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夜探侯府 ...
-
钟南侯府，明珠苑。
近日来再没入过梦境，今晚也一样。
沉睡无知的意识被窗户磕打声唤醒了些许，外头下雨了吧，明天晒不到暖和的太阳了，可惜。
... ...
怎么没声了。
... ...
落了几秒钟的雨。
... ...
意识终于完全被唤醒，陈育沛猛地睁开眼，压根来不及翻动眼皮稍做挣扎。
屋内静悄悄的，除了窗底漏进的几道风声，还有就是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尽力去平息紊乱的呼吸，陈育沛试探着掀开被头一角，再僵硬着翻身下床。触到冰凉的鞋靴面没来由地心里一惊，边套进去边仔细听着周围的响动。
依旧安静的氛围。
她深吸一口气，踱步到窗边，脚步故意散漫拖出沙沙擦地的声音，格外响亮的同时又瘆人心扉。
屋子朝南，近榻的窗户白天会有暖和的阳光透进来，此刻她打开窗却只能看到分外清冷的月光，朦胧又诡异。
“咳。”
夜间吹的是西北风，冷风入喉，易引咳症。
她看到。
窗户上多映出了个人影。
顿时咳的更猛。
“春阳公主不必害怕。”原以为的阴沉可怖的嘶鸣被温润好听的嗓音掩盖，隐隐有股熟悉感。
到底一下子没想起来，陈育沛缓缓转过身子，像是被人硬掰过来似的，僵直古怪。
来人这样说却未能舒缓半分袖中手抖的幅度，反而更甚。废话，聪明的刺客杀人灭口之前会先安慰你，告诉你啊不要怕我不会害你的。然后等到你放松警惕之后手起刀落，丝毫不给机会喊救命。
她静静地盯着面前的一身黑衣，也不说话。
看在躲在屏风后的云旗眼中那可是镇定自若，闺房闯进两个陌生男子还能那么冷静，真真佩服极了。摸了摸袋里备好的迷药，可惜啊白准备了。
只有陈育沛自己知道，她是被吓傻了，还没缓过神来。
晏望淮觉得这春阳公主的反应甚是有趣，方才翻窗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铭佩便敲在了窗柩上，没想到这声响惊醒了梦中人。更有趣的是她也不装睡，还起来晃荡，就差跟他们说一句我知道你们在哪里出来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该说她蠢呢，还是蠢呢。
陈育沛哪能知道面前黑影的想法，此人脸上罩着黑面，虽顺着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但仍瞧不清主要轮廓，除了一双眼黑如潭水，深不见底。她感觉自己眼前蒙了层雾气，耳边是嗡嗡声，脑袋还晕乎乎、昏沉沉的。
许久未得到回应，晏望淮刚打算继续开口试探，谁料下一瞬淡淡桃花香袭来，面前的春阳公主正巧晕倒在他怀里。
至于为什么在他怀里，他自己也捉摸不清。下意识就将温香软玉接手，在旁人看来倒像是郎有情妾有意，妾不小心倒在郎君怀中，郎君也急急去扶住妾，正中下怀。
这个旁人，当然是指屏风后呈静止画面的云旗了。
云旗此刻内心戏十分复杂，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欢呼雀跃，然后是震惊、欣慰、感动。最后就是有点难受了，他家主子什么时候跟这位钟南侯府的嫡小姐好上的，居然连他都瞒着，可不难受吗。
怪不得说要来看美人，唉，五味陈杂。
不过他衷心祝... ...
倏地一道凌厉的眼风扫来，云旗赶紧屁颠屁颠从屏风后面出来，单膝上前跪下，等待着主子的一句“你先回去吧”。然后他就可以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再为他们探查一番四周情况，然后欢欢喜喜回府入梦。
“接着。”
啥？什么接着？
不等他反应过来，晏望淮就抛尸般将怀中人儿推了过来。一具温软的“尸体”迎面而来，云旗赶紧伸出手接过，不过也只是将手堪堪抵在“尸体”的背上，不敢越雷池一步。
晏望淮不慌不忙地擦拭干净手上残留的余温，暗色绢帕衬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分外好看。
方才他本以为这人是假意晕厥，毕竟她上次就上演了一出拙劣的晕厥戏码，接住她后也好期待一下如困兽般慌乱的眼神。元祯十二年虽民风开放，很少提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终归是男女授受不亲，私相授受仍是不被允许的。
普通女子要是被这么大剌剌地搂进怀里，那必定是会慌乱无比、奋力挣扎的。他届时再那么一松手，佳人恼羞成怒，他一笑而过。
可这人明显不是普通女子，他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脉象一搭，昏的彻底。
抬头一看只见云旗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晏望淮的眉峰霎时蹙得更紧，缓缓开口道：“不把她放床榻上，你要等她醒过来？”
云旗听到主子明显沉了两个度的问话，欲哭无泪。明明是您满脸嫌弃地把人推给我的，现在又心情不佳地来问罪，难呐！
心里这样腹诽手脚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麻利地将人安置在床榻后又贴心地替她盖上被子，确保肩侧没有丝毫缝隙后施施然转身，这不转不知道，一转吓一跳。他家主子的眼神那是又晦暗了两个度，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苦涩的笑容来，打着乐呵道：“这不夜里凉，防着凉嘛。”
语毕，余光瞥到几束火光，连忙正了正神色。收到撤离的指示后他从最近的窗口翻出，脚尖落在地面只余一声轻响，瞬间被吹散。
凉风在寂静的夜里吹入眼，如冰锥般刺得生疼。
与此同时屋内，晏望淮眯起凤眸望向床榻的方向，隔着轻曼的纱帘，均匀的呼吸起落在耳畔轻声敲击。收回目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再有一丝豫色，他翻身出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又不失风雅。
云旗等在一旁，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
每每看到自家主子翻窗的动作，他都想说一句同样都是翻窗怎么差距就这么大，每看一次都要被惊艳一回。他曾经也照模照样地练过，却怎么也学不会那股骨子里透出的雅俊。
到后来也就放弃了，每个人翻窗都有不同的风格不是，他既走不了雅风那就走走其他的风格。
略一颔首，两道黑影随风而去，默契十足。
清冷月光照在窗外小道上，不留下一丝痕迹。
花前铭酿意，月下照人衣。
火光跟脚步越来越近，随带噪杂的人声。
“快点快点！小姐万一有什么好歹你们赔罪的起么！”
约莫十来个举着火把的侍卫忙不迭点头道是顺便加快脚上步子。
催促的正是迎余，今晚属她当值。
半刻钟前她本还在半梦半醒中，手肘撑着软榻，侧卧的姿势不易使人沉睡。
钟南侯府的侍女当值一般是一侯也就是五日一轮流，但若是像她这种贴身侍女则只需候补。今晚本应当值的侍女家中母亲病重，告假返乡了，那这当值自然轮到她来做了。
半梦半醒中她突然听到咳嗽声，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唤醒所有的意识。
她自小就陪在小姐身侧，哪能听不懂那咳嗽声中的暗示。
一声短，多声长，意味着有危险。
清醒后再凝神去听就没了动静，赶紧下床起身，匆匆披上一件罩衫就赶到门口喊来守苑的侍卫。
无比庆幸今夜当值的是她，因为会点拳脚猫功夫，所以耳力比普通侍女要灵敏许多。
不然。
迎余没有胆子去思索这个不然。
让侍卫们把守住四周后，她猛地推门进去，冷风贯了好几口。不敢有丝毫怠慢，她匆匆赶至内阁。
撩开帘帐，颤巍巍地探于鼻间，均匀的温热混着屋内的桃酿香气喷洒在指间。迎余深呼出一口浊气，还好还好，小姐无大碍就好，想来是她会错了意。
又掖了一番被子，确认没有风可以贯入后，她才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四周的守卫也静悄悄地撤离。
一夜无眠，天际的夜色逐渐被泛起的熹光取代。
日月交替，就好似人们日起夜息般不知疲倦。
钟南侯府今日的早膳略有不同，气氛凝滞。虽说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往日里总会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两句来活跃氛围。
而今，这人默默无闻地扒拉面前的清淡小粥，一勺进去多出少进，对最喜的桃花酥也是兴致怏怏。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异样，就连一向冷淡的陈容裔都往斜对面多投去了几次视线，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探究和好奇。毕竟时不时来挠你一把的野猫突然变成了一只病猫，谅谁都会怀有好奇之心。
何况，其实最先注意到你不同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而非最亲近的人。
亲近之人由于了解你的性格，下意识地会把你框定在他们所熟知的性格之中。而敌人却不会，你的每一天对敌人来说都是崭新的，所以一旦少有异常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就好比在早膳之前，陈育沛刚一入座她便察觉出了对方苍白的脸色，想必是昨晚没睡好。接着她又察觉出了不对劲，只见对方弃了桌上琳琅满目的小食，改喝清粥。
闻所未闻钟南侯府的嫡小姐哪一日是会对桃花酥生厌的。
钟南侯夫妇只道是父兄要走，心中万分不舍，毕竟沛沛打小就没离过父兄身边。
陈从横有再多的公事需处理，也会抽空来陪她，小半个时辰也是好的。更多的时候是兄长陈坐陪伴着玩耍，兄妹二人有时候还会耍耍小心思溜出府去，回来被发现免不了一顿责罚。
比起他们，倒是容裔这孩子从小不惹事生非，乖巧听话，只是没有玩伴，性子越发冷淡寡言。论年纪还比沛沛大上两个月，这性子日后出嫁可是件棘手的事情。是他的疏忽，该多些陪伴的。
钟南侯这样想着，便将目光移向了陈容裔，眼神忽暗忽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夜探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