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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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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悠长大梦转醒,睁眼皆是陌生。晨光透过床帘照亮一小片地方。
双眼酸涩难当,睁与不睁交织,二者相互斗争,却决不出高下。
“醒了?”
乔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勉强睁开眼睛,连忙偏过头便瞧见天远正半托着颊,侧躺身子注视着他。
乔煜顿时就不困了,怎么就睡着了,这下倒好主人都回来了。
天远虽背过光,但依旧可以看清容貌,眼睛透亮含着笑意,嘴角轻扬。
他们面面相觑却无人开口。
天远率先打破沉默:“起床吃早餐?”
乔煜的喉咙上下滚动,点点头。
天远立即起身下床。
乔煜深吸一口气,这还怎么跑,只能另寻出路了。
起床洗漱完毕后,乔煜坐在桌前和小水玩,一会儿戳倒他,一会儿又逗他玩,乐此不疲。
天远端着碗与盘放到桌上,乔煜停下了与小水玩闹的动作。
乔煜闷头吃饭,也不夹菜。
天远只好夹来几道菜:“别光吃饭,吃点菜。”
乔煜应声,乖乖吃饭,最后只剩下他最讨厌的青菜。
白白的稀饭上躺着一叶青菜,乔煜悄悄把它藏到碗底,自诩天衣无缝,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到一声:“不许挑食。”
乔煜偷摸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于是他打算再争取一下:“这个一点也不好吃,不吃呗。”
天远却斩钉截铁道:“不行。”
他抬起手又夹了几片青菜,递到乔煜碗里,边夹边说:“什么都听你的但这个不行。”
乔煜心里莫名有一点点暖暖的喜悦。
幼时他在别人家也没有受到压迫,都是和别人在餐桌上吃。
每次都能看见别人家长让自己孩子别挑食的时候,孩子撒娇和父母亲昵。他总会有一种游离在温暖之外,一个看客的感觉。
就像一只可怜的丧家犬,人们都怜悯它,但不会有人把它带回家。
他一直都是在外流浪的丧家犬,没人接纳他,没有归属感。
乔煜定定坐在椅子上,夹起碗里的青菜笑着说:“好。”
天远将餐具收拾好,乔煜自觉要做点什么于是想要帮忙洗碗,被天远回绝。
他将餐具拿回厨房,留乔煜在原地无所事事。
乔煜走到门口观赏春景,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做,他把目光投向院子。
日光均匀的撒向每一寸土地,远处林间是鸣啼是鸟语,近处有风带来的花香和料峭寒意。
微风浇灭闲意,乔煜渐渐沉迷在平和而宜人的光景中,缓缓生出睡意。
“别在这睡,会着凉的。”
乔煜哆嗦一下,惊醒,仰起头看见天远撑着门沿弯腰看他。
顿时乔煜感到丢脸,他也不知怎的总是嗜睡,连忙起身:“没睡。”脸上躁的不行,耳尖充血。
天远只是笑着,拎着水壶到院子里浇花,乔煜跟在他身后。
春花浮翠流丹,一簇一簇挤作一团竞相开放。
阡陌小道边有一团团的粉红小花,乔煜一眼瞥见它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
“樱草。”
几近午时,天远举起手中的鱼竿说:“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钓鱼?”
“山间有一条小河。”
“里头的鱼肥腴鲜美。”
天远一手拎着渔具,一手牵着乔煜。
乔煜面上正经,好似波澜不惊,紧绷的嘴角和耳尖未消退的樱红诉说着本人的内心。
他想,他要趁这个机会赶紧跑,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树影婆娑,阳光照着小路斑驳一片,野花含苞待放星星点点插在绿意中。
乔煜和天远穿过一片新生来到山脚,河滩鹅卵石密布混着细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河水清澈见底,石间攀上几处青苔。
两人随便选了一处坐下,并肩垂钓。
河流不息,却不曾看见一只鱼游过。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鱼上钩。
乔煜临时起意,决定趁这个机会去上游寻找逃跑的路,他说:“我去那边看看。”
天远用指尖点了一下乔煜的额头,金色荧光点点向外扩散,眉间金纹倏地闪出金芒又飞快消失不见,一切发生在瞬息间,他道:“不要走太远。”
乔煜抬手抚摸一下天远触及的地方,温温热热的,他问:“这是什么?”
“怕你跑丢的东西。”
乔煜僵硬的扯起一抹笑,抓起鱼竿便走,他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天远摇摇头不禁笑了。
乔煜一路逆流而上,河面愈来愈窄,两面的山也越靠越近,好像再走两步就抱在一起了。
通道幽狭,小河成了小溪,两山相挟周遭昏暗起来。
乔煜止步,感觉愈发怪异,这有出口吗?
小溪延伸入一个漆黑的山洞。
乔煜站在洞口向里张望,什么都看不见。
洞口地上有几片破布,污浊不堪。
一边河岸被被大山拦住,一边河岸被两山所夹,形成仅两人可走的狭长通道。
乔煜穿过通道看见奔向自由的大道。
他欢呼雀跃,在大道上狂奔。还没走两步他突然想到,要是天远来抓他怎么办。
他撇了眼边上的山林,决定另辟蹊径。
他把鱼竿当做拐杖,攀过微微起伏的林地。毫无目的的走着,凭借直觉前进。
就事实来说他的直觉是不准的,环顾四周感觉仿佛他来过,他想他大概是要迷路了。
他想原路返回,却找不到原路,好吧,他确实迷路了。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十分后悔自己另辟蹊径,放着好好的敞亮大道不走,非要作怪。现在那叫一个恨呐。
他往坡下走,一不留神踩到碎石滑倒在地,脚腕一阵剧痛。乔煜皱巴着脸,“嘶”了一声,吸着凉风收回腿,呵,这下彻底完了。
他坐在原地无望的看着天色渐晚,心被冰水浸透。
树林阴翳此时散发着森森寒意。
乔煜倍感凄凉,抱起双腿蜷缩起来。
早知如此他就不跑了,这还没有天远家好。现在他应该坐在温暖的小木屋里吃晚餐,而不是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瑟瑟发抖。
乔煜眉间的印记熠熠发光,胡思乱想间隐约听见一声狼嚎,一下惊起一身冷汗,连忙往大树边靠,全身紧绷,心脏突突跳,警戒四周,眼睛不敢落下任何动静。
月光,树影,风过林梢。原本寻常的画面变得惊悚,就怕从那个不知名的角落奔出一只凶悍的狼。
视线的尽头出现一抹白影倏忽间又消失不见,这把乔煜吓得够呛,屏息凝神紧盯着那一处。
白影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向乔煜走来。
乔煜撑着鱼竿爬起身,眼盯着白影里自己愈来愈近。他转身撒腿就跑,也顾不上脚伤了。
一瘸一拐颠簸的跑着,步伐不快,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耳边是突突的心跳声。
乔煜不敢回头,步调慌乱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乔煜彻底绝望了,连滚带爬躲到树木后面,大口喘气,谁来救救他啊。
“不是,你跑什么?”
完蛋,居然还幻听出天远的声音。他完了,他完了,他彻底完了。
乔煜心想,前有狼后有鬼,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想和鬼殊死一搏,握紧手中的鱼竿,转身面对鬼魂,他不敢睁眼,大叫:“你不要过来啊!”
伸出的鱼竿被握住,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还挺好听。
“啊我死了。”
“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乔煜小心翼翼睁开眼,事实证明他没有幻听,真的是天远。
乔煜膝盖一下就软了,瘫坐在地,委屈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你吓我干嘛……”
天远立马蹲下身,用手轻轻擦拭眼泪:“怎么了这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
乔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停下来还不停打哭嗝。
天远见乔煜好了许多,转过身背对着他:“上来。”
“刚刚看你跑的一瘸一拐的,脚伤了吧。”
乔煜乖乖趴在他的后背上,脚腕上的痛这才传了过来,瘪了嘴更是委屈:“那你还吓我。”
天远无可奈何:“我的小祖宗啊,你一见我就跑,叫你你也不停,这么大一口黑锅我可担当不起。”
乔煜没了下文。天远背起他颠了下,乔煜收紧手臂,胸膛贴后背,把下巴靠在天远肩上,就要走。乔煜忙说:“鱼竿鱼竿,这要拿走。”
它现在不仅仅只是一根普通的鱼竿,这是陪他出生入死的好伙伴呐。
两人沐着月光一路闲聊。
树林间阴森的气息消失殆尽。
小木屋灯火通明,天远把乔煜放在软垫上蹲下身查看伤势。
脚腕青青紫紫,肿的有如馒头般大。天远蹩眉轻轻抬起他的小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乔煜拍拍他的肩:“天远,你把鱼竿好好摆在墙边呗。”
天远心思全在乔煜身上那管的上什么鱼竿,随口道:“等会再去。”
“不行,你把我脚都弄成这样了,你帮我把鱼竿放好呗。那也是陪我上刀山下火海的好兄弟啊!”
天远不禁笑了,好嘛这口黑锅更黑了。他揉了一把乔煜的头:“好好好听你的。”
天远抬直手臂,指尖泛起金光,鱼竿凭空移动了起来。
乔煜目瞪口呆,直呼厉害,抬起手就开始鼓掌,两只手刚碰到到一起就有点小痛,他“嘶”一声。
天远拉住他的手,掌根有些许擦伤。天远的眉间生出深深的“川”字。
小水送来药,天远拿起打开瓶盖,一股中药味便弥漫开来。
天远捏着瓶身两指探了进去,指尖粘上些许药水,他放下药瓶,拉着乔煜的手涂抹上去。
指腹刚一碰到伤口,乔煜瑟缩了下:“疼。”
天远声音轻轻柔柔,像哄小孩子一样:“乖一会就没事了。”
涂抹完伤口,天远往掌心倒了不少药水,双手擦热覆在乔煜脚腕上揉了起来。
乔煜差点没跳起来,他捏着椅背,手背青筋暴起,抬起另一只脚踢他,眼底含着泪花:“痛死了。”
“我轻点我轻点。”
上药痛不欲生,乔煜以后再也不像受伤了,真的疼死了。
洗完澡乔煜躺在床上,转过头:“你为什么在这里。”
天远掀起被子,躺下来说:“家里只有这一张床啊。”
“哦。”说着抓起被子背对着天远,不看着他心底不知名的情绪好像就可以缓解一点。
乔煜又想反正都是男人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嗯对没什么。
于是他整夜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