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政]山有木兮》一碗糖粥

11、（十一）唯一破绽 嬴政忽然已

　　嬴政忽然已想明白蒙恬的谋算。
　　果然，蒙恬询问道：“之前那一大群可怜的姑娘，你是怎么处理的？”
　　老陈摆出一副很困惑的表情，道：“什么姑娘？”
　　蒙恬笑了一声，点头道：“确实，拿些旧草皮盖上，就能遮掩土被重新翻过的痕迹。但太天衣无缝，有时候也是一种破绽。”
　　他回头看了陆仙一眼，陆仙立刻下令道：“来几个人，跟我去挖！”
　　几人立即出列，张清也混在其中，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把铁铲。
　　老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蒙大公子指的正是他前阵子埋下那些姑娘的地方，分毫不差。他突然觉得蒙大公子或许不是人，是这地方徘徊的鬼影。否则，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蒙恬不着痕迹地望着老陈的几个手下。发现其中一个人的目光看向了张清。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老陈，笑了笑，问道：“老陈，你现在打算帮我的忙了么？”
　　老陈拱手道：“蒙公子，我还是不懂。”
　　蒙恬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说完，他故意很失望地叹了一声，手负在身后，在这乱葬岗上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眼神有些冷冽，看的老陈心头忽地一突。
　　但他实在想不通蒙大公子为什么会对那些女尸格外好奇。难道……那其中有他的相好？可这应当不大可能。
　　“……蒙公子，前些时候确实有些犯了事的奴婢被处死，让我拉过来掩埋，您要找的难道是她们么？”
　　相府的奴婢，根本不该与蒙大公子扯上关系。
　　……除非……
　　老陈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在这个想法涌上心头的同时，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
　　……哪个是奸细？
　　他的手下全都是哑巴，并且也都不会写字。唯有这样，他才相信这些秘密不会传扬出去。
　　“犯了事的奴婢？”蒙恬指着已被挖出的一具具尸骨，“这么多？”
　　老陈欲言又止地皱了皱眉头，道：“蒙公子，我从来不问死因，只负责埋尸。这就是为什么别人都愿意找我。”
　　这些都是相府的奴婢。从尸体判断，有几个是先死的，多数比这几个要晚死几个时辰，另有一个的死法与其他人都不大一样。
　　其他尸体都只有一道致命伤，但那一具尸体上有很多伤口，看上去像是经历过一番打斗。死状自然也最为凄惨。
　　他对这些尸体的身份和死因并不感兴趣。直觉告诉他，这具死状最为凄惨的尸体藏着最大的秘密，因此，必须要掩盖掉。而藏一根木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藏进树林里去。所以每一具尸体都被他做上了许多伤口。
　　但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天这么热，尸体腐烂的很快，那一具藏掩着最深秘密的尸体几乎不可能被找出来！
　　陆仙已经停了手。其余几人也都纷纷撤回。即便站的像嬴政这样远，也能闻到那地方传出的浓郁的尸臭味。
　　张清却还在执著地继续挖着，眼珠子几乎一眨不眨，也仿佛丝毫感觉不到那种臭味。
　　“老陈，看来，你是不打算帮我的忙了。”蒙恬笑了一声，“看来，我高估了你对宁姑娘的感情。”
　　老陈的眼睛瞪的几乎像是一对铜铃。他只愣了一下，立刻紧张地否认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宁姑娘！”
　　“你认识。”蒙恬注视着他，“十三年前的一个冬天，是她救了你，并且，她还将你领回吕府。”
　　老陈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本能地否认道：“不、我不是！……你搞错了！”
　　……是小姐告诉他的么？
　　不……小姐怎会背叛老爷……
　　嬴政自然也早就知道老陈是文信侯的人。因为手里握着这么多秘密却还可以安然无恙的普通商人，一定不会很普通。
　　就在这一瞬间，浮云遮蔽了皎月，昏暗的灯火下，一道人影忽地蹿出，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一般掠向坡下。
　　蒙恬向后伸出手，一张弓和一支箭被递到他手里。
　　那人脚程极快，嬴政眯起眼眸都看不真切他已融入杂草的身影，但空气忽然发出嘶鸣声，一道利箭破空而去，只见杂草都被这箭的威势逼的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噗”地一声，是利箭刺入骨肉的声响。
　　那人被这箭的力道带的直接扑倒在地，陆仙也已领人到了他身边。
　　而嬴政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老陈的手。他知道老陈的衣袖中藏有一把匕首，却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动手。
　　那人被陆仙押过来时，死死地盯着老陈，眼中满是怨愤。
　　“你为什么不动手？”
　　老陈低着头，没有回答。
　　也许他在想，原来他的手下不知几时被调换了。可他竟然没有察觉。
　　这人又咬牙切齿地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动手？”
　　那边，张清也已经停下。
　　蒙恬冷笑了一声，替老陈答道：“因为他比你懂感情。”
　　一把匕首从老陈的袖口脱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云雾散去，银色的月光又重新铺洒下来，照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老陈抬起头来，冷淡地望着蒙恬，道：“可惜，蒙公子你却没有心。”
　　蒙恬叹了一声，道：“你总算承认你是相府的人了。……其实，我刚才不过是猜测。我可实在记不清那天宁姑娘救下的乞儿到底是什么模样。”
　　老陈的眼眸一瞬间黯淡下去。
　　“但我想，你忽然对我有这么深的怨恨，多半是为了几天前的那件事。”
　　很多人都猜到老陈是文信侯的人，可这么多年来，谁也没有抓到过证据。蒙恬本来也可以不必逼他暴露身份，但他实在有点好奇秦王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蒙公子，你果然聪明绝顶。”老陈忽然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重重扣头，哀求一样地说道：“小姐对你痴心一片，她都肯做你的妾室，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她呢？”
　　如此，便等于是彻底坦白了。
　　被擒住的男人恨声道：“老陈！你该死！”
　　老陈抬起头来，面色显得极为平静，他淡淡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死人。”
　　蒙恬叹了一口气，道：“但你现在却是活着的。”
　　“蒙公子，送来的尸首中，有一具浑身是伤，为了掩饰，我便给其他尸体也添上了许多伤疤。”老陈没有再提任何要求，只又重重地扣下去。但这一次，他的额头没有碰到冰冷的地面，因为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他。
　　蒙恬弯下腰去，脸上没有笑意，目光也并不看着他，另一只手搭在老陈几日没换洗过的衣服上，很轻地说道：“因为我不想死。”
　　嬴政不由得将指节捏的青白。
　　……不想死？难道他当真喜欢那位宁姑娘？
　　老陈忽然“呜呜”地哭了，越哭越伤心。正高亢时，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把薄薄的匕首从后方刺穿了他的喉咙。
　　张清将匕首拔出来，卷起衣袖，擦去匕首上沾染的血，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突然，一支吹箭从暗处射出，直直朝着嬴政而去。冯劫立即挣脱绳子，习惯性地想要拔剑，却只摸到一团空气。忽而听到“哐当”一声，这吹箭已被匕首挡开。同时，不远处又传来“噗”地一声，蒙大公子已射出第二支箭，并且，陆仙早就挡在这吹箭的必经之路上，即便张清没有出手，也不会伤到秦王半分。
　　这被擒住的男人问道：“你为何要救他？”
　　张清淡然答道：“一是为报他的恩情。二是因为他能帮我报仇。”
　　可嬴政心里却有些困惑。
　　张清或许能猜到他的身份，但这男人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
　　不容他多想，坡下已亮起一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