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水面上》苏琅琅

3、这位小姐

　　“果然鬼这种东西，信的人还是很少啊。”祝渚看着闹鬼新闻下清一色骂骂咧咧的评论，默默地记下了传言中闹鬼的时间和地点。
　　午夜12点在一个准时下午5点下班的小诊所？祝渚将手机抵在下唇，本就偏淡的唇色更加苍白，更显病态。
　　听方予知的表妹说时就觉得很有违和感，果然不对。
　　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刻意了，不像是闹鬼，倒是像有人刻意为之，就像是特意要拖垮小诊所的生意一样。
　　为什么会对这个不起眼的小诊所下手呢？祝渚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一个在某度上都查不到的小诊所……同行吗？
　　不对，去这个小诊所的人太少了，几天都不会有一个顾客，完全就是玩票性质的，根本不会对同行有什么威胁。
　　那……是医患矛盾吗？这种小诊所会有什么医患矛盾？毕竟小诊所最擅长的话不是“这个我看不了，你去医院吧。”
　　难道……是想捧红自己？这个方式是不是有点……
　　一个老中医，穿着鲜艳大红裙，带着假发？祝渚脸色怪异了一瞬。惊惧地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驱逐。
　　他将头埋入了枕头里，有些烦躁地深呼吸了几口，今天刚洗的被褥和枕头里都是阳光的味道，是他最喜欢的气味。忍不住又吸了几下，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晚上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至于现在……就先睡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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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渚迷茫地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1点25。
　　总觉得做了个什么梦，但什么内容就是想不起来。
　　寝室的灯已经熄了，周围安安静静的，但祝渚可以感觉到，室友都还没睡。
　　路灯的光从窗外透出来，清清冷冷的白光在地面上勾勒出玻璃窗的轮廓。透过窗，对面的寝室楼灯火通明，没有一间熄灯的寝室。
　　是为了我熄灯噤声的吗？祝渚心里淌过暖流，几千年如影随行的压抑也轻了些许。
　　这就是人类啊，有体温，有情绪，会释放温暖的人类。他们的力量渺小，却创造出了身负异能的神兽们叹为观止的奇迹。建造城市，利用工具，耕种自给，发展科技……
　　祝渚随手捏了个幻境，伪装出自己还在床上睡觉的假象，隐去自己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在祝渚离开寝室的同时，方予知的手机亮起，他拿起手机，是苏梓轸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晚安”
　　诊所旁
　　逼仄的小巷，破旧的诊所，接触不良而闪烁的路灯，空中一轮满月……
　　果然是闹鬼标配，祝渚从小巷中走出，打量着面前的诊所。
　　低矮的小诊所只有两层楼，红底白色的十字已经生锈，暗红色的锈迹爬满了整个标志，本是纯净的白染上了锈迹斑斑，显得十分不洁，与诊所本该有的干净整洁形象大相径庭。不少墙皮已经脱落了，裸露出里面的红砖。南侧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诡异的红配绿却不显艳俗，在富有生命气息的绿色衬托下，红砖色更显死气沉沉。如果有风刮过，地上爬山虎阴影随着风剧烈颤动，像是困于原地无法挣脱的鬼魂，阴恻恻的。
　　周围是老城区，房屋十分驳杂，如犬牙差互，高高低低的，甚至不少房子都是做了一半的烂尾楼，还有不少虽然做好了，但红砖直接裸露在外。交错的小巷如迷宫一般，各种违章建筑从匪夷所思的地方插进来。
　　怪不得网上说这是连城管都管不了的地方，不拿去拍恐怖片真是可惜了。祝渚看准诊所附近的绿化带里的灌木丛，一头钻入，静静地观察着诊所附近的动静。
　　天上一轮满月渐渐偏移，转眼就到了制高点。
　　午夜12点到了……
　　祝渚集中精神，死盯着小诊所，生怕错过了一点蛛丝马迹。
　　走过这边的人都加快了脚步，似乎是生怕多待一刻就会招来鬼魂的报复。
　　祝渚看着行迹匆匆的人群，很是不理解。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初入人世，还不明白，这个世上哪还有那样纯纯净净，毫不亏心的人。
　　毕竟自私才是人最原始的本心，受亚圣孟子“人之初，性本善”的熏陶，人人都道赤子之心最是纯净，却从不曾有人提起，那拥有最最纯净的心的赤子，在会说话前就会一味去抢夺自己喜爱的东西，不满足便胡搅蛮缠。在他们会说话会走会跑之后他们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他们会要东西，会命令大人帮自己做事，会看人脸色，会向宠溺自己的长辈寻求庇佑，更会想方设法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才是最真实的人性。
　　啥都不懂的祝渚淡漠地倚着几株灌木，夜还漫长，经历了几千年的关押，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月头偏移，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
　　没有来……
　　明明一直盯着在，是哪里出了差错吗？网上明明说那个女鬼天天都来，难道是因为那个人知道闹到网上去了之后不来了？
　　气温越来越低，习惯了南方昼夜温度差不多的祝渚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想拍死前几个小时穿短袖出门的自己。
　　T市的昼夜温差也太大了吧。明明白天热到想把自己关进冰箱，到了晚上简直是没有外套就要冻死在街头。
　　好冷……说来这样的气温穿裙子真的不冷吗？还是那种露一半后背的妖艳大红裙，做到这个地步，真的是奔着小诊所去的吗？
　　祝渚从灌木丛中钻出，刚想离开，想了想，又顿住了脚步，转身走进了小巷中。
　　如果想要维持鬼的人设，那个人类今天一定会出来，天天都来的鬼，一在网上曝光就不出现了，任谁会明白其中有问题。
　　所以肯定是那个人类出了什么事，必须得找到ta！
　　好冷，好困……再这样下去这个病弱的身体绝对会生病。
　　这么晚了，街上人也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人类会受不了的，而且ta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啊。
　　夜间的风狠狠吹过，云层飘来，挡住了清冷皎洁的月光。
　　里面的结构比祝渚想象的还要复杂，杂物都是随意堆积，蛮不讲理地挡在小巷中央，堵住了不少本可以通过的路。他弯弯绕绕了好久，又回到了原点。
　　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
　　不行，这样找下去太慢了。祝渚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鬼小姐，你在吗？”
　　……感觉刚刚好像有人笑了一声，是错觉吗？有人跟着自己？
　　应该是听错了吧……不然自己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祝渚踯躅片刻，继续往前，怕吵醒了住户，调低音量，一边小声询问一边走。
　　没喊几句，祝渚便清晰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身上蠕动发出的。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