飘着,陈燃望着窗外黑洞洞的夜色,齐伯望着陈燃单薄又执着的脸庞。
      两人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窗子边回过神,陈燃把自己蜷缩起来,钻进了齐伯的怀里。
      “就这样睡吧。”陈燃说。
      齐伯拍拍陈燃的脑袋,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好。”
      又在大雾弥漫的稻城醒来,从被窝只可以看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齐伯喊了一声“陈燃?”
      声音要被雪吃掉了,什么回应都没有,齐伯赤着脚在屋里走了一圈,陈燃的衣服、行李都不见了,床边有一张纸币,陈燃在上面留了几行字,齐伯看完,知道陈燃已经走了。
      齐伯呆呆地看着陈燃的笔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字,像小学生一样,甚至还有点歪歪扭扭。齐伯顺手摸一下下巴,有了胡茬,于是站起来去刮胡子,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很苍老的样子。大概是太久没有睡的这么深,精心隐藏的疲惫一下子就显露无疑。
      走下楼,齐伯问店老板同行的人是不是很早就走了。
      店老板说是,天没亮就看见那人提着行李走出去了,房钱什么都付清了。
      齐伯背起背包迈出门,屋外的飘着的雪已经渐渐积厚,但是街上的积雪已经被走得七零八落了,齐伯看着四通八达的路,不知道陈燃走的哪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这场大雪。
      陈燃的字条写着:齐伯,我希望我还会见到你,请你记得我,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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