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主角怎么可能黑化》连云松竹

2、第二章 顾臻 顾

　　顾臻最终还是让陈懋留下来了。

　　第二日陈懋从破烂的小木床上爬起来，身体似乎都随着木床吱呀作响。他伸了个懒腰，彷佛置身于梦幻之中。

　　他······就这么找着顾臻了？陈懋走出门外，见顾臻的屋子还关着，猜测顾臻应当是还未清醒。他正要转头，余光却瞥见空中的一道流光——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顾臻修炼时凝起的灵流。

　　陈懋可以看见修士修炼时凝起的灵流，他一开始以为大家都可以看见，后来才意识到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可以罢了。

　　其实他看到的也不只是灵流，他能看到一些奇妙的亮光，尤其是在大片的森林或者江河湖海，抑或是火堆或是别的什么，陈懋都会看见细碎的但是异常夺目且色彩各异的光亮。

　　那些是天谴大陆的“灵”。万物皆有灵，其实陈懋偶尔也把“灵”叫做元素或者五行，他笔下的修仙，就是用不同的灵淬炼人的阳气——魂。而与之相对的，淬炼人的阴气——魄，则是修魔。

　　陈懋的设定中，人是由阴阳二气结合而成，阳气是魂，阴气是魄，魂有三魂，魄有七魄，人活着的时候魂魄协调，而人死后魂魄分离。魂是阳气，人死后魂飞上天堂，相反魄则落入地狱。

　　修士与常人不同，但不同修士的修行也是基于此——道修修魂，用自然五行的灵锻炼三魂，达到最高境界后修士肉身毁灭而仙魂飞升。

　　魔修修魄，七魄与人的肉身紧密关联，魔修吸收淬炼他人的七魄为己所用，因此凡人与三魂淬炼得不够强大的道修若是被魔修吸取七魄，则肉身毁灭，三魂无法升入天堂而逐渐消散。

　　魔修是极其残酷的修行方式，害人终害己，理智的修士都不会尝试修魔。

　　陈懋站在顾臻房前看了一会儿，顾臻门前萦绕的灵流始终没有减弱的趋势，他这才转身回房。简单用水洗漱一下——昨日他请求顾臻给他留的，陈懋从行李中掏出一些干巴巴的饼干，食之无味地嚼完了。

　　此时陈懋听见顾臻的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赶紧冲出去，见着顾臻就喊：“顾兄早啊！”

　　顾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微笑着对陈懋说早。

　　陈懋便热络地像只采蜜的小蜜蜂，殷勤的围在顾臻身边。顾臻干什么他都要插一手，顾臻收拾茶具，他就拿起一个水杯，欲将其与其他的水杯一同放在盘子里，然而却好心办了坏事，砸了顾臻本就不多的水杯。

　　陈懋立马缩回手。

　　坏了，第一天就废了人家一个杯子。

　　他怂得跟个鹌鹑似的站在一旁。顾臻不恼陈懋砸了自己的水杯，还温和地问他是否渴了。

　　陈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他怎么还好意思问人家要水喝。

　　一定要做点什么补救一下！

　　于是陈懋虽然有点窘迫，却并不收手，顾臻擦拭桌椅，他也跟着收拾桌椅，只是笨手笨脚，又撞翻了顾臻装水的木盆。

　　顾臻还是微笑。陈懋赶紧扶起木盆，连连道歉。顾臻笑着说：“无碍。”

　　害······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陈懋脸有点红，他做写手那会儿手脚可灵便，定是这二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他养废了！

　　顾臻门前有一丛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后是一片清澈的湖泊，顾臻打扫完了，就坐到竹林中的石椅上，对着湖面开始修炼。陈懋无聊地坐在一旁，看见石椅旁边有一蚁穴，一群蚂蚁正扛着一只巴掌大的蜻蜓往蚁穴移动。

　　陈懋无聊至极，找了枝木条在蚂蚁与蚁穴之间挖了一条极长的沟槽，又用手从湖里捧了水倒在沟槽中。他在沟槽与湖泊之间来来回回，自己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陈兄何苦为难这区区蝼蚁？”这边陈懋忙得热火朝天，冷不丁听见顾臻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不是还练着呢吗？陈懋被撞破背着人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有点尴尬。撒了手中的水朝顾臻走过去。

　　“额······”陈懋吞吞吐吐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肚子倒是比他争气，先一步叫唤起来。

　　陈懋尬得脸都红了。顾臻“噗”地笑了出来。

　　“是顾某待客不周。”顾臻又看看天色，约莫是申时了。他站起来往住处走。陈懋默默的跟在顾臻身后。

　　“顾某家中缺盐少米的，如今只剩些青菜能吃了，今日只能委屈陈兄吃些青菜，明日顾某定不忘出门采买。”陈懋听见顾臻声含歉意，连连摇头：“是我来的突然······顾兄不必愧疚。”

　　“来者即是客。”顾臻温和道。

　　“害······”自己可真是又能吃又能捣乱。

　　陈懋一边尬一边心想果然，顾臻跟自己笔下的顾臻分毫不差，一样的君子如玉，温和无害。想到顾臻的结局，以及他做的梦，不经有些惋惜——这样的人，应该可以有别的结局的。

　　陈懋思量一番，弱弱出声探探顾臻的底：“顾兄这样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怎么会住在这么个……呃……不那么光鲜的地方……”

　　顾臻诧异回头：“那陈兄觉得我应该住在哪里？”

　　陈懋想想自家，怕还不够吸引顾臻，于是说得更夸张些：“顾兄这样的人应当住在丹楹刻桷的大宅子里，每日起身或饱览诗文，或兴起弄剑······”

　　顾臻一听，饶有兴味地笑笑。

　　陈懋一看，觉得有戏，说烂了三寸舌只求顾臻一句“确实不错”，他就立马邀顾臻也去家中坐坐。

　　只是顾臻从始至终都是温和而不失礼貌地笑笑，没有说一句话。

　　陈懋不相信顾臻当真不动心，又在顾臻做饭的时候叨叨好一会儿。

　　最后见顾臻确实一心只想做菜，才闷了声。

　　“我想着只这些青菜大约是不够陈兄饱腹的。”顾臻把菜放到陈懋面前的木桌上，擦擦手：“我再出去给陈兄打些野味。”

　　“谢谢顾兄！”陈懋一听有肉，眼睛一亮。

　　顾臻笑笑，转身离开了。

　　陈懋吃着寂寞的小青菜，还想着顾臻真的太坚毅了，每天只吃一顿，还只有青菜，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修炼了。他笔下的主角，怎么看怎么都是好的，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根本没得挑。

　　——不愧是他陈懋的亲儿子。

　　等到青菜被陈懋吃得七七八八，顾臻也提着两只灰兔回来了。顾臻利落地处理了野兔，召出火灵点燃木柴，将兔子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陈懋吃着烤肉，与顾臻把水言欢。

　　陈懋见顾臻只忙着给他烤肉，自己却不怎么吃，又撕下一块肉递到顾臻面前，招呼他快吃。

　　顾臻脸迎着篝火，表情温和，拒绝了陈懋的投喂，一边翻滚着兔肉一边说让陈懋多吃些，不用担心自己。

　　陈懋感动得一塌糊涂，情感真挚地夸顾臻是真君子。

　　顾臻无奈又好笑，却只说让陈懋先吃完这一顿饭。

　　陈懋呆了好几天，拐弯抹角地问过顾臻是否想去别处许多回，见顾臻是一点离开的打算都没有，且一直在顾臻这里白吃白喝也不是个办法。他想了想，反正顾臻就在这里，之后再带点金贵的东西过来，给他点实在的看看，还不信他不动心。

　　于是陈懋向顾臻辞行。

　　顾臻听了陈懋的来意，很是意外，不知出于礼貌还是真心，挽留道：“顾某是否有哪里待客不周？”

　　陈懋连连摇头，很感激顾臻这几天的照顾，并许诺回家后一定报答顾臻。

　　顾臻淡淡的：“顾某并不贪图陈兄的报答，只是与陈兄投缘罢了。”

　　陈懋看着顾臻，似乎觉得他情绪有些低落，但是没有根据的事请，陈懋便没在意，于是他一再道谢后背上行囊走了。

　　走到竹林尽头时他在不知名的情绪下回头，穿过层层竹影，陈懋看见顾臻一袭白衣，站在门前，彷佛在看他远去。陈懋不知怎么的，喊了一声：“顾兄——！”

　　顾臻向陈懋挥了挥手。

　　陈懋那一刻想到了很多。

　　他突然感到一阵迟来很久的亲切——顾臻是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联系最紧密的人，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那自己前半生的印记就彻底被磨灭了。

　　这怎么行呢？

　　他眼前晃过顾臻那句淡淡的话，也许顾臻也不想自己走呢？

　　这次他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口吧！陈懋向着来时的路冲了回去。

　　顾臻惊讶的看着陈懋折返回来，以为是他忘记了什么在这里，不太确定地问：“陈兄拿漏了什么东西吗？”

　　“顾臻！我想邀你去家中做客！”陈懋气喘吁吁，双眼晶亮，直视顾臻。

　　而顾臻看着陈懋热切的双眸，竟不经思索地出声：“好。”

　　顾臻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然而现下陈懋正高兴的手舞足蹈——甚至还觉得之前的自己真是傻透了，知道顾臻会这么干脆地答应还试探什么啊！

　　顾臻默了一会儿，但是在陈懋激烈的情绪影响下还是微微笑了出来。

　　罢了，反正这人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

　　顾臻终于放松地跟陈懋一同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