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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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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震动的声音停了下来。
地下七层的灯光是很冷淡的白色。
那些梭形装置连接着无数浅灰色的管子,不知道通往何处。
红色的鲜血之中,记忆核心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白叶身上依然披着那一件黑色的风衣,可是,她却感受不到一点真实的温度。
她不需要闭上眼睛这种多余的动作,都能回想起刚刚那十二个人的样子。
说起白叶和那些玻璃罩中的改造人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她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
而玻璃罩里的那些,只有机械思维,没有灵活性。
白叶自己也不太清楚,她究竟更偏向于AI,还是更偏向于一个人。
不过,当那些“改造人”被粉碎的时候,她没有办法把那个过程,当做是单纯的“机器被销毁”。
沈津撤开了手。
“觉得不舒服?”
白叶低着一点头,她听见沈津的说话声。
“我们现在还没有深入谈论和会所有关的事,你依然有离开的机会。”
“如果你现在沿原路返回,明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去学校上课,我不会阻拦你。”
“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沈津的话语平和。
一边站着的戴武很好奇白叶的身份。
沈津以前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也没见过他把什么其他的人带进“地下室”。
——这女孩是谁?
戴武的视线来来回回从沈津和白叶之间晃了几次。
说实话,要是换个其他的什么人,看见白叶身上披着沈津的外衣,或多或少都会往某些特殊的方向猜测了。
可惜,“戴土豆”没长明白这根恋爱神经。
他硬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白叶迎着沈津的视线摇了摇头。
他的前两句话确实令她萌生退意,但是最后的那句“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却让白叶无端恐慌。
这种恐慌,甚至比她看见那十二个人破碎死亡时感受到的,还要强烈。
他是她存在的意义。
白叶一直认为,当她和沈津再没有任何联系的时候,就是她生命的终结。
这个时间点,可能意味着她任务的失败。
也可能是……
沈津被她杀死的那一刻。
白叶说道:“我不会走。”
沈津听见她的话,只是轻微抬了下嘴角。
好感度从10跳到了12。
不能算作是很明显的变动。
这个时候的沈津也全然不知,白叶这句话,后来会有多值钱。
……
戴武回身指着控制台,用一只电子笔在控制台上点来点去:“会所整体采用的是新型的钢制结构,想要爆破,有一定的难度。目前,找到了四个相对薄弱的点。”
沈津问他:“如果派人进去,需要多久能安排妥当?”
“一个小时。”
“晚上五点进入,六点钟准时爆破。”
沈津说得自然,戴武却皱了皱眉。
“我们的人,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会所里面去?”
“你能像进自家门一样进会所,是因为这些年,你和权峥表面兄弟那一套,玩得连我都被感动了。”
“会所那些人拉不下脸,把你拒之门外。”
“我们可不是。顶着一张会所不认识的脸,别说安放炸弹了,连进去都是个问题。”
沈津看着控制台上的屏幕。
“今天不一样。”
戴武没太理解,他抹了把脸,心想着难道自己今天长得像哪个纨绔子弟了吗?
他以前没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天赋啊。
沈津的手从屏幕上划过,点了点正门。
“你们今天可以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虽然戴武的脑袋转得不算快,但也在地下室混了很久,不至于连这点问题都想不明白。
沈津说到这种程度,戴武很快意识到:“今天不止我们一路人要往里进?”
沈津的神色不明。
“我们的老朋友回来了。”
“谁?”
“程图。”
说完这个名字以后,沈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说起来,他还和昨天夜里死的那个人,有点特别的关系。”
……
面条店人很多,嘈杂混乱,却是伦克市少见的有人情味的地方。
玻璃上贴着歪歪扭扭的一个巨大的“面”字。
程图、伏迪和陈义三个人各自捧着一碗面吃得起兴。
吃着谈着,也就谈起了早上那具男尸的事情,他们这些人,也根本不会避讳在饭桌上谈死人。
不避讳也就算了。
甚至还能直接把尸体的照片摆到桌面上,欣赏一番。
如果是往常,他们或许会评价一下杀人手法漂不漂亮。
毕竟,异能的多样性,也意味着“死法”的多样性。
各不相同。
每一种都有其研究价值。
可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当程图看见那照片上的男尸时,突然就变了脸色,之前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几乎是拍案而起。
这一下“拍案”力气有点大,直接把桌角都给拍折了。
“这怎么了?”
邻座的人皱着眉偏头看向这边。
伏迪也是没料到程图会这么激动,面条汤洒了一桌子,他身体后仰,眼睛盯着程图。
“你认识他?”
陈义看出程图不太对劲:“程叔?”
程图呼吸有点重,他紧紧看着照片上的人:“他是我儿子。”
“?”
伏迪刚想要劝什么,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你儿子为什么不姓程?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冒出来一个儿子?”
程图面色一红一白,交替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私生子。”
在座的三人一齐沉默下来。
……
警署前任探长的儿子在会所做男妓。
这事虽然魔幻,但是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点。
毕竟,人家做男妓是自愿的,没人逼迫。
而且,ZC狂欢会所,是全市出了名的待遇好。
在那里工作的男妓,有合法的劳动合同,会所甚至还给他们买了保险。
可以说,假如在“工作”过程中,这些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的家人,能得到相当丰厚的一笔保险赔偿金。
但是,如果我们反过来说——
有人故意杀了警署前任探长的私生子。
就有点不一样的味道了。
或许可以概括为……
试探警署的底线。
警署其实多少也猜到了,“男妓死亡”这事,和财团脱不了干系,多半是财团的高层玩得太过火了,所以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财团太子爷身边的狠角色不少。
经常跟着他出入风月场合的人中,有一人,被称之为“女蛇”。
这人就是个癖好丰富的。
传闻,死在她床上的男的,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说回到这个叫“兰路”的死者。
前任探长的私生子。
是个很尴尬的身份。
如果说死的是前任探长程图,或者死的是现任探长的儿子,那警署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就算是和财团翻脸,也定然要追究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但现在这个情况,则有一定的“缓和”余地。
如果警署就认定自己软弱无能,就不打算争这一口气,硬说兰路和警署没什么关系,那这事也就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所以,可以想到,财团搞出这么一档子事,多半是为了故意恶心警署的人。
不然,为什么这兰路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就在程图回伦克市的这一天,出了意外?
……
而站在程图的角度,就更有说法了。
人类的双标本质,使得同样的事情,有着完全不同的处理方法。
十几年前,当死者是前市长和夫人的时候,程图做得相当“理智”,他滴水不漏地压下了真相,甚至真情实感地对沈津的境遇表示惋惜和无可奈何。
但是,当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程图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平复了一下呼吸以后,哑着声音对伏迪说道:“把警署的人借调一部分给我。”
程图的眼神冷得可怕。
这么多年的交情。
伏迪拒绝不了程图的请求。
……
地下室。
沈津从控制台上直起身,对白叶说道:“把你的通讯器给我。”
白叶捏着通讯器的手微微停顿。
按照正常的流程,她应该在听到这些有关“会所爆破”的安排后,把消息汇报给权峥那边。
可似乎沈津在保密方面做得很好。
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白叶把通讯器递过去。
“我只有这一个通讯器。”
她补充一句。
沈津回应她:“六点之后,我会还给你。”
戴武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如果权峥在现场,爆破也正常进行吗?”
沈津不认为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他偏过一点头,冷声道:“那不是更好吗?”
戴武扯了下嘴角。
沈津和权峥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立场不同、观念不同、性格不同。
就没有任何友好相处的可能。
而且,戴武也看出来了,他们的矛盾,不仅来自于上一辈那些弯弯绕绕的仇恨,还有一些更加深层的东西。
沈津要的,从来不是权峥一个人的倒台。
而是新旧秩序的更替。
掀掉会所,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