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职业者》两颗方糖

14、沉溺

　　当学校的官方帖子在“电子公告栏”中的时候，学生们的反响还是挺大的。

　　——采取“对决”的方式来处理这种对立阵营的问题，虽说看起来合理，但是总觉得过于草率了。

　　而在大多数同学看来，学校这样的做法，几乎等同于“向财团妥协”。

　　他们并不认为白叶有任何赢的希望。

　　因而，有部分同学提出这样的问题——

　　“必须要由白叶本人参与对决吗？可不可以换人？”

　　而学校给出的答案也很简单。

　　【由白叶和云博然两个人进行对决战，对决规则符合一般的“竞技场”模式。为了保证公平性，整个对决过程，会通过网络，进行“现场直播”。】

　　这一条回应，是艾原亲自发的。

　　学生们不知道艾原究竟是怎么想的。

　　艾原发完这一条之后，又补了一条——

　　【如果双方领队中，有人不想参与对决，也可以主动放弃这个机会，视为自动认输。】

　　云博然回帖的速度很快。

　　“云博然同意对决。”

　　白叶的手指划过最新的几条回帖，她看着屏幕上的讨论，似乎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她。

　　这种时候，她是没办法退下来的，就算是输在对决台上，也不可能弃权。

　　要是现在弃权，接下来，她就不要指望在学校里安稳地生活下去了。

　　“白叶同意对决。”

　　白叶敲进去几个字，这是她发出那条“反抗公告”后，第一次在电子公告栏说话。

　　下面被各种各样的猜测堆满。

　　“迫不得已？”

　　“不认为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可是，你们要怎么解释她和沈津之间的关系？”

　　“就算她有什么背景，进入竞技场，不能依靠别人，只能自己站上去参与对决。因此，她与谁有关系，都不可能改变这一点。”

　　“所以，是不是我们已经可以做好断手的准备了？”

　　“也不完全吧。还有一种出路。”

　　“什么出路？”

　　“退学。”

　　“？？”

　　质疑白叶的人很多。

　　在他们眼中，既然学校的仪器测出了白叶无异能，是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

　　——连侥幸都没有必要。

　　而这里又存在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大家宁愿断手，也不愿意退学？

　　原因在于，如果失去了“异能学校学生”的身份，这些人就等于失去了某种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

　　在伦克市，如果不能活得“正常”，就还不如不活。混迹在那些阴暗的角落，会让人生不如死。

　　所以，对于大多数家里没什么“异能组织背景”的同学，他们是不可能选择退学这条路的。

　　……

　　白叶在发完了那句话后，默默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教室的后门，朝着学校的异能训练场走去。

　　她是第一个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人。

　　外面空荡荡的，天有些阴。

　　她开始思考沈津让她发布“公告”的目的。

　　这个公告，由一些异能者来发布，肯定会更有信服力，但是他却选择了她。

　　他相信……她会赢吗？

　　如果她赢了，学校相当于和沈津达成了某种隐性的合作。

　　艾原会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吗？

　　校长室内。

　　艾原隔着窗户，看向外面独自一人行走在狭小石子路上的白叶。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头发简简单单地散开，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却又不像是能够轻易接近的人。

　　艾原手指刮过茶杯的杯壁，他感觉，她身上隐藏着什么。

　　……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

　　异能训练场上站满了人。

　　无论是新生，还是已经在异能学校待过一段时间的老生，都对这样的场面很感兴趣。

　　虽说大家在训练场里，经常会相互切磋磨练异能，但是像这样正经的、并且会全市进行现场直播的对决，还是相当少见的。

　　——不论结果是什么，都值得一看。

　　白叶在场地中央站立着。

　　她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也不认识什么人，来到训练场之后，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反观她对面的云博然，就受欢迎很多了。

　　很多人经过他的身边，都会和他打个招呼、寒暄两句。

　　白叶看着对面，她虽然不太理解，却莫名有点羡慕。

　　她没有知心相交的朋友，在她的记忆中，唯一能够留下点印象的，就只有沈津和权峥两个人。

　　其他的，一片空白。

　　——交朋友或许能够带给人快乐。

　　她默默想着。

　　她从数据库中检测到了一个词语，羁绊。

　　这令白叶的思绪稍微波动了一下。

　　……

　　就在白叶这么想着的时候，对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云博然。”

　　对面那男生看向白叶的眼神有些轻视，他敷衍地做着自我介绍，他显然是觉得，目前这个情况，不太值得通过正式的对决，来分清胜负。

　　云博然强行维持着一点基本的礼节，向白叶伸出了手。

　　——对决前的握手致敬。

　　白叶轻声回应着：“我叫白叶。”

　　她看着对方的手，却没有回应。

　　她没参与过任何对决，也不知道有什么赛前礼仪，没有回应，是因为她不想和对方有肢体接触。

　　白叶的程序决定着，她会排斥除了沈津之外所有人的肢体触碰。

　　无论男女。

　　云博然看着无动于衷的白叶，皱了皱眉，他认为白叶这样的行为属于“故意挑衅”。

　　几秒种后，他收回了手，冷哼一声，低沉着声音说道：“既然你不想礼貌对决，那我也不会手软。对决之中，生死自负。”

　　在他说出最后八个字的时候，艾原的声音同样从场地的一边传来——

　　“对决之中，生死自负。”
　　“请两位在各自的区域站好。”

　　艾原依旧是那一身白色的西装。

　　他身高并不算很高，大约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表情温和，在说起“生死自负”的时候，他的语气和向情人征询“晚饭的菜谱”差不多。

　　无论如何，身为校长，艾原亲自来当这场对决的裁判，就足以证明，学校对于这一次对决很重视。

　　白叶退到一条白色的横线之后，她没有看向对面的云博然。

　　——裁判是谁、对手是谁，她都不是很感兴趣，对决的输赢不在她的“任务”之中，因此，她想不到任何感兴趣的理由。

　　虽说输了可能会让她有点难收场。
　　但是，就算赢了，她也不会觉得有多高兴。

　　艾原的声音再次传来。

　　“本次对决将会进行现场直播。”

　　听见这句话，白叶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是现场直播，沈津会在看吗？

　　白叶的后背不自觉挺直了一点，下巴微微扬起。

　　“对决开始。”

　　艾原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干净利落。

　　他没有使用任何“话筒”或者“扩音装置”，但是，接近万人的观众，都将这四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

　　地下室。

　　午饭结束，沈津就回到了这里。

　　他回到地下室的时候，戴武正在看着异能学校的对决直播。

　　学校的这个举动，第一时间引起了社会上很多人的关注。

　　——情报组织自然不会排除在外。

　　沈津的余光落在屏幕上的白叶身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

　　戴武看了两眼沈津的表情，觉得他状态不太对：“你怎么了？”

　　沈津没有回答戴武的询问，而是看向他，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在你看来，如果完全按照一个人的喜好、行为习惯和交谈方式，设计出一个和他完全契合的伴侣，这种事情可以被实现吗？”

　　戴武对于AI和改造人方面很有研究。

　　如果他说可以，那有机会，如果他说不可以，那基本也就可以确定，这事情，至少在“伦克市”内，是没机会实现的。

　　戴武听见沈津的问题，摸了摸下巴，他体型高壮，坐在桌子上，那钢制的桌子都被压出了弧度。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实现的。怎么？你是不想谈恋爱，所以打算直接设计一个改造人陪自己共度余生？你最好不要尝试。”

　　沈津轻微皱了下眉：“怎么说？”

　　戴武撑着头解释道：“简单来说，有思维的改造人，还不能完全被人类控制。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当一个和你完全契合的改造人伴侣被制造出来以后，就相当于出现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她会清楚很多连你自己都可能不清楚的习惯或者细节，这些细节，大多是致命的。

　　如果你没有办法做到掌控对方，极有可能会陷入对方的控制。不要小看这一点，如果设计得足够完美，这种反向的控制，会在你无意识的时候，一点点蚕食你的思维和生活。”

　　——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就像快乐达到了峰值会陷入癫狂，契合达到了极限，会使人“沉溺”。

　　沈津听着戴武的解释，沉默了片刻，他视线微微偏下：“现在有几种办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改造人？”

　　戴武怔了下，他试图想明白沈津提出问题的逻辑，但却没有结果。

　　“有两种方法，第一种——”

　　戴武指了指旁边玻璃内侧的梭形装置，抬眉。

　　“最简单的。”

　　沈津很干脆地否定了这种方法。

　　“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他补充道。

　　戴武看着他说道：“那就是第二种，改造人在出厂的时候，他们的右脚脚腕上，会印刻一行条形码，这是他们的信息根源。

　　排除掉一些有特殊爱好、喜欢在脚腕上模仿改造人纹条形码的人类，通过这个，基本可以判断对方是不是改造人。”

　　——类似于，防伪标志。

　　沈津点了点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直播屏幕”上的白叶。

　　或许，需要找个机会确认一下。

　　就在这时，直播中，原本进入对决后，众人热闹的议论声，突然戛然而止。

　　寂静。

　　场上，仅仅是不到五秒的时间，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