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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霓虹灯 ...

  •   第一次发现妈妈的安眠药的时候,康颂很慌张,忘了它本来的作用就是助眠的。毕竟很多人用它干了别的事。

      明明药瓶的标签都被撕得看不清字了,还贴上了不透明胶带,还是被发现了。

      康颂发现这瓶药的时候其实也不确定它是什么,直到自己吃了两颗,睡了一下午之后,才大概确定了。其他药的副作用就算是有嗜睡起码不会这么严重,他还是分辨得出的。

      康馨回到家发现儿子在沙发上睡着了,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康颂周末从不会睡午觉,更不会睡到晚上七点多。她静静看着儿子,康颂睡着的时候很乖,他小时候就很少哭闹,四岁以后她因为工作很少有这样的机会看着他,此刻恍然发现他早就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想想都可笑,自己的儿子居然像别人家的孩子,褪去小时候的稚嫩,康颂好看得甚至让她感觉有点陌生,就像本能地对儿子身体里另一个人的基因感到陌生。

      除了外表,他经过变声期也提前拥有了大人的声音,再也不是小时候可以装成女孩一样的童声了。康颂小时候也被妈妈打扮成女孩过,每张照片里都是漂亮的孩子。

      她想到儿子穿裙子的样子就笑了,好在康颂那时候没有很反感,毕竟只是在家里穿穿而已,并没有穿去幼儿园。如果不是看到照片,儿子几乎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住在这间窄小陈旧,甚至感觉有点疲惫的所谓的学区房,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学校近。在儿子需要睡眠的年纪,可以不用在上学路上耽误时间,多睡半个小时。虽然住房条件并不好,起码不用像之前一样频繁搬家了。搬进来之后他们把屋子收拾得很整洁,墙上还挂上了画和照片,终于让屋子显得温馨了一些。

      康颂上学走五分钟就能到学校,本来学校也是可以申请住校的,但是康颂初一的时候住了一个星期就搬回家了,因为他在学校实在睡不好,没想到才初一宿舍就有同学挑灯夜战了,熄了灯还有悄悄聊天的,睡着打呼噜的,搞得他十二点前根本没法睡着。

      也许是他运气不好,被分到了一个倒霉的宿舍,也可能是他本来就难以适应集体生活。睡眠不足对他是大忌,他能学习好的首要条件就是每天至少要睡八个半小时,九个小时更好,否则他上午上课的时候一定会犯困,导致没法认真听讲,后果可想而知了。

      康馨没其他办法,除了租个离学校近一些的房子,只能给儿子多准备些好吃的和各种维生素和钙片补充营养,牛奶什么的让他当水一样喝,也许对睡眠也好。

      她也不知道儿子一回家吃完晚饭,写完作业看会书,每天十点以前就睡了是怎么考年级前十的,更何况他还不上补习班,周末还要用一部分时间去打工。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到庆幸,儿子不论外貌还是性格都一点也不像自己。

      她上学的时候属于用时间换成绩的那种人,她的话大概对儿子没什么帮助,对儿子的学习也不多过问,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除了成绩,更让她放心的是儿子虽然帅得瞩目,个子也高,却从来没有早恋的迹象,只有几个偶尔会一起上学的朋友。她感觉自己很了解儿子,以为他是怕那些琐事耽误学习。谁有一个又乖又懂事也不会多管教的。

      本来以为这种平静的生活会持续很久,起码会到儿子上大学,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意外。康馨某天得知学校有个孩子出了事,听说是因为康颂。

      那个孩子从学校教学楼跳下去自杀了,听说是因为一些不光彩的事被叫了家长。

      有些所谓的父母,根本不配称之为父母。孩子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们只会推卸责任,把除伤口以外的地方都清理干净,然后却对自己给孩子制造的伤口视而不见,任凭它流血。

      老师不光找了那个学生的家长,还找了一些和他关系好的同学,其中就有康颂。

      康馨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功利的家长,她只希望儿子能健康长大,有个健康的人际关系,而健康的人际关系自然是不能和一些有病的人混在一起,尤其是心里有病的。她从来没过分打扰过儿子的生活,不过她发现儿子不是不会叛逆,只是没有被她发现而已。

      就那么一个要求他都不愿意听。自从她让康颂不要和他那个不男不女的朋友在一起后,儿子似乎变得不听话了,和她说的话明显变少了,好像还有心事,有时身上甚至还有酒味。

      不过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康颂的学习成绩也没有被影响,她也就不再多问,只是隐隐还有些担心。

      康颂上高一之前都没有自己的手机,康馨初中的时候问过儿子需不需要手机,康颂说“以后再说”。上周给儿子买了手机后,他看起来也并没有很开心,也没有整天视线贴在手机屏幕上,只是把它当成闹钟和联系别人的工具。

      看着儿子轻轻睁开眼,康馨从回忆里回到现实。

      康颂紧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皱着眉问道:“妈,你为什么有安眠药?”

      听到安眠药,她忽然意识到儿子为什么会这样反常地睡了大半天,下午打电话想问他晚上吃什么也没有接。

      她忽然僵住,脸色有些发白,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你是不是吃了瓶里的药?药是能乱吃的吗?以后不许了。妈妈只是失眠,睡不着,你不要多想。我上班不能犯困,睡眠不足状态会不好……”

      因为教培行业不景气,康馨被公司裁员了。她最近在不停地投简历找工作,压力很大,但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很难再找到相同待遇的工作了,但每月还要还贷款。她其实一直有失眠的状况,只是最近更严重了,不只是因为工作的事,也因为康颂和他爸爸。

      “您为什么不吃褪黑素,褪黑素不也是助眠的吗?”

      “褪黑素?”听到这她有点惊讶,不过没有多问,还是无奈地回答:“褪黑素不管用……”

      安眠药虽然没没有褪黑素听起来健康,但是效果好。毕竟是药。

      不过既然是药,就不能乱吃。康玲对儿子的行为既惊讶又担心,她从没想过儿子居然这样鲁莽。

      “不许再乱吃药了听到没·,药是能乱吃的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到底为什么?”康颂追问道,看到妈妈不愿直视自己。

      失眠当然是结果,人失眠都是有原因的,只是因为失业就失眠有点说不过去,毕竟他们有房子也有存款,即使不工作也能生活几年。

      安静了有十秒,康玲才严肃地说:“我贷款买了套房子。”

      康颂愣住了,买房子?

      “买什么房子?为什么要买房子?咱们不是有地方住吗?您什么时候买的?”康颂很不理解。

      “才买不久,向银行贷款买的,”康馨这才看着儿子,“我是为你买的房子,你以后结婚总不能住在这个旧房子里吧,人家姑娘肯定也不愿意和我住一起。”

      康颂有点生气。

      “结什么婚?我还在上学呢,以后的事不能以后再说吗?”

      康颂才十六岁,提结婚的事确实太早了。

      “把房子退了吧,我不结婚。”

      虽然知道手续很麻烦,退了房子也要还银行的贷款,他还是这样说。

      “非要买的话,留给您自己吧。”

      康馨却忽然像被戳到痛处似的质问道:“为什么不结婚?我又没让你现在就和女生结婚,你以后也不打算和女生结婚是吧。”

      果然重点不是房子。

      “我不想结婚。”康颂平静地回答。

      您到底是知道,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康颂想,因为不可以啊,也没有必要。况且那样对女生也不尊重。

      可康馨却对儿子的回答反应激烈:“为什么不想! 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让你们活着就是最大的尊敬了,你们最好安安静静地,什么也不要说,更别想在什么影视里出现,就像不存在一样。

      一但被发现,他们就把别人的羞耻当成把柄,把人的自尊踩在地上。

      真可笑。踩在别人身上说尊重,捂着别人的嘴说言论自由。

      跳下去是他最后的叛逆了。

      “还太早,以后再说。”康颂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还是很平静,一点没被他妈妈的态度影响,但是他已经听不下去了,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只是个朋友而已,为什么她总是不相信?康颂因为怕流言平时在学校都和女生保持距离,女生就算了,怎么连男生都不能做朋友了?

      更何况他都已经不在了。

      对康颂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提结婚的事简直莫名其妙,谁不知道学历的重要性,握在手里的东西,再贬值也不会消失,更何况康颂的学才上了一半多一点,以后至少还有七年的学要上,哪有心思想那些。更何况他的妈妈也不是那种老封建,才四十多岁就想着抱孙子的人。

      她都知道,也许早就知道,只是想尽力忘掉,结果还是因为一些事想起来了。

      “我替您还贷款,您以后不要管我和谁在一起,也不要再提什么结婚的事了。”

      康颂这样说,但是他没想过以后会怎样,也不知道该怎么挣钱还这笔贷款。

      “你怎么还?你还在上学,好好上你的学,不要想还贷款的事了……我会慢慢还上。”康馨有些心虚地说,房贷断供是很可怕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失业以后还能不能还上这几百万的贷款了。

      虽然暂时没告诉康颂,他早晚也会知道的。

      康馨买的是城东还在建的预售房,这是有风险的,那些预售房要是烂尾了,业主不但没法住进去,还要继续还银行贷款。

      她当然知道有这种可能,只是觉得自己不会遇到罢了,就像她以为同样的事她不会遇到两次。

      贷款的事倒不是太棘手,就算没有收入,除去日常开销,他们的存款起码还够还一年半的。

      康颂还只是个高中生,没人会强迫他帮家长还贷款,但是他感觉自己必须要还,就算以后房子只是给妈妈住,甚至只是空着,他也感觉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只是想证明他不欠任何人。他会努力挣钱,他不想因为某些人口里所谓的世俗的眼光,把自己以后的人生都搭进去。

      康颂发现从那天起自己再也没法轻易睡着了。

      之前那些事,康馨可以装的毫不在意,像从没发生过一样,她试图让生活回到正轨,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发现有些事生来就无法改变。

      无法改变别人,这很正常,痛苦的是无法改变自己。

      康颂小时候以为钱是最重要的东西,长大以后发现的确如此。

      没钱就要不断地搬家,没钱就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没钱就没有自由。甚至不可以喜欢别人。

      之后康颂就开始了自己勤工俭学的生活。不过光靠那些微薄的收入,很难凑够每月要还的贷款。

      他平时除了上学就是打工,除了听音乐和电台节目几乎没有一点时间娱乐,有很多想看的书都是在电台里听完的。

      贷款要还几十年。比他出生到现在的时间还久。

      还完以后他就自由了。

      可是他本不用让自己这么累的,因为他本来就不欠谁的。即使搬进新房子,心里也毫无欣喜,尤其是想到妈妈买这套房子的原因。

      如果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人可以活得很自由,如果没有这一身贷款,他们母子会活得比现在轻松很多吧。没有自己的房子又怎么样呢?有了房子难道就有了家吗?

      康颂打了一个暑假的工,不只是身体,心更累。尽管妈妈说她能自己还贷款,让康颂不要打那么多份工,好好学习。可妈妈说的话有时也不可信。

      没有相机的时候,康颂做些几乎毫无意义的兼职,用时间换钱。

      有了相机,即使是自己喜欢的摄影,拍着陌生的人,拍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除了能挣钱,似乎也毫无意义。

      打工浪费的时间不属于自己,挣得钱也不属于自己。

      看着夜晚的公交车上流泪的人,康颂心里有些悲凉。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疲惫的像个中年人一样。也许那也是一个一身贷款,熬到中年却被公司无情裁员的可怜人,每当晚上在地铁或公交里看到一身疲惫的中年人,康颂都能脑补出很多悲惨中年人的故事,并且感同身受地同情。

      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全心全意地累,什么也听不到。连吹笛的少年都对他感到失望。

      康颂努力了三年,唯一一点安慰就是考上了心仪的大学的摄影系。

      摄影是他的梦想,但他现在也不确定了,因为一靠近梦想,看到它似乎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康颂大学期间只有过年会回家,暑假都会在上学的城市打工,其余的时间会接一些摄影的单子。由于失眠,他想找个晚上上班的工作,看到商区一家酒吧招聘服务生,只招男生,他去应聘,虽然除了会喝酒,完全没有经验,还是顺利通过了面试。

      他隐隐约约感觉是因为脸,而他想来这家酒吧打工的主要原因是这里禁烟。

      不过禁烟没有影响酒吧的生意,本来以为来这里都是些不抽烟的人,结果康颂看见有些人从酒吧出来以后却点上烟,可能这里有其他更吸引人的地方,让人暂时忽略烟瘾?

      康颂不知道抽烟的人在想什么,只知道他们影响到别人了。大街上就算了,有时连教室也能闻到烟味,实在让人不快。

      康颂很缺钱,即使在发现酒吧老板是那个他反感的,所谓血缘上的爸爸之后也没有辞职。

      那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混迹于各种酒吧的,开一个酒吧也没什么稀奇。来这儿的外国人不是都适合当外教,这样的脸也不是只会出现在电影里。

      挣钱而已,挣他的钱,越多越好。其实康颂反感的不仅是他,还有自己这张有点像他的脸,当然还有他身边的人,那个漂亮的男孩,和康颂差不多的年纪,和他过分亲密了,但是在这酒吧里却显得理所当然。

      这种背德和异样的感觉,明明应该是属于他的,可是世人怎么看他,他的儿子怎么看他,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康颂居然有点羡慕他。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因为没有家庭的负担,看起来像才三十岁一样,而另一个年龄比他小的单亲妈妈却仿佛丝毫抵抗不了时间的洪流,外人大概根本看不出他们曾经是一家人。

      不生孩子就是可以那么年轻。

      “我可没你们那种传宗接代的观念你要孩子我就给你了。”康颂想起之前妈妈和他的通话,“况且抚养费什么的也没少给。”

      他居然真的给了抚养费,康颂有些惊讶,原来很多事不是他想的那样。

      一开始在酒吧打工他还担心这里会不会暗地里有些黄赌毒的交易,不过后来发现酒吧这些人还算规矩。那些违法交易也许会让他短时间内大捞一笔,但是也会让他死的很快。想要持续挣钱就得守规矩,他还没蠢到那个程度。

      康颂开始还觉得这样一张脸说着中文很违和,结果很快就习惯了。他回不去自己的国家,也许是不想,也许是不可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案底?亦或是只有在这里才有人吹捧他,才能赚到钱?康颂只知道他需要待在这里。

      “你妈又真的在乎我吗?她只不过想要一个漂亮的混血孩子,各取所需罢了。”

      也不是没质问过,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康颂的妈妈从来都对另一个人闭口不谈,这让他有点相信事实真的像那个人说的那样。

      也许他们真的签了什么契约?本来人们结婚就不一定因为什么感情,而几乎都带着目的。孩子就是目的之一。这样看来他们好像确实没资格责怪对方,离婚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酒吧里大部分都是男生,偶尔有几个女生混入其中。室内的灯光既遮盖了一部分人的颜色,也给人染上了另一些颜色。有些酒的颜色很好看,而且透明,冰块和玻璃碰撞的声音也很好听。酒吧里的饮料也不都是酒,这儿既可以选择醉也可以保持清醒。

      即使有时听不清,康颂还是会戴着耳机,为了避免被陌生人搭讪,休息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有时闭着眼睛睡觉,有时则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康颂看着吧台前一个带着帽子的男生,像是个学生。好乖,笑起来还有梨涡。

      明明一副很乖的样子,却来了这里。不过他没有喝酒,看起来只是因为好奇才来的。康颂居然有点担心他被人拐走。

      只有自由的孩子才不会叛逆,康颂的妈妈要是知道他来酒吧打工,还是在那个男的开的酒吧里,一定会大发雷霆。

      听着【Losing myself】,康颂想起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的场景。

      在舞池边的话,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注意。酒里的灯光摇晃,他们朝着人群外走去。

      你听到了吗?七月的my soul.

      你离我很近,也许很远,少年的心有什么范围可言。

      每个学年都从九月开始,经过秋天,经过冬天经过春天,经过一半的夏天,最后在夏天离别。只有秋天的悲伤,渗透所有的季节。

      人为什么要为真实的自己羞耻?难道因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

      有什么不愿意承认,或许只是不忍心。这个世界有时虚假的让人无力

      以为你是失眠的低语,唯美的纯音,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真是让人惊喜。

      你知道吗?Tracy's nonelight.

      Becasue of you, I'm here.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暧昧的气息。仿佛只是眼神擦过就可以点燃空气。

      Losing myself. But I find you.

      不希望那个男生看过来,因为那样一定会碰上他的视线。

      只有音乐和彼此的视线。终于又见到你。我不会吻着别人看着你的眼睛。

      从那个男生踏进酒吧的时候,康颂就看到他了。

      只看得到他。

      康颂感觉自己的名字非常适合自己。Ctrl-z,她可能没想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在某些人耳里,听起来像cancel,撤销,也像是提醒她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永远也变不成最初那张白纸。

      反正就是个让人想不到真正寓意的名字。

      他们根本就不该结婚,他们不结婚的话他也不会出生。

      如果可以,他也想回到过去,看一看刚出生的自己,喂自己一瓶安眠药。然后一切就可以撤销了吧。

      不是有意讽刺,但抑郁真是个好用的病。尤其是需要煽情的时候。

      他们似乎一直都想教育他,想让他改变,让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他生来就这样,为什么要为真实的自己感到羞耻?

      没有羞耻,不可以羞耻的,只有叛逆。

      街道和高楼流光溢彩,看到城市的霓虹灯,康颂心里满是落寞。他做梦都不会做这样五颜六色的梦,想起他低头看着这座城市的背影。

      梦里无数次想避免这样的事发生,却还是迟了。

      康颂想起那个自杀的同学留下的遗书,真没想到他会把遗书留给他。遗书里的人是某个漫画里的女孩,也是那个同学自己。

      看不清他风里的眼神,埋在飘起的发里。他随便举起我的信示意。

      如果这个世界,这份青春,真的是假的多好。别介意,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不是真实存在的。那天,那云,那浩大而灰暗的城市,掺杂着兴奋因子的阳光空气。

      我很虚荣,很不平衡,很可爱。我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孩。

      你知道吗?我是孤独而可悲的。无论大家在一起多么开心,我仍是宇宙中唯一的。

      我很悲伤,我不相信世界,我是个自怨自艾的小孩。

      我总站在楼顶头晕目眩,感受到脑海中的血液,体会着面临绝境时毛骨悚然的快感。

      你看我要跳下去了……

      (玻璃破碎)

      那天我独自下了楼。那种伤心简直像失恋一样,可我是从没有失恋过的小孩。

      我还年轻吗?我是不是已经老了。老到无论怎样的失望和痛苦,也不能面对和揭穿它么?

      老到完全不能维持自己可怜的自信和尊严啊。

      没人理解我。

      有时玩命争取的其实没有意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遗嘱像情书一样塞给你,总要有人知道吧。

      你说活着的理由很充足吗?

      对于最后的那个问题,康颂没法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

      人总有似曾相识的经历。人在湖边走,走着走着就会掉进湖里,变成鱼。

      康颂感觉自己越来越难睡着了,放假的时候,他任凭自己像掉进失眠的湖里的鱼,怎么游也游不出去,只能靠耳机里的雨声稀释一下湖水,不要这么清醒。

      想象自己不在那片湖里,而是置身一片草原,一望无际。可是他一闭上眼睛,云就慢慢压下来,忘了羊也是自由的,随它们四散而去。

      为你数的羊都跑了,一个,两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霓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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