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泡沫》Btree

27、面包玫瑰

　　康颂从冰箱拿出几片面包，微波炉热得脆脆的，当早饭吃了。他觉得这些面包还不如馒头好吃，但是保质期长一些，能多放几天。

　　早上工作室老板给康颂发来消息，问照片修完了没有，见他没有马上回复，随后又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胖仓鼠拿着一块馍馍，眼睛都快笑没了。

　　表情包上写着“手里有个热乎乎的馍馍比什么都重要”，督促康颂为了自己的馍馍好好努力。

　　他到学校之后回复了一句“晚上修好发给你”，叹了口气。

　　康颂其实不喜欢拍人物，准确地说是拍自己不认识也不感兴趣的人，但是生活所迫，愿意为风景照买单的人太少，他虽有一技之长也只能先迎合市场。

　　从小就要学自己不喜欢的课程，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打交道，毕业后做一些不喜欢的工作，年纪大了找个人相亲结婚，生个和自己相似的人，普通的人生一向如此。

　　康颂已经看到自己当个乖孩子的下场，并不打算听话。

　　画可以不画，摄影可以拍静物和风景。

　　至于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多么可笑。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主观和客观好像都不可以。

　　康颂恍恍惚惚走进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树叶掉了一地，唉……康颂长叹一口气，一大早就这么伤春悲秋可不行，他赶紧又把书拿出来转移注意力。

　　康颂今天有三节课，工作室只能下午下了课再去。他昨天晚上没有直播，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直播了，因为遇到了一些困扰。

　　直播间里总有人打探他的个人信息，经过提醒之后，那个人倒是不在直播间问了，改成了私信，更可怕的是康颂不知那人从哪里发现了他学校的信息，甚至连专业和年级都打探到了。

　　可怕，他只是因为睡不着在某APP上开了个助眠直播，直播都是些白噪音，连话都很少说，脸更是没露过，这样都能被挖出隐私，真是让人费解。

　　不过更让康颂困扰的是某个人的打赏，直播间礼物几乎送了个遍，更反常的是他还换着昵称地送礼物，生怕被人知道他是谁。但是那个人好像不太了解直播间送礼物有个榜单，有时似乎忘了切换账号，那个排行榜把他暴露无遗。不过他很少在直播间说话，打赏之后也没提什么奇怪的要求，好像只是静静地当个听众，给人张扬又低调的感觉。

　　为了不让某人太破费，康颂只能先暂停了直播。反正APP上有很多可以听的，应该对他没什么影响。

　　周五是打工的日子，贺拜因下了课来到门可罗雀的花店，悠闲地整理着新送来的鲜花，桌子上多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甜点，是老板自己做的，听艾格说花店老板平时喜欢做一些面包甜点之类，手艺堪比专业甜点师，但是做多了怕浪费，经常包装好送给店员当下午茶。

　　“老板不希望他的店里的店员忙得脚不着地，他从小就想开个店，本来想开个甜品加奶茶店的，但是觉得太麻烦就改成了花店，毕竟一开店东西就要批量生产了，他说烘焙一旦变成工作就没有乐趣了。他本来开店就不是为了赚钱，所以店里也没有外卖，忙起来他反而不太喜欢，觉得人多了破坏氛围。”艾格边整理柜台边说，“老板这人真的有点……特别啊，开店居然不怕赔钱。”

　　“挺好的，”贺拜因说，“有点让人羡慕啊。”

　　他说这话是发自肺腑的，这不就是他向往的生活嘛，开一家小店，不用考虑赚不赚钱，不靠顾客赚钱，顾客就不是上帝，他想营业就开门，不想营业就闭店，不用考虑别人的评价，房租成本什么的就当是游戏充值了，这种赔钱买卖他也想干。

　　开店想要挣钱是需要动脑子的，贺拜因不想动脑子。就像人们喜欢花，不是因为花会带来钱，而是因为花很美，让人心情愉悦。

　　这个花店对他来说就是一朵花吧，贺拜因想，它需要被人照顾，需要有人为它浇水，结不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美。虽然花不是生活必需品，但是有些人即使自己穷困潦倒也不想让花枯萎。

　　难得遇到个有钱有闲脾气还好的老板，在这儿打工应该会很愉快。

　　贺拜因之前在地铁出站口遇到过花店线下推广，卖的花一元一支，都是些有些蔫的，他本来想买一把的，结果被告知一人限量一枝。

　　来花店打工之后，贺拜因了解到不能随便给花叶喷水，否则花会枯萎得比洗好的油菜叶还快。

　　店里没人，贺拜因整理好花之后百无聊赖，看见艾格在看一本和她名字同音的杂志。

　　“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艾格指着书里一个模特说道。

　　贺拜因凑过去一看，岂止是眼熟。他感到有点意外又惊喜。

　　“呃……这本杂志……能不能卖给我？”

　　“啊？”艾格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们男生也看言情小说？”

　　“这杂志里是言情小说？”贺拜因心里有些不爽。

　　言情小说，莫非就是那种男生和女生谈恋爱的？那可真是超出他的范围了。不过看到他的照片，是单人照，还很帅……唉，算了，就假装故事女主不存在吧。

　　“原来你不知道这是言情小说杂志啊？那你买这干嘛？”

　　“就……封面设计的挺好看的。”贺拜因胡诌了一个原因。

　　贺拜因没注意到这杂志封面是个女生，艾格把杂志封面翻过来看了一下，他一下尴尬住了。

　　贺拜因：“……”

　　“你别误会，我也不看言情小说，就是无聊看看杂志里的图。”艾格好像没注意到贺拜因的反常自己先解释起来，“我早就不看言情了，现在看见言情就像某些恐同直男看见男同一样只想说脏话。我真的就是无聊看看杂志里的帅哥，没看字。”

　　“什么崆峒你说？”贺拜因眯起眼睛看着艾格，眼神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他没有联系上下文，直接揪出了艾格话里那个他尤其敏感的词。

　　艾格说完才发现自己话里那个比喻不太礼貌，十分尴尬。

　　“想起来了！这杂志里那个男生好像来咱们店里买过花，太巧了吧……”艾格假装惊喜地说，“我就说嘛，见过的帅哥我是不会忘的。好像还是咱学校的。”

　　贺拜因：“……”

　　被发现了，他郁闷地想，不过艾格发现的好像不是他的取向，而是杂志里的男生是他们学校的。

　　“转你三十，卖我了。”贺拜因拿过杂志，还好艾格没有再追问原因。

　　“这杂志也不是我买的，是店里桌上放着的，你要就拿走，然后微信转账给老板就行，要不是看这里面的模特帅我也不会看这个啊，我平时看的都是耽美。”

　　一听到耽美两个字，贺拜因又警惕地看了艾格一眼，看到她笑得灿烂。

　　这些女生怎么一个个的都爱看耽美啊？贺拜因皱起眉，忽然觉得艾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难道言情小说里的男生已经对女生失去吸引力了吗？

　　哈哈哈，也不是啦，就是贺拜因遇到的女生比较特殊而已，都是腐女。

　　康颂一直不理解他妈妈为什么爱看言情小说，他以为那些东西都是小女孩才看的，幻想是成人应该抛弃的东西，因为他们睁开眼睛就会看到现实，不过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那个和他妈妈结婚的男的，虽然是个法国人，却一点也不浪漫。他会送她花和甜品，任何她喜欢的无用的东西，说她漂亮，吻她，但是却不爱她，因为只有爱是浪漫的。

　　在每天为生活奔波忙碌回家之后，她只是想要一朵玫瑰花而已，哪怕是假的。

　　然而花是真的，人却是假的。

　　言情小说就是朵假的玫瑰花，但是会让人心情愉悦。

　　当然言情小说取悦的人也不包括康颂，那不属于他的范围。

　　看到摄影工作室老板转给自己上个月的工资，康颂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他喜欢摄影能学点东西，这需要浪费时间修图的活儿他是真干不下去。

　　为了赚钱康颂几乎什么合法的兼职都干过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忽略自己的内心感受，还是靠脸挣钱最轻松。模特也是他的兼职之一。

　　贺拜因知道康颂除了在摄影室有兼职，晚上还在某个酒吧打工，没想到又在杂志上看到他。不知道他究竟找了几份兼职，贺拜因心里默默表示佩服，也想把努力两个字绑在头上。

　　“到点了，我先走了。”

　　贺拜因抱着杂志刚要出门，看见康颂一脸惊讶地走进花店。

　　看到两人对视，艾格露出一个笑容，感觉嘴里的蛋糕非常好吃。

　　贺拜因想问康颂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直播，电台为什么没有更新，但是他猜到了原因，他那么多兼职，也许是太累了，而且贺拜因忽然想到自己还不能暴露他在直播间的身份，于是只是对康颂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花店。

　　贺拜因想起昨天那个梦，总觉得那个人是康颂但又不太像他，像是因为声音像，但康颂不是个外向的人，平时话很少，而那个人话有点多，而且几乎全是抱怨的。

　　看到贺拜因看着他笑，康颂忽然也想起了那个早上被忘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