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12、Chapter 12 依赖感

　　周末，安念要打工的餐厅放假，她坐在公交车的窗边，头靠着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握在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她低头划开屏幕。

　　“林奈：晚上一起吃饭，六点，老地方”

　　女孩的瞳仁微微闪着不易察觉的光，坐正了身子，紧了紧手机，阳光透过窗户散在女孩身上，有些刺眼，却又令人舒适。
　　林奈六点倚在料理店的门口，拿着手机皱了皱眉。

　　“又不回短信，到底来不来”

　　他徘徊了一会，也引得许多人的目光，林奈身穿黑色呢子大衣，黑色长裤，精致的比例和如刀刻般俊俏的脸庞，柔软利落的短发微微放下来搭在额前，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些棕褐色，别有一种风格。

　　安念隔着马路远远的看到他，少年正低垂着头，拿着手机不知在打给谁，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不自觉小跑着穿过马路，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放慢脚步。

　　林奈放下手机，方才皱起的眉舒展开来，安念穿着宽大的黑色牛仔外衣和高领毛衣，黑色铅笔型牛仔裤，她个子不高，刚一米六出头，体型偏瘦，腿倒又细又直，一身的黑色装扮显得脸更加白皙。

　　林奈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声说了句：

　　“还以为你不来了”

　　安念看看他，没说话，只是走近了近， “我饿了”

　　她刚说完才觉得有些突兀，林奈忍俊不禁，“进去吧”

　　两人又点了一大桌子菜，安念垂着头吃，有时候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小嘴里鼓得满满的，林奈见她这模样，像只小仓鼠似的，笑了笑，手指点了点刚刚自己喝的啤酒。

　　“还是一样，来一瓶吗” 安念抬眸，点点头。

　　她熟练的打开啤酒，连续喝了几口随后放下。

　　“你酒量有多好？”

　　“不清楚” 林奈喝了口酒，挑挑眉： “那你猜我呢”

　　安念夹了一个寿司放进口中，摇摇头，“我从来没醉过”

　　女孩乌黑的眼眸对上他的，问：“你经常一个人喝酒吗”

　　林奈的父亲常年忙于工作，他细想了想，除了李望和陈飞翊几个，他经常是一个人。他没作声。

　　“经常喝酒的人，是因为有很多烦恼吧” 安念边吃边平静的说，林奈看着酒杯里的酒，勾起了些思绪。

　　“或者，只是单纯的喜欢那种世界变得模棱两可的感觉，谁都看不透你”

　　安念默了一会，对于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有些许意外，她又喝了一小口，声音透露着无力：

　　“相反，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投放到广场的大荧幕上，让每个人都看清我，这样就不用担心身边的人是否知道我，又会怎么想”

　　“与其一辈子在不安中度过，还不如让所有人都知道”

　　当年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放映，是她不愿意再回想的场景，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那阵在他面前莫名的安心，有些话自然说出了口。

　　林奈看着那双明明清澈的眼睛，却夹杂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拥有的情感，黑眸里掠过一丝伤感，敛了敛眉：

　　“以后想吃饭，还是想喝酒，就来找我”

　　他衬着头看她，安念对上他的目光，迟疑间生出一丝理性：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回报什么的，她还是懂的，少年顿了一会，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笑意，淡淡的一笑 ：
　　“以后再告诉你”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每晚，送安念回家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奶奶还好吗？”

　　“嗯，还好”安念静静回应。

　　“其实可以把奶奶送到疗养院调养，关于未成年人，政策上有医疗保障，不用花钱”

　　安念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顿了顿，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林奈看她这模样：
　　“你不知道？” 安念摇摇头。

　　小时候林奈在医院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些是他的妈妈告诉他的，可她呢，没有人教过这些事吗，林奈脚步放慢，语气温和：

　　“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疗养院，离这不远，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和奶奶过去”

　　“怎么样”

　　安念顿了几秒，眼眸里掠过几丝波澜，点点头，看着前面少年的侧影，她不禁开口： “林奈”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林奈侧过身，感到意外 “嗯？”

　　看着他的脸，安念好像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垂下眸，“没事”

　　隔天下午，安念穿着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抱着被子和棉絮匆匆下了楼，林奈已经把老人安顿在一辆私家面包车上，车内舒适整洁，安念和他坐在后座，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虽然与公交车外的没什么两外，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 安念轻靠在窗户上，没有公交车上时不时的震动，她渐渐睡着了。

　　醒来时，车辆已停靠在一栋大楼底下，那是一家知名医院，走进医院时没有普通医院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薰衣草香氛的气味，让人心旷神怡。

　　安念推着奶奶，林奈让她在椅子上等一会，可她却一直跟在他身后，他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各种流程，轻车熟路，安念在一旁听着男生与医护人员的交流，一边学着，记着，以便自己也能应付类似的情况。

　　她看着少年从容的表情，慢条斯理的回答，和之前冲动，暴躁，拿着刀和别人打架的形象大相径庭。安念看了好一会，直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念，签个字，我们就可以上去了”

　　病房是他特意挑选的，向阳，窗外视野也很好，房间内设施齐全，干净舒适，也很宽敞，医护人员耐心的介绍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奶奶就算正式开始进行调养了。老人坐在洁白柔软的床上，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安念在床边坐下，眼神温和：

　　「奶奶，您好好休息」

　　「这里，晚上天天可以看到月亮」她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窗户，老人笑着点点头。

　　林奈第一次看她打手语和老人交流，虽然不太懂她们在讲什么，但这样些许温馨的画面让他心头一阵柔软。

　　「安安，你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老人指了指林奈比划道，安念有些不解，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起身离开了。

　　林奈看着女孩起身，有些不明所以，老人拿起身旁的纸和笔在写些什么，他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着，老人写完一句话翻过来给他看 ：
　　「安安这孩子，不太善于表达，请你多谅解」

　　他淡淡一笑，见老人又翻了一面，写道 ：

　　「你是个好孩子，念都和我说了，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之前，我一直很不放心她，但现在她身边有你这样的好人，我想我可以放心了」

　　林奈看着老人的笑容，扬了扬唇角，眼神里生出一丝坚定，安念靠在一旁的门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更多的是很久就开始在心里环绕的担心，这样会让他有负担吗？
　　在回来的车上，安念忍不住问：“奶奶和你说了什么？”

　　林奈看着窗外，嘴唇动了动： “没什么”

　　安念尽管不信，也没再发问，只是垂着眸沉默。林奈默了一会，侧过头看她，低声问：

　　“想知道吗”

　　安念抬眼，点点头。

　　“坐过来” 他伸手拍拍身旁中间的座位，冲她轻笑，露出洁白的齿。

　　安念看着他，半天才开口：“你就这样说”

　　“不过来，就不告诉你” 语调带着些无赖。

　　安念攥着白皙的指尖，没做声。终究还是他让步，轻叹一声，凑到女孩身边，安念察觉到身边的人离自己很近，却也没有躲。

　　林奈低着眼，薄唇轻启：“奶奶说你很好” “是个好孩子”

　　“没有别的了？”

　　“嗯没有了”

　　安念微滞，又把目光移向窗外，想转换一下心情。
　　因为平时早起晚睡的缘故，白天又有功课和兼职，她难得有闲暇时感受到困意的时刻，她缓缓闭上眼，不过一会就进入睡眠。

　　林奈微微侧头看她，身体轻微左右摇晃着不知道要倒下哪边，白皙略显疲惫的脸看着就要往车窗倒去。

　　他眼底微微带着笑，长臂一伸，轻轻揽过女孩的肩膀，让她自然的靠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肩膀处轻微的重量，下颚抵在她柔软的发上，一阵淡淡的清香凑到鼻前，林奈垂下眼，黑眸深沉藏着些不明的情绪。

　　他不知道，安念其实没有完全睡着，少量的睡眠让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浅睡眠状态，在他揽过她肩的一刻她就有所察觉。

　　当靠上少年厚实的肩膀时，她才知道原来男生的肩膀可以这么容易令人产生依赖感。良久，发顶好似蓦地轻轻落下一个吻，她有些恍惚，心口一紧，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那应该是她为数不多的一场好梦吧。

　　淮望中学的众望所归的秋游终于来了，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一拖再拖，现在可算如约而至。课间，吕杨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这次秋游，我们班要选出男女生两名队长，负责清点人数，你们想要选哪两位？”

　　理科班上男生较多，所以女生队长自然是方婷，欢呼声最高，也具有一定的组织能力。而男生队长，虽然有些女生小声提议选林奈，但人数很少以至于吕杨没听见，陈飞翊一见笑着喊道 ：

　　“奈哥，队长非你莫属啦”

　　正直青春少年，这种形似配对的环节同学们自然不会放过起哄的机会，方婷在一旁抿着唇暗自欣喜，她侧头一望，林奈冷着一副脸直直的看着吕杨，而安念坐在一旁，早已习惯这个班时不时的起哄声。

　　她听到和林奈与另一个女生有关，才抬起眼，目光不禁和另一个视线交错，方婷眼神里的期待，她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样，林奈你说句话”

　　少年散漫的打了个哈欠，微眯着眼，淡淡说： “我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事情”

　　气氛突然变得冷却，安念写字的手停了停，她刚刚一直在写请假条，又一天完整的休息时间，她完全可以用来打工。

　　林奈的椅背稍稍倾斜，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女孩清秀工整的字体，眉间一皱，也没说什么。直到吕杨再次问他：

　　“你上次打架的事，不打算将功补过吗？”

　　林奈散漫的一笑，故意回答： “我打的架还少吗，您还不了解我？”

　　他心想这事上次不是已经讲和了吗，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

　　吕杨一听正要生气，方婷站出来解围，“吕老师，林奈他不想就别勉强了”轻声细语，让多少男生觉得善解人意。

　　吕杨只得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决定好后让班长交上来” 随后走出教室。

　　方婷虽说失落，但她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慢慢走到班长徐延亮的座位旁：

　　“要不然，就让班长你来当队长吧”

　　高高瘦瘦的男生一直在写作业的笔尖停了停，有些惊讶，校花方婷在和自己说话？他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没等他回答，女生把表格递给他就已经离开。徐延亮看了看手里的表，回想起刚刚班上大概的对话，觉得林奈实在是不知好歹，但他胆小又不敢多说什么。
　　吕杨刚走进办公室，安念也跟着进去，把请假条交给他，安静的站在那等待他的回答。

　　“安念，我需要你监护人的签字”

　　他想这孩子没父母，监护人总还是有的，吕杨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要确保你的安全” 安念抬眸，监护人这三个字像是重重砸在她心上。

　　“不签可以吗” 女孩眼眸里的寒意让吕杨一滞，他摇摇头“不行”

　　“林奈”

　　少年手插着口袋刚迈出教室门槛，就被叫住。他回头，方婷迎面走过来，有些犹豫却还是小心的发问：

　　“你不当队长，是因为我吗”

　　林奈啧了一声，不以为然的回答，“你想多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方婷站在原地，原本心里满满的失望才好像被缓和了一丝。

　　安念从办公室出来，蹙起清秀的眉，垂着眸走着，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抵住额头，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想请假？去哪儿”

　　安念抬头看他，往后退了退，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纸条就被某人快速抽走，她伸手去拿，林奈只是轻握她手腕，再把自己手臂伸直，利用身高的绝对优势，安念拿他没办法。

　　“生病？”

　　林奈懒洋洋的笑骤然一收，立刻低头，微蹙着眉。
　　“哪里不舒服？走，去看医生”

　　说着便要拉着她走。安念对他这突然的反应有些失措，却又有一丝丝温暖渐渐蔓延至心头，她好不容易挣开。

　　“不是”

　　“我只是不想去”

　　林奈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禁失笑，自己怎么突然连这种简单的借口都识破不了了。

　　“要签字是不是？” 安念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