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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宫其十三 “太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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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燕国军队进犯北部边境,如今已占领了乐州城!”
探子的一句话,打破了辰国的平静,举国震惊。
燕国皇帝赫连昴对辰国虎视眈眈已久,此次正是趁着辰国先帝驾崩,少帝继位根基不稳之时大举进犯。燕国国土极北,冬日天寒地冻,寸草不生,能冻掉人的鼻子。燕国觊觎辰国北部的温暖土壤,还有连绵千里的肥沃良田,最重要的,是辰国富饶繁华的城池。
十年前,燕国吞并了周遭的游牧小国西辽,收编了西辽精锐的骑兵部队,并且发扬光大。西辽人善于骑射,经过燕国十年的培养,良马精弓的加持,这支骑兵部队威名赫赫,震慑四方。
“太后娘娘,燕国欺人太甚,不宣而战,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是啊,娘娘,先帝在位之时,燕国就蠢蠢欲动,三番两次地骚扰我国边境之地。先帝仁慈,不忍心置天下苍生于战火之中,所以百般忍让,以守为攻。不料燕国不知好歹,竟然占领乐州,大肆屠杀无辜百姓,抢夺金银,烧毁屋舍,简直是畜生行径!”
章君沅坐在珠帘后面,朝堂的气氛冰冷而严肃,每个人的脸上都忿忿不平。而皇位上的小皇帝漫不经心地坐着,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章君沅开口道:“若是迎战,可行否?”
兵部尚书回道:“北境共有六军府,可调动军队一万八千人,迎战燕国,绰绰有余。”
章君沅的视线在武官队列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皇甫将军的身上:“皇甫将军,这一战,你来!”
皇甫誉出列,却是忧心道:“娘娘,老臣为辰国浴血沙场在所不辞。不过敌人是燕国,老臣祖上又是燕国人,怕引人口舌,动摇军心。”
此话也在理,而且皇甫誉战功煊赫,多次死里逃生,绝非贪生怕死之人。章君沅叹了口气,摆手让皇甫誉回归队列:“老将军思虑周全,倒是哀家疏忽了。不过燕国狡猾多端,此次挂帅的将领,必须经验丰富,沉稳多谋!”
武官队伍沉默了,新帝继位,这一仗非同小可。若赢了,可功绩卓著。若败了,则跌入深谷。
在这时,摄政王赵攸站出来,拱手道:“太后,臣愿意一战!”
这熟悉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连漫不经心的赵昱也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皇叔!”
赵攸对赵昱露出了慈爱的笑意,这侄子虽然顽劣,不过性格活泛,叔侄二人也算投缘:“陛下放心,臣虽然久在朝中,不过也有过带兵出征的经验。但是,臣需要一人辅助!”
“谁?”赵昱稚嫩的声音问道。
赵攸回身,看向斜后方的一个人:“明威将军邱善!”
军队开拔那日,章君沅领着赵昱登上城门楼为赵攸送行。文武百身着朝服,列队站在城门楼下。
章巧毓抱着靖儿站在百官前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舍却无能为力。
那是新婚之后的第一次别离,新妇的心颤抖不已。迎接她心上人的,是寸草不生的黄沙疆场,是凶神恶煞的蛮荒敌人,是未知且残酷的命运。
赵攸手握着缰绳,骏马上前两步,走到了章巧毓的面前。他俯身,摸摸靖儿的脸,脸上流露出父爱的温柔。章巧毓把靖儿向上一托,交到了赵攸的怀里。铠甲是冷的,靖儿细嫩的皮肤很快就被硌出来浅浅的痕迹。
“我不在的时候,要辛苦你了!”赵攸腾出另一只手,攥住章巧毓的掌心。
章巧毓眼眶中的泪滴下来,沾湿了衣襟。
“你要好好儿的,能打就打,打不过就逃跑,命最要紧。”
“净说傻话!”凭借他的脾气,宁肯马革裹尸,也不会侥幸苟活,又怎会做逃兵。
赵攸单手抱着赵靖,在儿子的额头轻轻一吻,而后交还给了章巧毓。下人搀着王妃离开,赵攸这才仰起头,看向城门上的章君沅。她被笼罩在朝霞的金光里,似乎是微笑着,又似乎是蹙着眉。
“陛下,太后,您二位放心,臣一定将燕国贼人驱除出境,保卫我辰国领土!”
说罢,调转马头,率领大军朝着城门外走去。
“母后,皇叔还会回来么?”赵昱用手掌遮挡刺眼的阳光,小声问道。
辰国的赤红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章君沅的手搭在城墙上,探身往远处看着:“当然会,还会把最好的消息带回来!”
君主的更替,对辰国的百姓而言并无什么异同。那是高高在上的统治集团,无论帝冕落在谁的头上,诏令还是会下,政策仍旧会实施。百姓们勤勤恳恳的一生,就是草地上素净的花,悄然地开了,悄然地败了,史书上不留下任何一笔,却能花开遍地。
赵昱不喜欢这位“生母”,她太过严厉,太过苛求,以至于不近人情。她有着细长含秋的眉眼,桃色饱满的唇瓣,还有一双蝴蝶般婀娜翩飞的双手。可是她不爱笑,总是蹙眉,尤其是听蒙大学士汇报皇帝的学习状况,她的两条细眉拧着,解也解不开。
赵昱有些怕她,每每见她,只想着逃跑,从不动半分心思考虑要同她像是民间母子一般和睦地相处。每到这时,他还挺想念先前的徐太后,相处时日虽不长,但赵昱觉得徐氏性格温柔,从不强迫他学习,这才是一位慈母应有的品性。
而他不知道的是,徐太后的目的就是将他养成一个活生生的废人,才得以名正言顺地把持朝政。
五岁孩子该有的心智,就是自由地玩耍,体味这个丰富的世界。可赵昱不同的是,他是辰国的皇帝,是辰国数百万臣民的依仗和靠山。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孩子,幼小的肩头过早被赋予了希望和期许,少年不知愁,可他满是愁。
“金全儿,把朕的蝈蝈笼子拿来!”
“陛下,蝈蝈被太后娘娘下令放了,宫里没一只蝈蝈了!”
赵昱大怒,从床榻上跳下来,赤着脚大喊道:“她凭什么动我的东西!那蝈蝈可是常胜将军,给朕再抓回来!”
金全捧着赵昱的鞋,跪下来磕头道:“地上凉,陛下快把鞋穿上,切莫着凉!”
赵昱摆晃着衣袖,将金全捧着的鞋履一下子打翻在地:“滚,给朕去抓回来,否则要了你们的命!”
金全没说话,扭头看向门外,一个熟悉而威严的身影走入室内。他将拾起来的鞋履收在怀里,对着门口叩头道:“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闻声赵昱转身,此时长风殿宫人已经全部跪下。他不欢迎这个女人,但还是低下头,小声地说道:“见过母后。”
章君沅瞟了一眼赵昱踩在冰凉石板上的双足,并未多言,而是径直走到榻上坐下:“辰国的常胜将军在外为国拼杀,你作为皇帝,却整日在一只虫子身上玩物丧志。”
“战事远在天边,朕即便忧心又能作何?难道像母后那样,求神拜佛吗?”赵昱反驳道。
章君沅轻笑,拂手让宫中人全部退下,而后道:“摄政王发回急报,军队途中遇到燕国的散兵偷袭,辎重营粮草被烧,影响队伍行进。燕国人一向不讲信用,你父皇在位之时讲究仁政,不与周边起战事。不料却助长了燕国的气焰,以为辰国胆怯,不敢与之一战。”
“朕听说戍边的军府将军身经百战,边塞固若金汤,何惧之有?”
“即便是胜券在握,仍旧不能轻敌。”章君沅指了指身侧的凳子,示意赵昱坐下,“蒙大学士教过你‘居安思危’的道理。你刚刚继位,燕国不仅不派使者前来庆贺,还大举发动战事,摆明了未曾将你我母子放在眼中。如今你还小,朝中尚且有摄政王和先帝老臣辅佐,尚且安稳。倘有一日旧臣老矣,辰国的将来,只能依靠皇帝你了!”
赵昱挠挠鼻尖,还在为被放走的常胜蝈蝈伤悲,怎会将母后一番长篇论调听入耳中。
“皇帝,你在没在听?”章君沅手指骨节敲打桌面。
赵昱坐直了,尽管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脑子里残存的教诲没留下几个字,仍旧是顺从地点点头回道:“母后所言甚是,朕会加倍学习,学习如何做一代明君。”
章君沅叹了一口气,摸摸儿子的头顶,亲昵地爱抚几下。这孩子的模样像极了赵行,可这脾性却不像先帝半分,顽劣的很。章君沅把这一切归咎于起初看管他的老嬷嬷,这皇室唯一的独苗苗,打不得骂不得,从小有求必应,便养出了这等不听话的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